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内。
“表哥居然不相信我……还、还出掌打我……”
水笙的目光猛地一凝,原本舒展的小手骤然攥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前一刻,她还在心底暗自庆幸,庆幸当初看到戚芳不分青红皂白误会狄云时,她曾笃定。
换作是她的表哥,定然不会这般不分是非、伤人心扉。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份笃定,竟碎得如此之快,快到让她猝不及防,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疼得脸颊发烫,心尖更是阵阵发涩。
那是从小到大、日积月累沉淀下来的信任感啊,是她藏在心底最柔软的依赖,是她以为坚不可摧的底气,到头来,却脆弱得不堪一击,轻轻一碰,就碎成了齑粉。
心底的酸涩与失望翻涌着、蔓延着,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她再也掩饰不住,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失望之色毫无保留地溢于言表,连嘴角都不自觉地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直播间外的汪啸风眼中,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他浇得透凉,连骨髓里都浸着寒意。
他本就清楚,自己在水笙心中,早已比不上叶欢,那份竞争力,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可他怎么也接受不了,原未来里的自己,竟会做出这般愚蠢、这般伤透水笙心的举动,如此不堪,如此狼狈,如此让人心寒。
这样的他,还凭什么去争?
还凭什么奢望能留住水笙的心?
还凭什么妄想“抱得美人归”?
霎时间,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希冀、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汪啸风只觉得万念俱灰,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
画面持续播放着。
狄云孤身一人,又在这荒寂的雪谷中熬了半个月。
寒雪覆身,孤寂伴影,他将《血刀经》日夜勤练,一招一式皆刻入骨髓,直至炉火纯青、收发自如,才捧着那本承载了血刀老祖罪孽与自己一路劫难的经书,缓缓走到其坟前。
火苗舔舐着书页,纸张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随风散入雪地里,仿佛要将这段暗无天日的过往,一并掩埋。
做完这一切,他抬眼望向雪谷之外,目光沉凝而坚定。
他要出谷,了却三件心事,待尘埃落定,便再回这雪谷,守着一片清寒,了此残生。
第一件,便是回那个魂牵梦萦的老家,看看师父戚长发,是否还在人间,是否还记得他这个受尽冤屈的弟子。
第二件,是完成丁典的遗愿,寻得凌霜华的骸骨,将这对苦命鸳鸯合葬一处,让他们在地下,再无世俗阻隔,得以相守。
第三件,是为自己,为那些被万圭迫害的人,讨回公道。他要向万圭报仇,要让这个伪善的小人,尝尝自己所受的千般苦、万般难。
一路辗转,狄云终于踏上了老家的土地,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如遭雷击,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都似凝固了几分。
原址上,那三间伴他长大、简陋却温暖的小屋,早已不见踪影,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气派非凡的白墙黑瓦大宅院,朱漆大门紧闭,门前屋外,更是守着数个精壮汉子,神色警惕,目光来回扫视,戒备森严得不容任何人靠近。
狄云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疑惑,借着周遭的草木遮掩,悄无声息地一番探查,待看清宅院主人的模样时,更是心头一震,满是难以置信。
这大屋的主人,竟然是当年在荆州万震山家中,偶然撞见、还教了他三招粗浅剑法的老乞丐!
他还记得,那时的老乞丐,衣衫破烂不堪,补丁摞着补丁,头发蓬乱如鸡窝,黏着污垢,全身更是散发着刺鼻的恶臭,污秽得让人不愿靠近半分,模样落魄到了极点。
可如今,眼前的人,却身着绫罗绸缎,衣饰华贵,面色红润,眉宇间透着几分财大气粗的傲慢。
通身的气派,与当年那个落魄老乞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连半分相似之处都寻不到。
若非无意间听到他开口说话,那熟悉的语气与声调,狄云无论如何也认不出,眼前这个风光无限的大财主,竟是当年那个落魄潦倒的老乞丐。
他暗中观察,才发现这老乞丐纠集了一大伙亡命之徒,许以重金厚利,让他们日夜在这宅院之中,挖寻一件所谓的宝贝——“聚宝盆”。
之所以先在这里盖起这座大宅院,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遮遮外人的窥探,好让他们能在深夜里,肆无忌惮地掘地寻宝,不被人察觉。
狄云这一路,历经牢狱之灾、背叛之痛、生死考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单纯、不谙世事的少年郎,心智早已被磨难磨得成熟而敏锐。
一听这“聚宝盆”的说辞,他心中便已明了,这不过是一个拙劣的谎言,一个幌子,内里定然潜藏着一个天大的阴谋。
只是这阴谋的真相,他一时之间,还难以查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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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地重游,物是人非,心底的酸涩与怅惘翻涌不止,狄云避开看守的耳目,独自循着记忆,走到了当年和戚芳时常一同玩耍的那个隐秘山洞前。
山洞依旧,静谧而昏暗,一如当年他们来时的模样。
洞内的石块上,依旧放着那些他们年少时的玩物,未曾被人动过。
有戚芳当年用山间黏土,笨拙却认真捏成的泥人,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他们儿时的模样。
有她放牛时最爱吹的短笛,竹身早已泛黄,却依旧完好。
还有他当年用来弹鸟雀的弹弓,木柄早已被摩挲得光滑,弓弦却已松弛。
有他捉山兔时用过的扳机,锈迹斑斑,却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模样。
这些东西,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放在洞内的石上,和当年他与戚芳被迫离去时,一模一样,没有半点移动,没有半点损毁。
只是,岁月流转,尘埃落满,每一件物件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指尖轻轻一碰,便簌簌落下,像是在诉说着这些年的孤寂与冷清。
石块旁,还静静放着一个戚芳当年用过的针线篮,竹篮早已褪色,边缘也有些磨损。
篮中的剪刀,早已被岁月侵蚀,生满了厚厚的黄锈,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锋利。
一如他们早已逝去的年少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狄云伫立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熟悉的物件,心底的酸涩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堵得他胸口发闷,眼眶阵阵发热,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那些年少的欢喜与纯粹,那些并肩玩耍的时光,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意,此刻都化作了心底最深的痛。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针线篮的角落,那里放着一本泛黄的旧书,封面上,“唐诗选辑”四个褪色的小字,清晰可见。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本旧书拿了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就将它弄坏。
他记得,这本书,是戚芳当年最喜欢的,她总爱用这本书来夹鞋样、绣花样,书页间,常常夹着她画的小巧花样,精致而好看。
他轻轻翻开书页,一张对折的纸蝶,从书页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他的掌心。
这对纸蝶,是他们儿时一同折的,背后藏着一段青涩而温暖的童年往事,一段他以为早已被岁月尘封、却从未真正忘记的回忆。
指尖抚过那泛黄的纸蝶,过往的一幕幕,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缓缓浮现,狄云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而恍惚,不知不觉间,便深陷在了那段遥远而珍贵的回忆之中,暂时忘却了周身的苦难与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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