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罗旭这话,蓝颂沉默了半晌。
“你……知道了?”
“是!师哥,咱这就没意思了吧?能拧成一股绳,就别各自为战,对吧?”
罗旭口吻颇冷。
“少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金陵干嘛!只不过那条线我没查到而已,你小子也没共享!”蓝颂立刻道。
罗旭不由憨笑:“咳咳……我这个,事出有因啊!”
“得了!我明白,你坐直升机走,我就明白怎么个事儿了,你小子查得比我靠前,这样吧,你和菲菲一路去粤省,到时候我也过去,咱们汇合......
罗旭回到酒店时已是深夜,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夜风灌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屋内的沉闷。他站在黑暗中,望着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河铺展,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靠眼力吃饭的鉴宝人。
他是棋子,也是棋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于雷发来的加密消息:“U盘数据已解析,原始查封档案中有三处异常修改记录,最后一次操作时间是**七天前**,IP地址归属地:市公安局内网。”
罗旭瞳孔一缩。
有人在他之前,就已经动过这份档案。
而能接入市局内网、且权限高到可以篡改二十年前封存文件的人……绝非普通角色。
金常青?还是另有其人?
他迅速回拨电话,声音压得极低:“查一下最近一周谁调阅过‘JN-097’编号的相关资料,尤其是非办案人员的访问痕迹。”
“已经在查。”于雷回应,“但你要小心,这种级别的日志通常只有纪检和审计部门才能提取,我得找人‘借权限’,一旦被发现,会立刻暴露我们。”
“用袁杰的名义去查。”罗旭说,“他现在还在文物局实习,身份干净,不容易引起注意。让他装作写毕业论文需要背景材料。”
挂断电话后,罗旭打开笔记本,重新登录“藏渊阁”论坛。那条关于“陶陶斋”的帖子下,又多了一条新回复:
> 【心有灵犀】:君言双龙抱珠,可曾见其背?若见血纹隐现,速焚之,勿近。
罗旭眉头紧锁。
“背”?“血纹”?这些词根本不在他之前的描述中。对方不仅知道他在查什么,甚至掌握更多细节??那只暗刻龙纹盘,是否有“背面”的特殊标记,连洪五都不清楚,唯有真正经手过原物的人才可能知晓。
更诡异的是“速焚之,勿近”四字,语气近乎警告,不像威胁,倒像是某种古老行规的遗训。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师父讲过的一段江湖秘闻:明代官窑烧制某些特供器物时,会在胎底暗刻符咒或禁忌图样,以防落入不洁之人手中。这类瓷器被称为“阴贡瓷”,传世极少,因多与皇室秘祭有关,一旦出土,常伴离奇事件。
难道这只盘子……是“阴贡”之物?
他立即翻出白天拍摄的照片,在放大软件中逐帧查看盘底。原本只是一圈普通的火石红和釉斑,但在特定光线下,隐约可见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呈放射状分布,形似蛛网,中心位置似乎嵌着一点极细微的朱砂色斑点。
像……一滴凝固的血。
罗旭呼吸微滞。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瑕疵,而是人为点染。而且,使用的是真正的动物血液混合矿物颜料,在高温下仍能留存痕迹??这正是古籍中记载的“血祭入釉”手法。
传说中,唯有用于祭祀亡魂的器物,才会采用此法。
他猛地合上电脑,心跳加快。
这件东西,远不止价值连城那么简单。它背后牵扯的,可能是某个早已湮灭的宫廷秘仪,甚至是……一段被刻意抹除的历史。
而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江宁仓库里,等待被人唤醒。
第二天清晨,罗旭准时出现在市局办公楼前。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胸前别着临时通行证,神情平静如常。保安扫了他的证件,点头放行。
八点四十分,他被带到一间档案室。
房间不大,铁架林立,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老化特有的霉味。一名文职女警将一份纸质卷宗递给他,叮嘱道:“只能看,不能拍照,不能复印,所有查阅过程需登记。”
罗旭点头致谢,翻开封面。
《江宁区1998年度涉案财物清查报告(节选)》
第一页便是编号JN-097的记录:
> **物品名称**:紫砂壶(疑似明代供春款)
> **来源**:金陵西郊工地出土,移交单位:市考古所临时工作站
> **初步鉴定意见**:泥料年代符合明中期特征,然款识疑为后刻,建议进一步考证
> **处理决定**:暂存,待确认合法性
> **备注**:该物移交过程中发生意外??护送车辆刹车失灵,坠入秦淮河支流,两名押运员溺亡。打捞后发现壶体完好,但包裹布巾沾染不明红色物质,经检测含高浓度铁元素及微量有机血红蛋白……
罗旭看到这里,手指微微颤抖。
原来这只壶一开始就带着命案。
而且,所谓的“意外”,真的是意外吗?
