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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章 憨憨农家人
    【听说你在找邓派遗作?我或许知道一点线索。】

    罗旭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没有立刻点开那条信息,也没有回复。他坐在酒店房间的床沿上,窗外是金陵城渐次亮起的灯火,车流如织,人声隐约,可这一切仿佛都隔着一层薄雾,遥远而模糊。

    他知道这条信息意味着什么??鱼,动了。

    不是普通的鱼。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精准抓住“邓派秘作”这个关键词的人,绝非道听途说之辈。这四个字,是他故意放出的饵,连名字都没提全,只用“邓派”二字做引,为的就是筛选出真正知情且坐不住的人。

    而这个人,不仅坐不住,还敢主动联系他。

    罗旭缓缓靠向床头,闭上眼,脑海中迅速回放今天在仓库里的每一个细节:那只供春壶、弘治青花罐的照片、洪五递来的文件编号、管理员鞋底的新泥……还有,那只暗刻龙纹盘背后尚未揭开的来历。

    一切看似偶然,实则环环相扣。

    他忽然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于雷的号码。

    “喂,大旭。”电话很快接通,背景音很安静,显然于雷已经回到住处。

    “查一下刚才那个陌生号码,运营商归属地、是否实名注册、有没有关联其他通讯记录,越快越好。”罗旭语速平稳,“另外,你让柳瀚盯紧洪五身边的人,尤其是今天跟我们一起去仓库时,有没有外人接触过他。”

    于雷顿了顿:“你怀疑……消息走漏了?”

    “不是怀疑。”罗旭冷笑一声,“是确定。我们前脚离开仓库,后脚就有人知道我们在找‘邓派秘作’,说明内部有耳目。而且,对方掌握的信息比我们公开透露的更多??我们从没说过瓷板画的事,可他偏偏提了‘遗作’,这是精准打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于雷声音低沉下来:“明白。我马上动手。”

    挂了电话,罗旭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夜色中,街道对面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三楼窗口,似乎有反光一闪而过??像是望远镜镜片的反光。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帘子,转身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一个加密论坛账号。这是他在古玩圈潜伏多年才拿到权限的地下交流平台,名为“藏渊阁”,专供高段位玩家交易冷门文物、交换隐秘线索。注册者必须通过三重验证,包括一件实物鉴定和两名老会员联保。

    他在搜索栏输入关键词:“陶陶斋 王琦 邓碧珊 弘治 供春”,然后点击“高级检索”。

    系统跳出十几条相关帖子,大多陈旧无用。但其中一条发布于三天前的匿名贴引起了他的注意:

    > 【求证】近日得一瓷板画,落款“陶陶斋”,人物开脸极似黄慎笔意,光影处理却带西风。作者疑似王琦早年仿邓之作,然市面未见同类。有识者否?

    发帖人Id为“观澜居士”,IP隐藏,等级极高,历史发帖多涉及宫廷旧档与窑口秘录,业内公认是某博物馆退休研究员。

    罗旭心头一跳。

    这条帖子发布时间,恰好在他和袁杰谈论瓷板画之后、去见洪五之前。地点对得上,时间也对得上。更关键的是,内容几乎复刻了他对那幅画的判断逻辑??“黄慎笔意”“西风”“陶陶斋”……这些术语并非普通藏家能信手拈来。

    也就是说,有人听了他们谈话,转头就把情报卖给了这个圈子。

    是谁?

    袁杰?不可能。他虽爱吹捧自己,但从不涉险,更不会拿兄弟换钱。

    廖威?有可能。他是洪五的人,但地位不高,若被更高层收买,未必忠诚。

    还是……洪五自己在试他?

    罗旭眯起眼。

    最危险的猎人,往往披着盟友的皮。

    他迅速回复那条帖子,用暗语写道:

    > “此物非晚清遗珍,乃民国新造旧风。真迹当寻江左旧库,或见双龙抱珠纹,方可定乾坤。”

    所谓“江左旧库”,指的是江宁物资暂存中心;“双龙抱珠纹”则是暗指那只暗刻龙纹盘。这句话表面看是在讨论瓷板画,实则是在向潜在对手传递信号:我知道你们在监听,我也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发完帖,他关机,拔掉网线,将SIm卡取出泡进水杯里。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第二天清晨六点,罗旭准时起床,换了手机号,用备用设备重新联络于雷。

    “查到了。”于雷声音疲惫,“那个号码是虚拟号,注册用的是假身份,但通话基站定位显示,昨晚发信位置在玄武湖东岸,靠近解放门一带。那里有个老式招待所,叫‘金陵旅社’,长期住着些江湖掮客和倒斗贩子。”

    “照片呢?”罗旭问。

    “正在调监控。不过……”于雷压低声音,“我在藏渊阁看到你发的那条帖,有人回了个表情包??一朵莲花,底下写着‘心有灵犀’。”

    罗旭瞳孔微缩。

    莲花,在这个圈子里是个特殊符号。二十年前,曾有一个神秘组织以“莲社”为名,专门运作流失海外的顶级文物流通,成员皆以莲瓣编号相称,行事诡秘,从未露面。后来因内斗分裂,销声匿迹。但业内一直传言,莲社并未解散,只是转入更深的地下。

    而现在,竟然有人用莲花回应他?

    他忽然想起洪五说过的一句话:“金常青当年查封这批货的时候,本来是要全部销毁的,结果中途叫停了。有人说,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谁会为了几件瓷器,惊动“上面”?

    罗旭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今天中午,我要再见金常青。”

    于雷一愣:“现在?你不担心他怀疑?”

