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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打扰邪术师搞科研》正文 第327章 无可奈何的死亡
    贾修一行对日记的解读,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到接近末尾的部分时,这上面记录的内容,已经几乎没有什么日常生活的部分,只提到哪个哪个朋友死了,听说哪里又不能居住了,没有一点好消息。贾修看着都...贾修的手指在实验台边缘无意识敲了三下,像在叩问一扇迟迟不开的门。“发现新的权柄”——这六个字在他舌尖滚过,带着铁锈与松脂混合的涩味。不是神术典籍里浮在纸面的术语,而是活生生从半神汀娜嘴里掉下来的、尚未冷却的现实碎片。它不烫手,却沉得让人指节发白。实验室穹顶的星图投影无声旋转,几颗标注着“已封神”的银星稳稳悬在轨道上,而更多黯淡的、未命名的光点,在幽蓝背景里缓慢明灭,像被遗忘的呼吸。贾修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圣得罗法师塔旧档案室翻到的残卷。那是一份被虫蛀穿大半的《初代圣光纪年补遗》,边角焦黑,墨迹洇散,唯有一段潦草批注还勉强可辨:“……彼时未立‘裁决’之名,亦无‘裁决’之冕,然光落之处,罪影自断。后世追加权柄,反失其本真。”当时他只当是古修士的玄虚呓语,随手夹进笔记页缝。此刻再回想,那“光落之处,罪影自断”的描述,竟与幻影放映厅里观众们看见光辉骑士挥剑斩断魔族黑雾时集体屏息、汗毛倒竖的生理反应严丝合缝——不是信仰催生了神迹,而是神迹本身,正借着幻影这具新躯壳,第一次在千万双眼睛里完成自我显形。“你刚才说,”贾修转过身,目光钉在半神汀娜脸上,“圣光神系的权柄,现在全都有主?”“嗯。”她点点头,指尖无意识捻着袍角一道褪色金线,“‘净化’归晨曦之主,‘庇护’属守望之母,‘裁决’是审判庭的铁律,‘救赎’……咳,最近百年刚被一位新晋战神兼并了。”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连‘微光’这种小权柄,都挂着‘烛火司铎’的头衔,管着七座偏远教区的油灯。”贾修没说话,只是从实验台抽屉底层取出一本硬皮册子——封面没有标题,只用银粉画了枚歪斜的齿轮。翻开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观影数据:宁城首映场次372,观众情绪峰值记录1894次,其中“震撼”占比41.7%,“狂喜”28.3%,“战栗”15.2%,而“困惑”与“不适”合计不足0.8%。数据旁贴着一张泛黄剪报,头条赫然是《晨曦教廷发布新规:允许信徒以“拟态祷告”辅助冥想》。“拟态祷告……”贾修念出这个词,舌尖尝到一丝甜腥气,像咬破了薄荷糖衣下的血珠,“他们已经察觉了。”半神汀娜眨眨眼:“察觉什么?”“察觉幻影不是幻影。”贾修把剪报推过去,指尖点在“拟态”二字上,“当信徒模仿光辉骑士拔剑姿势祈祷时,晨曦教廷没立刻宣布这是异端,反而把它收编成新仪式——说明他们比我们更早意识到,这些动作正在生成某种真实反馈。不是心理安慰,是……魔力回路。”实验室骤然安静。只有通风管道传来细微嗡鸣,像无数细小齿轮在暗处咬合转动。半神汀娜怔住,她身上尚未褪尽的微光忽然波动起来,如被投入石子的液态黄金,漾开一圈圈涟漪。她下意识捂住心口,那里没有心脏跳动,却有团温热的、脉搏般的光在搏动。“所以……那些喊‘妈妈’的人……”“不是亵渎。”贾修打断她,声音低而锐利,“是触碰到了权柄的边角。‘亲近’‘仰慕’‘渴望贴近’——这些情绪本身就在构筑一种原始神格。只是没人给它命名,没人把它钉在神谱上。就像……”他抬手,掌心向上,一缕灰雾凭空凝结,缓缓旋转,“没人教过风该叫什么名字,直到第一个牧人用芦苇哨把它吹成曲调。”半神汀娜盯着那缕灰雾,忽然伸手轻轻一触。雾气瞬间消散,而她指尖浮起一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光——不像圣光那般灼目,倒像月光浸透薄云后的余韵。“这个……”她声音发紧,“以前没有。”贾修没回答,只是迅速撕下实验笔记本一页纸,用炭笔飞快勾勒:中心是个简笔人形,四肢延伸出八条细线,每条线末端标注着不同情绪词——“敬畏”“依赖”“憧憬”“怜惜”“占有欲”“羞耻感”“保护欲”“模仿欲”。最后一条线故意画得最长,直直戳向纸边空白处,旁边潦草写着两个字:“妈妈”。“权柄不是神明的私产。”贾修把纸按在实验台,“是人群集体意识反复擦拭的镜子。圣光神系的镜子擦得太亮太久了,亮得只能照见‘神性’,照不见‘人性’投进去的倒影。”他指尖重重敲在“妈妈”二字上,“可人性才是燃料。没有燃料,再大的神庙也是空壳。”