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委大秘到权力之巅》正文 第701章 万万没想到的选择
“卢书记,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方弘毅急忙把卢广义扶了起来,倔强的卢广义一动不动。现在于他而言是生死关,能不能安全渡过这一关,完全看方弘毅的态度,这种生死被人掌控的感觉,不是一般的难受。“卢书记,我帮不了您,您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方弘毅叹了口气,路都是自己选的,半点由不得人。既然卢广义不起身,方弘毅只能蹲下去,扶着他的胳膊,总不能继续这么大咧咧地站着。听到方弘毅的话,卢广义的双眸顿......苍兴怀掐灭了烟,指节在红木办公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空心木板上,沉闷而回响悠长。他抬眼望着方弘毅,眼神里没有往日的锋利与算计,倒像是被抽走了筋骨后,剩下的一层薄薄的、勉强撑住体面的皮。“方书记,我懂了。”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不是我不信你,是我信不过这摊水——太深,太浑,也太冷。”方弘毅没接话,只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热气氤氲间,目光平静如镜。他知道苍兴怀这句话不是示弱,是剖白。一个在官场浸淫二十载、从乡镇干事一路爬到副县长位置的老江湖,能说出“信不过这摊水”,意味着他已经把所有底牌翻过来晾在了阳光底下。“奥莱的事……”苍兴怀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我没有推给任何人。账本在县审计局封存着,原始票据在财政局保险柜第三格,钥匙在我抽屉最底层。去年七月十七号那笔三百万的‘产业扶持专项资金’,走的是东郊产业园管委会的账户,但实际进了荣斯年侄子名下的壳公司。我没签字,但我签了‘已阅’。”方弘毅终于抬眸:“所以你早知道?”“我知道。”苍兴怀苦笑,“可我当时以为,只要我不签字,就不算共犯。我以为只要我不点头,就还能站在岸上。”“结果呢?”“结果我发现,岸早就塌了。”他闭了闭眼,“荣斯年倒台那天,我在纪检组门口站了四十三分钟,他们让我进去喝茶,我没进。不是怕,是觉得——没脸。”办公室一时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滴答声。窗外天色渐暗,暮云低垂,把县委大院镀上一层青灰的调子。远处工地打桩机还在突突作响,那是东郊产业园二期扩建的声音,一下一下,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你母亲的病,查清楚了?”方弘毅忽然问。苍兴怀猛地一怔,手指无意识攥紧,指甲陷进掌心。他没想到方弘毅会提这个。更没想到,自己那通深夜电话,那句哽咽未尽的“妈可能撑不到明年开春了”,竟被对方听了去,记了去,还揣摩了去。“查清了。”他嗓音发紧,“肝癌晚期,三个月前就确诊了。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方弘毅没说话,只是默默将桌角那份刚送来的《开元县医疗资源优化配置三年行动计划》往前推了推。封面上印着鲜红公章,右下角一行小字:“县委主要领导批示:请卫健局牵头,年底前完成全县肿瘤筛查全覆盖及重症患者绿色通道建设。”苍兴怀盯着那行字,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你母亲在县医院住院部六楼,32床。”方弘毅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已经让县医院党委书记亲自盯这个病例。省肿瘤医院的专家团队下周二来坐诊,首站就是开元县医院。你母亲的检查报告,昨天下午就传过去了。”苍兴怀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眶骤然发热。他猛地别过脸,望向窗外。一只灰斑鸠正落在对面办公楼檐角,歪着脑袋,啄了啄羽毛,又扑棱棱飞走了。“为什么?”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没必要……”“有必要。”方弘毅打断他,“因为开元县不是你一个人的开元县,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开元县。它是三千七百平方公里土地上五十八万老百姓的开元县。你母亲是开元县人,她住的病房,用的药,看的医生,都是开元县的资源。我批这份文件,不是给你面子,是给开元县的脸面。”苍兴怀缓缓转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慢慢重新聚拢。“方书记,我再问一句。”他深深吸了口气,“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换届我真走了,边永安上不了位,高玉堂也落选,最后空降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县长下来——你准备怎么带?”方弘毅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一种真正松快的、带着点疲惫的笑。“苍县长,你太高看我了。”他靠向椅背,目光沉静,“我不是神,不是菩萨,更不是救世主。我只能保证一件事:不管谁来当县长,只要他守规矩、干实事、不害人,我就全力支持;但如果他想踩着开元县的老百姓往上爬,想拿开元县当垫脚石,那对不起——我的办公室,永远不给他留门。”苍兴怀怔住。他忽然想起自己初来开元县时,在县委组织部干部科看到的方弘毅履历:二十九岁副处,三十一岁正处,三十三岁任县委书记——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当时他还嗤笑过,说“娃娃书记,怕是来镀金的”。可如今才明白,这背后哪是什么镀金?