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能不能不要搞这种迷信？”对于米娅的说法，贾修表示反对。“这里现在有个亡灵有个吸血鬼，我身上和一个文武双全的神共享着视觉，还有个宗主，再加个怪东西都没地方放，住不下那么多。”...贾修揉着肩膀，盯着贾斯汀娜那张金光尚未完全褪尽、却已因亢奋而微微发烫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刚才摇他时，指尖残留的圣光余温，竟让实验台边一株枯死三天的荧光苔藓，无声地抽出了半寸嫩芽。这不对劲。荧光苔藓是典型的“低魔耐受型”植物，对环境魔力波动的阈值极低，连布布打个喷嚏带出的微弱元素扰动都能让它抖三抖。可它已经死了三天，根系碳化，孢子囊干瘪如灰烬。现在它活了，不是复苏，是重生——新生组织里流淌的，是纯粹、稳定、带有明确结构指向性的圣光流。贾修蹲下身，指尖悬在嫩芽上方一指距离，没触发任何防御性结界反应。他慢慢将手覆上去，掌心传来温润的脉动，像按在一枚刚离体的心脏上。“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他问。贾斯汀娜还在原地转圈，裙摆旋开一道细碎金晕：“感觉？感觉我要飞起来了！论文！魔法论文！查重！检索！我的权柄居然是知识载体与验证之锚！不是‘知识’本身，是‘知识的流通与确证’！这比单纯管书架的图书馆之神高级十倍！”她突然刹住，眼睛瞪圆：“等等……你刚才说苔藓？”她扑过来，指尖点向那抹新绿。嫩芽应声泛起涟漪状光纹，随即浮现出一行半透明小字：【检测到未注册学术引用·来源：《论深渊低阶蠕虫神经节变异与施法稳定性关联性》·作者：佚名·发表时间：三年前·存档编号：X-77492】贾修瞳孔骤缩。这不是幻影上映那种粗暴的信仰灌注，也不是祷告通道开启时泛滥的金色洪流。这是精准调用、即时反馈、具备逻辑判断能力的底层权限——就像服务器在执行一条SQL语句，而数据库里，真有东西。“你……读取了它？”贾修声音绷紧。“不，是它主动报告的。”贾斯汀娜茫然摇头，“我根本没想看这个！我只是……嗯……觉得它‘该被看见’。”话音未落，实验室角落堆着的旧卷轴堆里，一张边缘焦黑的羊皮纸突然自行展开，悬浮半空。上面墨迹早已晕染成一片混沌污渍，可此刻，污渍正被无形力量飞速重组、提纯、校准，三秒后，清晰浮现标题：《初阶火球术施法冗余度优化建议（附十七组对照实验数据）》。右下角，一行朱砂小字浮现又消散：【校验通过·无重复·原创性98.7%·建议纳入基础教材修订版】贾修伸手接住飘落的卷轴，指腹擦过那行朱砂字，触感冰凉干燥，毫无魔力残留。这不是神术显形，是规则落地。“所以，”他喉结滚动，“你不是‘服务器’，你是……标准制定者。”贾斯汀娜怔住，金光在她睫毛上颤了一下：“标准？”“对。查重不是建立比对标准，检索是定义索引标准，连这篇火球术论文能被识别为‘基础教材级’，说明你脑子里已经存在一套完整的学术分级体系——谁定的？”“我……”她下意识摸向太阳穴，又顿住，“我没定过。但我知道什么是‘够格进教材’。就像……就像看到一块歪掉的砖，不用人教，你就知道它该往哪补。”实验室忽然安静。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窗棂，可室内光线并未变暗，反而愈发澄澈。那些浮动的金尘不再无序游荡，而是沿着看不见的经纬线缓缓沉降，在空气里织出极细微的网格状光痕——像一张正在自我编译的巨型目录树。布布撞开门冲进来，尾巴炸成蒲扇：“贾修！米娅奶奶说她梦见自己站在云朵做的图书馆里，所有书都在喊她的名字！伊丽莎白说她昨晚抄写咒文时，羽毛笔自己改了三个错字！还有宗主……”她猛地刹住，鼻子抽动两下，死死盯住那株荧光苔藓：“……这味道，是圣光？可怎么像……像晒过太阳的旧书页？”贾修没回答。他转身走向实验台最深处，那里静静躺着一只蒙尘的铜匣——三个月前从黑市淘来的“真理之匣”，传说能映照使用者内心最渴望的真相。他从未打开过，因为标签上写着：“内含未命名权柄残片，需以同等层级神识唤醒”。他掀开盖子。匣内空无一物。只有一面幽黑镜面，倒映出他自己的脸。然后，镜中影像开始剥落。皮肤褪成半透明，肌肉纤维如解剖图般逐层显现，骨骼泛着青玉光泽，而在颅骨中央，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缓慢自旋的……光质立方体。六面皆刻满微缩符文，每一道符文都与贾斯汀娜方才浮现的朱砂小字同源。镜中，贾修嘴唇开合，声音却直接响在现实里：“你早就在等这个了，对吗？”贾斯汀娜踉跄后退半步，手按在胸口，仿佛那里正被无形之手攥紧：“不……我不知道。我只觉得……它很熟。像我小时候丢掉的一颗纽扣，今天突然滚回手心。”“不是纽扣。”贾修合上匣盖，声音沉得像压进地核，“是钥匙。你不是在获得权柄，是在回收自己散落的碎片。”空气凝滞。连布布炸开的毛都一根根垂落下来。