话音未落,实验室门被猛地推开。胡安冲进来时胸口剧烈起伏,法师袍下摆沾着泥点,手里攥着三张皱巴巴的羊皮纸,边缘已被汗水浸软。“师弟!快看这个!”他声音劈叉,像绷紧的琴弦,“圣光教廷刚送来的——首映后二十四小时,七座主城同步爆发‘拟态潮’!”贾修接过羊皮纸。第一张是宁城祷告室监控拓片:三十名信徒排成弧形,齐刷刷单膝跪地,右臂平举如剑,左掌覆于右腕——正是幻影中光辉骑士迎战拜蒙前的起手式。第二张来自西境要塞,附着当地驻军副官手书:“士兵自发演练‘光刃步’,行军速度提升12%,但夜间集体梦游至校场挥剑,已暂停操练。”第三张最骇人:南港鱼市,十七名女贩头顶缠白布、腰系红绸,围成圆阵吟唱改编渔歌,歌词里“海神娘娘”全被替换成“光辉骑士”,而她们脚边,三条刚捕获的银鳞鱼正随着节奏轻微弹跳,鳃盖开合频率与吟唱节拍完全一致。“鱼在应和祷词……”半神汀娜喃喃道,指尖银光倏然暴涨,映得她瞳孔里也跳动着细碎星火,“它们……在提供信仰?”“不。”贾修盯着鱼鳞上流转的微光,忽然笑了,“它们在提供‘锚点’。”他抓起炭笔,在实验台玻璃板上疾书:“信仰需要介质——祷告词是声波介质,圣徽是视觉介质,而此刻,鱼群的生物节律,成了最原始的‘共振介质’。”笔尖一顿,划出粗重横线,“神明不是坐在云端听祷告。神明是站在所有介质交汇的十字路口,接收、放大、再返还信号。”半神汀娜望着玻璃板上凌乱却锋利的字迹,忽然抬起手。这次她没碰任何东西,只是将掌心朝向天花板。实验室穹顶的星图投影猛地一颤,其中一颗标注着“未命名”的黯淡星辰,无声爆发出刺目银光,光晕扩散,温柔覆盖了整面玻璃板——所有炭笔字迹在光芒中溶解、重组,最终凝成一行悬浮的银色文字:【亲昵权柄·雏形】贾修屏住呼吸。他看见那行字下方,正缓缓析出细密纹路,如同冰晶在玻璃上自然生长:最中心是抽象化的拥抱剪影,外围环绕着幼童牵衣角、信徒拭神像、战士吻剑柄……无数微小场景彼此咬合,构成一枚不断旋转的、温润的卵形徽记。“它在自我命名。”半神汀娜声音轻得像怕惊扰蝶翼,“不是我取的……是它自己选的。”就在此刻,实验室角落的铜钟毫无征兆地敲响。不是报时,是急促的三短一长——协会紧急联络暗号。胡安脸色骤变:“糟了!圣光教廷刚撤回所有宣传支持!理由是……‘光辉骑士形象存在被过度世俗化风险’!”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不是教廷圣骑士的沉重靴音,而是轻捷、迅疾、带着金属振颤的节奏。数十道身影踏着屋檐阴影掠过,黑袍翻涌如鸦群,袖口露出的不是圣徽,而是蚀刻着齿轮与棱镜的银质臂环。施法者协会“清道夫”小队。半神汀娜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银光骤然炽烈,却在触及窗棂的刹那,被贾修按住手腕。“别动。”他声音异常平静,“他们不是来抓神的。”他松开手,从实验台抽屉取出一枚黄铜怀表——表面布满刮痕,背面刻着歪斜小字:“赠予第一个看见齿轮咬合的人”。他打开表盖,里面没有齿轮,只有一小片干枯的银杏叶脉,叶脉纹路竟与玻璃板上新生的徽记分毫不差。“他们是来确认……”贾修将怀表举到半神汀娜眼前,银杏叶脉在银光中微微震颤,“这枚齿轮,到底咬住了谁的牙。”窗外,为首黑袍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刻满精密纹身的脸——每道纹身都是微缩的机械图纸,而额心嵌着的,正是一枚与怀表同源的银杏叶状晶石。他直视实验室方向,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三个字:“——新权柄。”实验室陷入绝对寂静。连通风管道的嗡鸣都消失了。唯有玻璃板上,那枚名为“亲昵”的徽记静静旋转,银光流淌,温柔覆盖了所有炭笔字迹,也覆盖了胡安手中颤抖的羊皮纸,覆盖了窗外黑袍人额心的晶石,覆盖了宁城放映厅墙壁上尚未干涸的、观众们写下的“妈妈”二字。半神汀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银针坠入深潭:“贾修,如果……这个权柄真的成了,我能摸摸你的头发吗?”贾修低头看着自己垂落的、沾着炭灰的黑发,又抬眼看向她眼中跳动的、越来越明亮的银色星火。他沉默三秒,然后伸手,从实验台最底层取出一个蒙尘的木盒。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杏叶形状的、未经打磨的粗粝原石,石心深处,一点微光正以心跳般的频率明灭。“先试试这个。”他将原石放进她掌心,“等它开始发热……再摸。”半神汀娜合拢五指。原石触感微凉。而窗外,第一缕真正的晨光终于刺破云层,精准落在她交叠的指缝间——那里,一点银光正悄然渗出,像初生的、不敢喧哗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