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的家，离得倒也不远。在右上城区，靠近污染区的那一排房。是个小平层，也不大，一百来个平方。是很老旧的房子了，看结构，应该用了某种生物的骨头搭建的。事实上，整个明城大...萨麦尔大公落地时连衣角都没掀动，可李浩脚边一截碎裂的青石却无声化作齑粉，簌簌滑进排水沟里。阿萨列滋伯爵比他慢半步，靴尖点地的刹那，整条街的梧桐叶齐齐震颤，叶脉中渗出暗金血丝——那是高等生灵对空间法则本能的压迫性共鸣。李浩喉头一甜，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血沫咽了回去。他没伸手擦嘴角，反而用指腹缓慢抹过左眼下方三寸处——那里方才被魔鬼诅咒撕开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肉泛着青灰色泽，像刚从冻土里掘出的陈年尸蜡。“第三关刚结束？”萨麦尔的声音像两片燧石在颅骨内刮擦，他垂眸盯着李浩袖口浸透的血渍，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柄未出鞘的黑鞘长剑，“你身上有‘蚀光’的味道。”阿萨列滋突然笑了一声。这笑声让李浩后颈汗毛倒竖——他听见过伯爵冷笑、讥笑、狂笑，但这种带着蜜糖般黏稠感的轻笑，只在愤怒之王崩解前最后一刻的幻境里听过。当时王座坍塌的尘埃里，有道声音说：“小骗子，你连自己骗了谁都记不清了？”“蚀光？”李浩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锈铁，“那不是第三关残留的诅咒气息么？”话音未落，萨麦尔右手已按在他天灵盖上。没有符文爆发，没有能量波动，纯粹是某种更高维度的触碰。李浩眼前骤然炸开亿万星辰，每颗星核里都蜷缩着个缩小版的自己——有的在吞噬天使圣光，有的正把魔鬼契约烧成灰烬，最多的却是无数个他同时举起恶魔之角，在虚空里刻下完全相同的符文序列。所有星辰瞬间坍缩成一点幽蓝火种，顺着萨麦尔指尖钻进李浩眉心。“第三关的蚀光确实被削弱过。”萨麦尔收回手，黑鞘长剑不知何时已横在臂弯，“但削弱它的不是考核机制。”阿萨列滋忽然拽住李浩染血的衣领，将他猛地掼向身后斑驳的砖墙。墙体轰然凹陷，蛛网状裂纹里迸出刺目金光——那不是砖石碎裂的光，而是墙体深处封印着的、被强行唤醒的天使残魂在燃烧。金光映照下，李浩看见阿萨列滋瞳孔深处浮现出细密裂痕，裂痕间流淌着与第三关房间如出一辙的不祥灰雾。“你通关时触发了‘回响锚点’。”伯爵的呼吸喷在李浩耳畔，带着腐烂玫瑰与硝烟混合的气息，“而我们三个，是锚点溃散时溅出来的……残渣。”李浩猛地抬头。他终于看清了阿萨列滋左耳后那道月牙形旧疤——和自己恶魔躯体第七节脊椎骨上的烙印完全重合。当年他剥离愤怒之王核心时，曾用这道烙印当过临时容器。“所以刚才那场围杀……”李浩喉结滚动，指节捏得发白，“是你们在试我？”“不。”萨麦尔突然抽出长剑。剑身未见寒光，却将整条街道的阴影尽数吸尽，连阿萨列滋投在地上的影子都消失了，“是我们三个在争谁先拿到‘钥匙’。”黑鞘长剑缓缓抬起，剑尖直指李浩心口。就在剑气即将刺破皮肤的刹那，李浩体内某处传来清脆的“咔哒”声——像是生锈的齿轮终于咬合。他浑身三百六十五处关节同时泛起幽绿微光，那些被天使光轮斩裂的肌肉纤维、被魔鬼诅咒蚀穿的神经束、被恶魔爆日灼伤的骨髓腔，此刻正以违背常理的方式重组。新生的组织表面覆盖着细密鳞片，鳞片缝隙里游动着愤怒阵营特有的猩红符文，而每片鳞甲中央，都嵌着一粒正在搏动的灰雾结晶。这是第三关蚀光被彻底炼化后的异变。阿萨列滋瞳孔骤然收缩：“你把蚀光喂给了‘它’？！”“不然呢？”李浩扯开染血的衣襟，露出胸膛上蔓延的荆棘状纹路。那些纹路正随着心跳明灭，每一次明灭都让空气中飘浮的尘埃凝滞半秒，“总不能让诅咒白白浪费。”萨麦尔的剑尖停在距离心脏三寸之处。他盯着李浩胸膛上那团搏动的灰雾，忽然低笑出声：“难怪系统判定你通关时，主神殿的‘虚妄之镜’裂开了十七道缝。”话音未落，整条街道的梧桐树同时枯死。树干从内部渗出沥青状物质，在地面汇成蜿蜒溪流。溪流尽头，一座由断剑、碎翼、焦黑骸骨堆砌的祭坛缓缓升起。祭坛中央悬浮着枚拳头大的水晶球，球体内封存着方才战场上的所有尸体——山岳般的巨人正被微型天使钉在十字架上，巴掌大的人形生物抱着金色血液哭泣，半人形怪物的羽翼缠绕着断裂的恶魔角……“虚妄之镜的碎片？”李浩盯着水晶球，突然想起第三关消散时，石碑上自己的名字旁闪过一道极淡的银光。