分明是一步一个血脚印踩出来的实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刘正华要动?”苍兴怀试探着问。方弘毅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淡淡道:“刘书记年纪到了,退二线是正常安排。但谁接他的班,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也不是某几个人说了算。组织程序在那里摆着,民意基础在那里压着,省委常委会的桌子,比咱们县委常委会议室的大十倍。”苍兴怀心头一震。他听懂了。这不是暗示,是明示——刘正华的退,早就在棋盘上落定。而方弘毅,显然早已看清了整盘棋的走势。“所以……你根本不怕我搅局?”他喃喃道。“我不怕你搅局。”方弘毅直视着他,“我怕的是你连搅局的力气都没了。苍县长,你记住一句话:官场上最可怕的不是对手强大,而是自己先认了输。”苍兴怀沉默良久,忽然起身,朝方弘毅深深鞠了一躬。不是那种礼节性的、象征性的弯腰,而是九十度,额头几乎触到膝盖。方弘毅没拦,只是静静看着。“谢谢。”苍兴怀直起身,眼睛微红,却异常清亮,“方书记,我明天就去东郊产业园,配合谢书记筹建党支部。另外,城区改造项目的监理细则,我今晚就带人拟出来,明早八点前送到您桌上。”“好。”方弘毅点头,“顺便,把你抽屉里那把钥匙,交给谢峰。”苍兴怀一愣,随即会意,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又释然的笑:“明白了。”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脚步顿了顿。“方书记,有件事我一直没说。”他没回头,声音低沉,“荣斯年倒台前夜,他约我在老县委后门的梧桐树下见了一面。他说,如果他出事,让我务必保住奥莱集团那块地——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堵住某些人的嘴。”方弘毅眉头微蹙:“某些人?”“他说,有人在省里,已经盯上了开元县的矿产勘探权。”苍兴怀缓缓道,“奥莱集团那块地底下,有伴生稀土矿脉。储量不大,但品相极好。如果真挖出来,足够让开元县财政十年不愁。可一旦上报,就会惊动上面,后续审批、环评、利益分配……全都要重来。荣斯年怕的就是这个——怕拖下去,黄花菜都凉了。”方弘毅霍然起身:“你们没做地质勘探?”“做了。”苍兴怀苦笑,“钻探队是省地勘院的人,数据密封报送,至今锁在市国土资源局档案室。但荣斯年临走前,把原始岩芯样本烧了。他跟我说,宁可烂在地里,也不能便宜了不该得的人。”方弘毅脸色骤然凝重。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是技术问题,是政治问题。一块能撬动省级利益格局的矿脉,一旦浮出水面,开元县立刻就会变成风暴眼。卢广义、齐飞、甚至省里某些人,都会立刻调整布局。而自己刚刚站稳脚跟的县委班子,很可能被瞬间撕成碎片。“样本烧了,数据还在。”方弘毅沉声道,“你把勘探队负责人名单给我。”“已经不在开元县了。”苍兴怀摇头,“三个人,一个调去省厅,两个辞职下海。但……”他顿了顿,从公文包夹层掏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这是其中一人偷偷留下的手绘剖面图,标了三个取样点。他说,如果真有人想查,就从这三个点重新打孔。”方弘毅接过图纸,指尖拂过纸上潦草却精准的线条。图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钢笔字:“信方书记,不信鬼。”他抬头,苍兴怀已拉开门,身影融入走廊昏黄灯光里。门轻轻合上,没发出一点声响。方弘毅低头看着图纸,久久未动。窗外,最后一缕夕照斜斜切过桌面,在“东郊产业园”几个铅字上投下锐利如刀的阴影。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县委办主任办公室:“通知谢峰、边永安,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另外,让组织部把近三年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廉政档案全部调出来,重点标注——有没有参与过奥莱集团项目相关工作。”挂断电话,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未拆封的机要件。封皮上印着“省委组织部密级:绝密”。这是今早刚由专车送达的,连秘书都没敢碰。方弘毅拆开火漆封印,抽出三页薄薄的纸。第一页,是省委常委会关于调整部分县级领导班子的初步意向;第二页,列着开元县下一届县政府班子推荐人选的匿名测评结果;第三页,则是一份措辞含蓄却意味深长的备注:【经综合研判,开元县党政主官配合度良好,工作推进扎实,建议在干部使用上给予更大空间。但需注意:避免形成地域性权力闭环,防范基层治理风险积聚。】方弘毅的目光在“地域性权力闭环”六个字上停顿许久,指尖慢慢收紧,纸页边缘微微卷起。他忽然想起段明那句“该睁开眼好好看世界的人,应该是你吧”。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在蒙着眼睛走路。有人早把地图摊开,把棋子摆好,只等风来。而风,已经在路上了。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晚风裹挟着泥土与新浇混凝土的气息涌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潮热。远处工地上,塔吊臂缓缓转动,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钢铁巨鸟,在渐浓的暮色里划出沉默而坚定的弧线。方弘毅伸手,将那张手绘剖面图按在玻璃上。夕照穿过纸背,三个取样点在光线下泛着微弱却执拗的光。他凝视着那三点微光,仿佛看见开元县的未来,正从地下深处,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