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赵福民毫不掩饰的威胁,朱载道依旧十分的淡然,“老夫站在这里,就没想着活。”
赵福民心中一动,冷声嗤笑道“你这老小子原来打着这个算盘。可惜,你好像错估了形势,我们站在这里,从来都不是为了赌陈都尉的手段,也不是为了装装样子,最后来个一人身死,换全家安宁的自我感动!”
“袁老头,给这老匹夫瞧瞧!”
袁启一怔,沉默半晌,扭头冲袁定成喊道“逆子,滚过来,上!”
袁定成???
靠着廊柱,双臂软哒哒垂着的袁定成眼前猛地一黑,“爹,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两条胳膊都断了,我……我拿嘴咬吗?”
“就拿嘴咬!”袁启怒声喝道。
“你本就是我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要怪就只能怪你断了胳膊,此事罪责在你。我不管你用什么的方式,你愿意用嘴咬就拿嘴咬,想用腿踢就用腿踢,那是你的事儿。”
袁定成彻底的人麻了。
他踟蹰半晌,只好硬着头皮走了上去,“好,请爹看看儿的勇武!即便是拿嘴咬,用脚踢,我也不怯这些贼子。”
朱载道耷拉着眼皮瞥了一眼,“老袁,其实你没必要如此,白白送了儿子一条性命,又有何益?”
“关你屁事,我儿的本事岂是你这匹夫能想到的!”袁启傲然喝道。
朱载道不屑一瞥,拄着拐杖继续淡然看着前方的乱斗。
袁启忽然冷哼一声说道“朱老儿,现在该你了!”
“今日你若不能拿出一点真材实料,老夫就算是让我儿拿嘴,也要咬死你!”
朱载道神色猛地一怔,豁然扭头看向了袁启,“老东西,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人!可否听清楚了?”
“没听清楚!”袁启掏了掏耳朵。
“但是,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你今天只是站在这里,这一关可过不去,即便都尉大人不计较你,我与赵掌柜也要设法弄死你!”
“临阵倒戈,赌陈都尉的胜算和手段,朱老匹夫,今时不同往日了,这便宜你占不得!”
从了一辈子众的袁启忽然硬气了起来,硬的朱载道心口都有些抽抽。
他很想知道这老东西是不是疯了?
但现在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他不做点什么,确实已说不过去了。
在场的没人是傻子,肯定不会允许他继续这么做。
可问题是,他真的没有人手。
他们朱家其实也养了士,可他今日出门走的急,也没觉得能有什么大事,故而没有带。
事情巧就巧在了这儿。
他带人手的时候,这河州城内鲜少有人招惹到他头上。
今日凑巧没有带,麻烦就来了。
现在的他,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能硬着头皮在这儿硬撑着,大不了真将这一条老命扔在这里便是。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你就是人?你不是只是站在这里佯做站队,是要替陈都尉冲杀,是这个意思吧?”袁启忽然扭头喊道。
朱载道深吸一口气,咬牙说道“是!”
“行,那你上吧!”袁启抬手往前面一指,“我们的人都上去了,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看戏吗?”
朱载道被这一句话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好好好,认了新主子嗓门都大了是吧?
姓袁的,你这老贼且给老夫等好。
你当我朱家在河州屹立百年,是虚来的?
咬着牙关,在心里狠狠放了几句狠话,朱载道拄着拐杖上了前。
“走快点,既然你这老匹夫声称是要为陈都尉出力,那就拿出出力的样子,你这慢吞吞的,当自己是来指挥作战的?”袁启喝道。
朱载道用力闭了闭眼睛,扭头对后方喊道“朱季,记住祖父今日的样子,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做。”
朱季躲藏在人群之中,吓得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爷爷,你……你能行吗?我不记得你曾习过武。”
朱载道神色狠狠一僵,“孽畜!你给我闭嘴!”
朱季将脖子一缩,“爷爷,我这话也没说错吧?你年纪大了,又没有习过武,这地方不是你逞能的,要不你先回来?你忘了你去年非说自己老当益壮,要娶一房小妾,结果害的家里人大半夜一面准备丧事,一面全城请郎中的事了?”
“这事儿比娶小妾可麻烦多了,是真会要命的爷爷!”
陈无忌绷了许久,终于没绷住笑了出来。
今天这场面挺严肃,甚至可以说是挺残酷的吧?
怎么乐子这么多?
朱家祖孙二人完全承担了搞笑担当。
赵福民和袁启更是笑了个前仰后合,肆无忌惮。
“朱老儿,你还有这趣事呢?我们怎么从未听闻过,你这消息也捂得太严实了。往后若有这等值得一乐的好事,大方点,让我等也听一听,佐个酒。”袁启毫不客气,逮住朱载道的伤疤就是一顿输出。
赵福民乐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朱老爷子,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我就是想问问,你跟那房小妾圆房了吗?该不会还没开始,你就已经不行了吧?确实上了年纪你得服老,都这把年纪了,怎还惦记着娶小妾呢!”
朱载道眼前一阵阵泛黑,拄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着,身体摇摇欲坠。
今天真不如死了算了。
他清楚的体会到了贾文韬刚刚的心情。
……被背刺的滋味当真不好受。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背刺他的竟然会是他最疼爱的孙儿。
“朱季,你这混账给我滚上来!”朱载道用力压住涌上喉头的血腥味,咬着牙关怒吼一声,“祖父我上了年纪,确实不宜再为都尉征伐,你上!”
“爷爷,我也没习过武啊,还是……还是你来吧。”朱季连忙把身体往后缩了缩,“你年纪大了,不怕死,孙儿怕!”
“你今日不上,老夫就亲手打死你!”朱载道怒声吼道。
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他倾心培养的孙儿根本就是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如此混账,还不如死了算了。
朱季把脑袋摇的如拨浪鼓一般,“我不,我不,我不要!”
“滚上来!”朱载道怒吼。
贾文韬也怒了,“你们这群老杂毛,当我是个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