    “正要让他怀疑。”罗旭嘴角扬起,“我要让他觉得,我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正在失控边缘。只有这样,他才会出手??要么灭我,要么拉我入局。”

    两小时后,罗旭出现在市公安局信访大厅。

    他没穿警服,也没亮证件,只是拿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材料,排在普通群众队伍里,静静等候。

    这份材料是他连夜整理的:包括那份“疑似金陵秘藏清单”的复印件(伪造)、几张模糊的瓷器照片(部分真实、部分合成)、一段录音剪辑(模拟他与“神秘线人”的对话),以及一封写给金常青的亲启信。

    信中写道:

    > **金局:**

    >

    > 昨夜辗转难眠,终下决心向您汇报一事。

    > 我在协助清查涉案资产过程中,意外发现一批文物极可能涉及上世纪九十年代一起重大走私案。据可靠线索,这批物品原属一位化名“莲主”的境外收藏家,后经地下渠道回流内地,被多方势力争夺。

    > 其中一件“邓派秘作”瓷板画,极可能与珠山八友失传真迹有关。若属实,则不仅是艺术瑰宝重现,更可能牵出一张横跨三十年的文物黑市网络。

    > 我本欲低调调查,但近日已遭不明人士试探,甚至收到威胁信息。为保证据安全,特将初步资料呈交您处,请予指示。

    > 若方便,恳请面谈。

    >

    > ??罗旭 敬上

    十一点十七分,他被一名便衣带进了办公楼后侧的小会议室。

    二十分钟后,门再次打开。

    金常青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夹克,神情看不出喜怒,手里拿着那份材料,目光直视罗旭。

    “你胆子不小。”他坐下,把材料放在桌上,“一边跟着洪五进仓库,一边给我递举报信?”

    罗旭神色坦然:“我不是举报洪五。我是举报那些躲在暗处的人。金局,您比我清楚,这批东西为什么一直封着?因为它不只是赃物,它是钥匙??打开某个更大秘密的钥匙。”

    金常青盯着他,许久未语。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那份材料上,映出一行加粗标题:《关于“莲社”组织与金陵秘藏关联性的初步推论》。

    “你说的‘莲社’,”金常青终于开口,“是从哪儿听来的?”

    罗旭摇头:“不是听说。是推理出来的。九十年代末,全国追缴流失文物行动中,有七件一级品离奇失踪,档案标记为‘涉密’。而这七件文物,共同特征是都有莲花印记??有的刻在底款旁,有的绣在包装布上。当时负责案件的负责人,正是您。”

    金常青眼神骤然一凝。

    罗旭继续道:“后来您突然调离文物稽查处,转任治安支队。很多人以为是升迁,其实……是避嫌吧?因为您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室内寂静如死。

    良久,金常青缓缓开口:“你知道莲社现在的首领是谁吗?”

    罗旭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猜,他就在咱们这座城市里。而且,他一定和当年查封这批货的人有关系??否则,无法解释为何这些宝贝几十年不动,偏偏现在开始松动。”

    金常青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今天来,不怕我把你也‘封存’起来?”

    “怕。”罗旭坦然道,“但我更怕,如果我不说,这些东西最终会流入海外,再也回不来。”

    金常青回头看他一眼,忽然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留意你吗?不是因为你懂古玩,是因为你懂人心。”

    他走回来,拿起材料,轻轻拍了拍:“你的报告,我会看。至于下一步……别轻举妄动。如果你真想查,我可以给你一个身份??市局文物协查顾问。但记住,你只能查,不能碰。任何私自转移、交易行为,我第一个抓你。”

    罗旭心中一震。

    这是承认了?还是设局?

    但他脸上不动分毫,郑重点头:“明白。我只为真相。”

    离开警局时,阳光正好。

    罗旭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看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终于踏进了那个传说中的“第三板块”。

    不再是边缘游走的鉴宝人,而是正式进入了权力与秘密交织的核心战场。

    当晚,他召集于雷、柳瀚和袁杰,在一家偏僻的火锅店密会。

    “金常青给了我一个身份。”他低声说,“从明天起,我将以‘协查顾问’名义介入江宁仓库后续清点工作。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合法进出,还能调取部分原始查封档案。”

    袁杰瞪大眼:“你疯了?他让你进去,你就真进?万一你是他钓更大鱼的饵呢?”

    “我就是饵。”罗旭淡淡道,“但我也是一根带钩的饵。他想用我钓鱼,我就借他的竿,钓他的鱼。”

    于雷皱眉:“那你打算怎么查?”

    “先从档案入手。”罗旭掏出一支U盘,“我已经让金局的熟人帮我拷了一份当年查封清单的电子备份。里面有一项备注写着:‘编号JN-097,暂存原因:待确认来源合法性’。而这编号对应的物品,是一只紫砂壶??和今天我们看到的那只,完全吻合。”

    柳瀚猛地抬头:“也就是说,这只壶当年就被特别标注了?说明它早就被人盯上了!”

    “没错。”罗旭点头,“而‘待确认’三个字,意味着它本不该一直封存。之所以拖了二十年,一定是有人在阻止它被重新鉴定。”

    “谁?”袁杰问。

    罗旭看着三人,缓缓吐出两个字:“莲主。”

    饭桌陷入沉默。

    片刻后,于雷低声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是等他来找我们,还是……我们去找他?”

    罗旭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毛肚,放进滚烫的锅底。

    “都不。”他说,“我们要让他觉得,他已经掌控全局??然后,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掀桌子。”

    火锅翻腾,红油涌动,如同暗流汹涌的江湖。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一台显示器正播放着罗旭走进警局的监控录像。

    画面暂停,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 【目标已入局。启动“归藏计划”。】

    屏幕熄灭,黑暗中,一朵金色莲花缓缓浮现,旋转一周,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