他继续往下翻,在附录页找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正是那只供春壶,但拍摄角度不同??那是它的**底部全貌**。
就在印章下方,赫然刻着一行极小的文字,篆书,几乎难以辨认:
> “**莲出浊水而不染,魂归故土以承祀**”
罗旭盯着这句话看了足足半分钟,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莲社”……不是组织的名字。
是**传承的誓言**。
他们自认是守护这批文物的“净火之莲”,不让它们流落外邦、亵渎祖灵。而那只壶,就是他们的圣物之一。
难怪二十年来无人敢动它。
因为它不只是文物,它是信物,是契约,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罗旭迅速合上卷宗,低头假装记录。门开了,是那位女警。
“有人找你。”她说,“金局长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他起身整理衣领,心中警铃大作。
这么快就召见?是他查得太深,还是……有人告密?
走进金常青办公室时,对方正在接电话。见他进来,摆手示意坐下,随后对着话筒说了几句简短的话,便挂断。
“查到什么了?”金常青开门见山。
罗旭斟酌片刻,决定半真半假:“我发现当年负责移交这只壶的考古队负责人,名叫陈砚舟,后来在1999年辞职,从此销声匿迹。但我查到他曾在2003年出现在香港一场私人拍卖会上,竞拍一件成化斗彩鸡缸杯,最终未成交。奇怪的是,他的名字从未出现在买家名录中,现场监控也只是模糊捕捉到一个侧影。”
金常青眼神微动:“你怀疑他还活着?”
“我怀疑他从未离开过这个圈子。”罗旭直视着他,“而且,他可能就是第一个发现这只壶真正意义的人。”
办公室陷入短暂沉默。
金常青缓缓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一只牛皮纸袋。
“你很聪明。”他说,“但也太急了。有些事,不该你现在知道。”
他将纸袋推给罗旭。
“这是当年事故调查组的内部备忘录,不属于公开档案。看完就还给我。”
罗旭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份手写笔记,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记录:
> **日期**:
> **地点**:秦淮河打捞现场
> **记录人**:王建国(刑警支队技术科)
> **内容摘要**:
> 打捞出水后,对紫砂壶进行初步检查。发现壶内残留少量灰白色粉末,经初步分析为骨灰成分,来源疑似人类颅骨研磨。进一步X光扫描显示,壶体夹层中藏有一卷微型胶片,已取出并移交上级保密部门。
> 另,参与打捞的潜水员张海声称,在水下触碰到壶身瞬间产生强烈幻觉,称“看见穿明式官服的人跪拜”。当晚精神失常,送医治疗。
> 建议:对该物实施最高级别封存,并禁止任何非授权人员接触。
罗旭看完,手心已满是冷汗。
骨灰?胶片?幻觉?
这哪里是文物,分明是一件承载记忆与执念的**容器**。
他猛然抬头:“那卷胶片呢?”
金常青摇头:“我不知道。移交记录写着‘国安某部接收’,之后再无下文。我也曾试图追查,但被上级叫停。”
“所以您也碰过壁。”罗旭轻声道。
“所以我才留着这批东西。”金常青坐回椅子,“我知道它们重要,但我不懂。直到你出现。”
两人对视良久。
终于,金常青开口:“我可以再给你三天时间,全面复查仓库所有物品。你可以带两个人进去,全程录像备案。但如果我发现你有任何私自动作,协查资格立即取消,你也会被列入重点监控名单。”
“够了。”罗旭点头,“三天,足够我看清真相。”
离开办公室后,他第一时间联系于雷:“马上查一个人??陈砚舟,原金陵市考古所副研究员,1999年辞职。重点查他是否与‘莲社’有过关联,以及2003年香港拍卖会的真实影像资料。”
“还有,”他顿了顿,“帮我找一份九十年代末的《江苏文物年报》,特别是关于‘地下窖藏专项清理行动’的部分。”
两小时后,于雷回信:“陈砚舟的信息几乎全被抹除,但我在一份旧期刊上找到线索??他在1997年发表过一篇论文,题目是《论明代官窑‘阴贡体系’及其符号系统》。文中提到一种‘血祭入釉’工艺,并指出此类器物常见于皇家陵寝陪葬序列。”
罗旭心头一震。
果然如此。
这只壶,根本不是民间流传之物,而是某位帝王陵中的祭器!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文章末尾注明:本研究受“**邓氏文化基金会**”资助。
邓氏?
他脑中轰然炸响。
邓派秘作!陶陶斋!珠山八友中的邓碧珊!
难道这一切,竟然指向同一个家族?
