第534章 状告派拉蒙!
星光的公告算是把一块遮羞布给撕碎了。中影那边不得不承认,这一下他们反应慢了,也坐蜡了。中影上下其实不是一条心的,院线也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有的院线干脆也跟上,中影数字院线率先表示,自家院...洛杉矶的黄昏像一块浸了油的旧绸缎,沉甸甸地垂在圣莫尼卡山脉的脊线上。陈泽没让司机开进主路,而是绕进比弗利山庄后山一条被梧桐枝桠彻底遮蔽的私道——车窗降下一半,风里裹着干枯桉树皮被晒裂的微苦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不是枪火,是老城区消防站常年训练留下的余烬,混着太平洋吹来的咸涩水汽,在鼻腔里留下一种奇异的、近乎锈蚀的钝感。弗兰克把车停稳时,陈泽正用指尖捻起一小片飘进车窗的梧桐叶。叶脉焦黄,边缘微卷,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旧剧本页。“这叶子,”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副驾上刚松了领带的弗兰克下意识坐直,“去年十月落地时还是绿的。”弗兰克笑了笑:“您记得真准。那会儿《唐人街探案》北美首映礼刚结束,环球的人还在跟您谈《木乃伊》的分账条款。”“不是条款。”陈泽把叶子轻轻按在掌心,指腹摩挲着干枯的叶脉,“是他们拿出来的三份备忘录里,第二份第一页第三行,写着‘建议启用2014年版《木乃伊》未使用废案中的金字塔坍塌桥段’——那个桥段,我让刘艺妃在《柳影》试拍过,她演被流沙吞没的女祭司,NG了十七次,最后一次镜头停在她睫毛上沾着的金沙簌簌滑落,像时间本身在呼吸。”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别墅铁艺大门上新蚀刻的中式云纹,“环球想借我的手,把废案变成金矿。可他们忘了,废案之所以是废案,是因为它漏掉了最关键的三秒——不是沙子往下落,是光往上爬。”弗兰克没接话。他知道陈泽从不空谈。三年前《陈泽3》在开罗取景,最后三天暴雨倾盆,所有外景组撤回酒店,只有陈泽带着两个助理蹲在吉萨高原的临时监控车里,盯着实时回传的4K画质:一道斜光劈开云层,恰好沿着胡夫金字塔西面中轴线垂直切下,将断裂的狮身人面像右爪阴影,一分为二。那束光只存在了两秒零七毫秒。第二天凌晨四点,陈泽把修改后的分镜脚本发给刘艺妃,标题就叫《光之证》。别墅客厅铺着波斯手工地毯,暗红底色里织着细密的金线,踩上去无声无息。陈泽没去沙发,径直走向东墙——那里挂着一幅裱框的素描:铅笔线条勾勒出一个少年侧影,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左手攥着半截粉笔,右手悬在黑板上方,粉笔灰簌簌落在袖口。画纸右下角有褪色钢笔字:,南坪小学五年级(2)班。那是陈泽十二岁参加区绘画比赛的获奖作品,也是他人生第一张被正式装裱的画。韩叁评当年作为评委主任,偷偷把这张画带回家,二十年后又亲手挂回陈泽买下的这栋房子里。“老韩昨天打越洋电话,”弗兰克递来一杯温热的乌龙茶,茶汤澄澈如琥珀,“说中影新董事长想约您吃顿饭,地点定在长安大牌坊——就是当年您第一次见他,他请您吃涮羊肉那家。”陈泽吹了吹茶面浮沫:“他倒还记得那碗羊尾油蘸料。”他抿了一口,舌尖尝到一丝极淡的薄荷凉意——这是刘艺妃特意叮嘱弗兰克调的配方,用云南高山薄荷叶蒸馏萃取,只加三滴。“告诉他,羊肉可以吃,但涮锅得换个地方。星光园区新落成的‘敦煌窟’摄影棚,恒温恒湿,壁画颜料能保存八百年。让他带上《马可波罗》的全案策划书,我亲自给他涮——用液氮冻过的羊羔肉,涮三秒,蘸他带来的方案,看哪一页先化掉。”弗兰克忍俊不禁,眼角皱纹堆叠起来:“他要是问为什么非得去摄影棚?”“因为我要让他亲眼看看,”陈泽放下茶杯,杯底与紫砂托轻叩一声,“我们怎么用AI复原敦煌220窟初唐乐舞图里的失传乐器‘箜篌’,怎么让孙宏磊穿着1:1复刻的元代忽必烈朝服,在虚拟戈壁滩上跳完六十四拜的萨满祈雨舞。再告诉他,《马可波罗》里海登·克里斯滕森骑的那匹‘汗血宝马’,鬃毛用了我们自研的纳米级纤维,风吹过时每根毛尖都会折射不同波长的光——这种技术,够不够资格出现在中影的年度汇报PPT第一页?”窗外暮色渐浓,远处洛杉矶盆地亮起星群般的灯火。陈泽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向楼梯口的旧橡木柜。柜子第三层抽屉里躺着一只蒙尘的铁皮饼干盒,盒盖锈迹斑斑,印着早已停业的“上海益民食品厂”字样。他打开盒盖,里面没有饼干,只有一叠泛黄的胶片盒,最上面那只贴着褪色标签:《小城之春》修复样片·1992版·韩叁评监制。手指拂过胶片盒冰凉的金属边沿,陈泽的视线停在标签下方一行几乎被锈斑吞噬的小字:“附:陈泽小朋友手绘分镜稿(课堂作业)”。