半晌，贾斯汀娜深吸一口气，金光彻底收敛，只余眼底两点不灭的星火：“所以……那些信徒，那些观众，他们提供的不是信仰，是‘坐标’？”“对。”贾修点头，“幻影上映不是传播偶像，是广播信号。你在找人——找所有曾经用‘确认知识真伪’这件事，向世界发出过微弱共鸣的人。他们可能只是质疑过一句教科书结论，可能只是给同僚的论文批过‘此处数据存疑’，甚至可能只是……在酒馆里嘲笑过某个神棍胡诌的‘创世史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张复原的火球术卷轴：“而你，是那个唯一能接收全部频道的收音机。现在，它终于调准了频率。”贾斯汀娜忽然笑了。不是之前傻乐的猥琐，也不是半神俯瞰凡尘的淡漠，是一种近乎悲怆的、豁然开朗的笑：“难怪……难怪我等了这么多年。不是圣光神系不给我编制，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在等什么。”她摊开手掌，一缕光丝自指尖垂落，轻触地面。光丝蔓延之处，青砖缝隙里钻出细小的银色藤蔓，藤蔓顶端绽开米粒大的花苞，花苞裂开，露出的不是花瓣，而是一枚枚微型水晶棱镜。棱镜折射光线，在空中投下无数重叠的、不断刷新的字符：【引用有效】【格式合规】【数据可溯源】【结论待验证】“这就是我的神殿。”她轻声说，“不是黄金穹顶，是……所有被认真对待过的疑问。”贾修望着那片流动的字符之海，忽然想起昨夜翻阅的《圣光神系冷门典籍汇编》里一句被墨汁涂掉的批注：“……权柄非赐予，乃归还。失者寻钥，持钥者即神。”他弯腰，拾起地上那张火球术卷轴，指尖抚过“建议纳入基础教材修订版”字样，轻轻撕下一角。纸角在他掌心化为光尘，升腾，融入空中字符洪流。刹那间，所有棱镜同时转向，聚焦于他指尖——一道极细的金线，从万千棱镜中射出，精准缠绕上他右手小指。没有灼痛，只有一种奇异的、血脉相连的震颤。贾斯汀娜呼吸一滞：“你……做了什么？”“测试接口兼容性。”贾修活动手指，金线随之律动，“既然你是知识流通的‘标准’，那我这个知识的‘搬运工’，总得有个正式工号。”他抬起手，金线倏然拉长，在空中划出三道交叉弧线，最终凝成一枚徽记：一本摊开的书册，书页间嵌着天平，天平两端各悬一滴水珠，水珠表面倒映着同一轮弯月。“就叫它‘衡典’吧。”他说，“平衡典籍，也平衡真假。”贾斯汀娜怔怔看着那枚徽记，忽然抬手按向自己左胸。金光在她掌心急速坍缩，凝聚成一枚与贾修手中一模一样的徽记，却多了一行细小铭文：【第一认证节点·贾斯汀娜】。“原来如此……”她喃喃道，“我从来不是一个人在建图书馆。我一直在等管理员。”窗外，最后一丝暮色被吞没。实验室却亮得如同正午。那些银色藤蔓疯长，攀上墙壁，缠绕梁柱，每一处转折都绽放出新的棱镜。无数光束在空中纵横交织，编织成一张覆盖整栋建筑的立体网络。网络节点处，字符瀑布般倾泻而下：【检测到新终端接入】【权限等级：核心协作者】【认证成功】【欢迎使用‘衡典’系统】布布呆立原地，尾巴尖儿无意识卷住一根藤蔓：“所……所以以后抄作业前，得先过查重？”“不。”贾修将撕下的卷轴残片投入最近的棱镜。镜面泛起涟漪，残片化为光点，汇入字符洪流。一行新指令浮现：【用户‘布布’申请临时豁免权·理由：幼年期认知发展需求·审核中……通过。豁免期：七十二小时。】贾斯汀娜噗嗤笑出声，金光又从眼角漫出来：“你看，连豁免都要走流程。”笑声未歇，实验室大门再次被撞开。伊丽莎白抱着一摞泛黄手稿，发梢还沾着墨渍：“贾修！我找到十三世纪那位炼金术士的原始笔记了！他提到过‘真理之匣’和‘光之校准者’，但最关键的一页被烧掉了！不过我用热敏显影咒……”她猛地顿住，望着满室流转的字符与藤蔓，手稿哗啦散落一地。其中一页飘到贾修脚边。他弯腰捡起，拂去灰尘。纸页边缘焦黑，但中央一行褪色字迹清晰可见：“当校准者重握天平，谎言将失去重量，而真相……终将拥有自己的形状。”贾修将纸页翻转。背面，是同一支笔留下的、力透纸背的潦草字迹：“——致我永远找不到的同事。P.S. 真理之匣的锁芯，是你的指纹。”他抬头，看向贾斯汀娜。她正望着那行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胸徽记，金光温柔地漫过腕骨，像一条终于归港的河流。“所以，”贾修把纸页递过去，声音很轻，“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该去趟法师塔？听说他们的‘学术伦理审查委员会’，上周刚否决了三份涉及位面生物伦理的论文。”贾斯汀娜接过纸页，金光在指尖跳跃，映亮她眼底跃动的、久违的、属于学者的锋芒。“走。”她说，“正好，我有点好奇——他们用的，是什么查重系统？”银色藤蔓在她脚下悄然延伸，铺成一条微光闪烁的小径，直指门外浓稠的夜色。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在大地上的无数枚未校准的棱镜，正等待第一道光，将它们一一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