他立刻让柳瀚去查这个基金会的背景,却发现早在1998年就已注销,法人代表名为**邓清远**,住址登记在金陵老城区一条早已拆迁的巷子里。
巧合太多,已不能称之为巧合。
当晚,他又收到一条匿名信息,来自另一个陌生号码:
> 【你已触碰禁忌。若想活命,今夜十二点,独自前往清凉山公园东门石桥,烧一炷香,放一朵白莲。否则,明日 sunrise 之时,你将不见。】
罗旭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却缓缓扬起。
来了。
真正的对手,终于浮出水面。
他没有回复,也没有报警,反而开始准备起来。
午夜十一点五十分,他穿上黑色外套,戴上帽子,悄然出门。但他并未前往清凉山,而是绕路来到玄武湖畔的金陵旅社附近,提前埋伏在于雷安排的监视点。
他知道,所谓“石桥赴约”,不过是调虎离山。
真正要动手的人,一定会派人确认他是否真的去了。
果然,不到十分钟,一辆无牌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入清凉山公园外围,车上下来两个蒙面男子,手持金属探测仪,在石桥周围仔细搜查。
十五分钟后,其中一人通过对讲机低声汇报:“没人来。只有风。”
对讲机那头沉默片刻,传出一句冰冷指令:“收网。”
就在这一刻,罗旭的备用手机震动。
是袁杰发来的紧急消息:“不好了!柳瀚说有人闯入你酒店房间!现在已经被他和于雷拦住,但对方……穿着警服!”
罗旭眼神骤寒。
冒充警察?!
这意味着,对方不仅有势力,还有**体制内的掩护**。
他立刻拨通金常青的私人专线,直接开门见山:“有人冒充执法人员袭击协查顾问住所,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我现在怀疑,江宁仓库的泄露源头,就在你们内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金常青的声音终于响起:“把位置发给我。我亲自带人过去。”
二十分钟后,市局督察组赶到酒店。
两名“警察”已被制服,摘下面具后,竟是两名社会闲散人员,所持证件系高仿伪造。但在他们身上,搜出了一张写有“归藏计划?第三阶段执行令”的纸条,以及一枚奇特徽章:银质,圆形,中央是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共八片,每一片上刻着一个名字。
其中一个名字清晰可见:**金常青**。
全场哗然。
金常青本人看到那枚徽章时,脸色第一次变了。
“这不是我的。”他冷冷道,“但我认识它。二十年前,我见过一模一样的,在那位失踪的陈砚舟办公桌上。”
罗旭盯着那枚徽章,心中已有答案。
这不是背叛。
是**继承**。
有些人以为自己在掌控秘密,其实只是被秘密操控的傀儡。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进会议室。
罗旭、于雷、柳瀚、袁杰,加上金常青和两名可信的纪检干部,围坐一圈。
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供春壶照片、弘治青花罐图像、暗刻龙纹盘高清扫描图、邓派瓷板画推测复原稿,以及那枚莲花徽章。
“我们都被骗了。”罗旭开口,声音平静却有力,“这批文物从来就不是赃物,它们是**遗物**,是某个古老守护集团为防止国宝流失而秘密转移的‘备份清单’。所谓的‘查封’,其实是保护;所谓的‘封存’,其实是等待。”
他看向金常青:“您当年被调离,不是因为查错了,而是因为查对了。上面有人不想让您继续挖下去。”
金常青闭上眼,轻轻点头。
“而洪五之所以能拿到清点许可,”罗旭继续道,“是因为有人希望这件事曝光。他们需要一个新的‘继承者’出现,来重启整个系统??这个人,必须懂行,可信,又能游走于黑白之间。”
“你是说……你就是他们选中的人?”袁杰震惊道。
“也许。”罗旭淡淡一笑,“但我也可以选择不当这个‘继承者’。我要做的,是让这些文物回归国家,而不是落入任何私人组织之手。”
会议室一片寂静。
良久,金常青睁开眼:“如果你能做到,我可以动用一切合法资源支持你。包括申请国家级文物抢救专项通道。”
“谢谢。”罗旭起身,“但我还需要做最后一件事。”
当天下午,他再次来到江宁仓库。
这一次,他不再是偷偷摸摸地查看,而是手持正式公函,带着摄像团队和三位专家级鉴定师,进行全面清点。
当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显眼的瓷器时,罗旭却悄悄走向角落那尊铜佛像。
他蹲下身,用手电照向佛像底座内部。
在那里,他发现了三样东西:
一卷微型胶片,密封在蜡丸中;
一块巴掌大的瓷片,绘着半幅仕女图,风格与“邓派”完全一致;
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八个字:
> **“真藏不在库,而在心。”**
罗旭看着那行字,久久未语。
他知道,真正的“天下神藏”,从来就不是某一件文物,也不是某个宝藏。
它是记忆,是传承,是无数人在风雨飘摇中死守的秘密。
而现在,轮到他来守护了。
三天后,官方发布公告:在江宁区物资暂存中心发现一批具有重大历史价值的明代文物,其中包括疑似供春真迹的紫砂壶、弘治官窑青花罐等稀世珍品,即将启动国家级文物保护程序。
与此同时,“藏渊阁”论坛悄然关闭。
而那枚莲花徽章,静静躺在罗旭的抽屉深处,再未启用。
但他知道,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因为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新的信号灯刚刚亮起。
屏幕上,一行字缓缓浮现:
> 【新任务加载中……目标:敦煌遗书残卷?K-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