那是他初二美术课的作业,用圆珠笔在练习册上临摹费穆导演的推轨镜头——镜头从破败城门缓缓推进,掠过断墙、荒草、半扇吱呀晃动的木窗,最终停驻在女主角仰望天空的侧脸。老师批注是红笔写的:“构图有想法,但光影逻辑混乱。城墙阴影不该同时覆盖窗棂与她左颊。”陈泽笑了。他取出最底下那只胶片盒,盒身标签已完全脱落,只余胶水残留的椭圆印痕。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盘未标记的35毫米胶片,片头处用记号笔潦草写着三个字:“未命名”。这是他十五岁那年夏天,在韩叁评废弃的胶片剪辑室里偷偷冲洗的。没有剧本,没有演员,只有一台借来的宝莱德摄影机,和南坪小学后巷里流浪的三只猫。他拍了整整七天:晨光里猫爪踏碎青苔的慢镜,正午时分它们蜷在水泥管中酣睡的叠化,暴雨突至时其中一只突然跃上围墙,背影被闪电劈成剪影的定格。最后一卷胶片没洗出来——显影液浓度错了,整盘影像在药水中晕染成一片混沌的灰蓝,唯独那只跃起的猫,脊椎轮廓被意外强化,像一道灼烧的银线。“弗兰克,”陈泽把铁皮盒推回抽屉,合上时发出沉闷的“咔哒”声,“明天见斯皮尔伯格前,帮我做件事。联系派拉蒙的法务部,把《马可波罗》联合出品方名单里,‘星光国际影业’的署名位置,从第七位调到第一位。再告诉他们,我们愿意追加两千万美元制作费——条件是,把孙宏磊戏份里所有骑马镜头,换成我在南坪小学后巷拍的那些猫。”弗兰克愣住:“猫?”“对。”陈泽走向落地窗,玻璃映出他身后墙上那幅十二岁少年的素描,“让孙宏磊穿元代铠甲,骑在由三只流浪猫组成的‘战阵’上。左边那只叫阿灰,右爪有白斑;中间那只叫煤球,耳尖缺了一小块;右边那只叫大橘,尾巴尖儿总翘着。每只猫背上都得钉一枚纯金马镫——重量要精确到0.3克,确保它们走路时发出的声音,和故宫太和殿铜鹤基座上的风铃同频。”弗兰克终于明白过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您是想……用猫的行走节奏,替代传统马蹄声效?”“不。”陈泽摇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是让全世界听清楚——当人类用黄金铸造马镫时,猫科动物正用三万年的进化,打磨着同一片大地的共振频率。孙宏磊演的不是马可波罗,是那个在泉州港第一次听见猫叫的意大利商人。他真正震撼的,从来不是丝绸或瓷器,是发现东方古国连流浪猫,都踩着比威尼斯钟楼更古老的节拍。”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刘艺妃发来的视频请求。陈泽接通,画面里她正抱着刚满周岁的二女儿小满,婴儿攥着母亲一缕长发,咿咿呀呀往嘴里送。背景是星光园区新建的儿童摄影棚,穹顶模拟着敦煌莫高窟第322窟的藻井图案,金箔在柔光灯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爸爸!”小满突然扭过头,胖乎乎的手指向镜头外,“猫!”陈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摄影棚角落的软垫上,三只猫正并排卧着。阿灰、煤球、大橘。它们项圈上挂着微缩的纯金马镫,在灯光下轻轻晃动,发出极细、极清、仿佛来自青铜器时代的泠然微响。刘艺妃笑着把手机转向自己:“今天试拍《陈泽》番外篇第一集,小满客串‘Q组织幼年观察员’。你猜怎么着?她第一次看到这三只猫,就把手里的拨浪鼓塞给了大橘——这算不算,人类幼崽对古老智慧的首次臣服?”陈泽没说话。他只是抬手,轻轻抚过手机屏幕上女儿柔软的脸颊。指尖传来玻璃的微凉触感,而遥远的洛杉矶夜风正穿过未关严的窗隙,卷起茶几上那张十二岁少年的素描一角。纸页翻飞间,粉笔灰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的、只属于时间的雪。翌日清晨,陈泽在别墅露台喝第二杯乌龙茶时,弗兰克送来一份传真。抬头印着派拉蒙影业的徽标,正文只有一行打印字:“同意署名调整及猫科动物艺术指导提案。另附:斯皮尔伯格先生留言——‘请转告陈,他十五岁时拍的猫,比我的《E.T.》更早抵达了宇宙。’”陈泽把传真纸折成一只纸鹤,放在盛着清水的紫砂壶盖上。纸鹤浮在水面,微微晃动,倒影里映着东方微白的天际线。远处,一架银鹰正撕开晨雾,朝太平洋方向低空掠过,机翼下隐约可见星光影业的标志——那是一枚被猫爪轻轻按住的棕榈叶。露台下方,三只猫不知何时已悄然卧在晨光里。阿灰的白斑右爪搭在煤球缺耳的左肩,煤球的尾巴缠着大橘翘起的尾尖,而大橘爪下,压着半片干枯的梧桐叶。叶脉走向,竟与陈泽昨夜掌心按压的纹路,严丝合缝。陈泽端起茶杯,茶汤映出他眼中未熄的火苗。这火苗烧了十五年,从南坪小学的粉笔灰里燃起,途经开罗高原的斜光、敦煌窟的金箔、星光园区的藻井,最终落进此刻杯中——澄澈,滚烫,且拒绝被任何容器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