阿萨列滋松开他衣领，指尖划过祭坛边缘的骸骨：“你以为通关奖励真是系统发放的？那不过是‘镜像规则’的诱饵。”他抓起一把沥青状物质抹在自己额角，灰雾结晶立刻在皮肤下疯狂增殖，“真正的奖励，是让我们三个能暂时摆脱‘锚定者’身份——现在，我们可以和你谈谈‘画风’的事了。”李浩后退半步，脚跟碾碎一块松动的地砖。砖缝里钻出半截扭曲的藤蔓，藤蔓顶端绽开朵漆黑蔷薇，花瓣脉络竟是由无数微缩的“蚀光”符文构成。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轻得像在自语：“所以……‘虽然无敌但画风不对’这个标题，从来就不是在形容我？”萨麦尔的长剑终于收回鞘中。他抬手打了个响指，祭坛上水晶球应声炸裂。万千尸体化作光点升空，在三人头顶交织成幅巨大卷轴——卷轴上没有文字，只有不断变幻的影像：某个穿西装的男人在废墟里啃食天使翅膀；赤足少女用魔鬼獠牙当梳子梳理爆炸头；穿白大褂的老者把愤怒之王的核心塞进咖啡机，蒸汽里飘出《欢乐颂》旋律……“画风不对的从来不是你。”阿萨列滋指向卷轴最深处，那里有个模糊人影正用第三关的蚀光当墨水，在虚空里书写，“是‘规则制定者’在篡改叙事逻辑。他们想把诸天万界变成连载小说，而你是唯一没被‘章节锁’困住的读者。”李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珠悬浮在空中，每一滴血里都映着不同世界的倒影：有机械巨龙盘踞的赛博都市，有僧侣用佛经镇压黑洞的古寺，还有穿着宇航服的孩子在真空里放风筝……这些倒影全被血珠表面浮现的蚀光符文禁锢着，像琥珀里的昆虫。“所以你们三个……”“我们是第一批被‘画风污染’的编辑。”萨麦尔终于卸下所有伪装，脸上浮现出与李浩如出一辙的疲惫，“萨麦尔是愤怒阵营的首席校对，阿萨列滋负责平衡天使与魔鬼的叙事权重，至于第三个……”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浩腰后那柄从未出鞘的短刃——刃鞘上蚀刻着与虚妄之镜碎片同源的螺旋纹路。“第三个编辑，三年前在测试新版本时失踪了。他的权限密钥，现在在你左手小指骨里。”李浩低头看向自己左手。小指指甲盖下隐约透出幽蓝微光，那光芒与萨麦尔长剑出鞘时的色泽完全相同。他忽然想起通关时系统提示音里那个被刻意压低的杂音——那根本不是电流噪音，而是有人在用加密频段嘶吼：“快毁掉蚀光！那是他们修改‘存在锚点’的……”“……时间锚点。”阿萨列滋替他说完，指尖弹出缕灰雾缠住李浩小指，“你刚才咳出的血，已经污染了七百二十三个平行世界的时间线。现在整个诸天都在打补丁，而我们的任务是……”话未说完，李浩识海深处突然响起尖锐蜂鸣。藏在精神核心的本尊猛然睁眼——不是之前那种慵懒审视，而是瞳孔彻底化为两枚高速旋转的蚀光符文！他周身空气开始逆流，地面砖石浮空组成巨大沙漏形状，沙漏上半部是燃烧的天使圣典，下半部沉浮着魔鬼契约与恶魔血书。“来不及了。”萨麦尔一把扣住李浩手腕，掌心烙下滚烫印记，“他们发现‘变量’失控了。”阿萨列滋的伯爵礼服无风自动，衣摆化作千万只黑鸦腾空而起。每只黑鸦眼中都映着李浩此刻的面容，而所有倒影的嘴角，正同步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李浩感到左小指突然剧痛。指甲盖“啪”地崩飞，露出底下跳动的幽蓝晶体——那根本不是骨头，而是一枚正在解封的微型虚妄之镜！镜面映出的不再是现实街景，而是无数个李浩同时转身，每个转身角度都精确对应着诸天万界此刻的时间流速差。“记住三件事。”萨麦尔的声音混着时空乱流的杂音灌入耳中，“第一，所有通关奖励都是诱饵；第二，你培养了四十年的恶魔躯体……”阿萨列滋的黑鸦群突然俯冲，衔走李浩额前一缕头发。那缕发丝在鸦喙间化作灰烬，灰烬里浮现出行小字：“……其实是第十九具备用容器。”“第三——”萨麦尔与阿萨列滋的身影开始像素化，街道瓦砾漂浮成星云状，“当你看见自己影子里有第四个人影时，别回头。因为那不是你的影子……”最后半句话被撕裂的时空吞没。李浩单膝跪在悬浮的砖石上，左手小指的幽蓝晶体嗡嗡震颤。他缓缓抬头，望向对面店铺橱窗——玻璃映出他染血的脸，而在他脖颈后方，的确有道模糊的、正在缓慢伸长的阴影。那阴影的轮廓，分明是个穿着白大褂的老者，正用沾满金色血液的手指，在虚空中写下新的标题：【虽然无敌但画风不对·修订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