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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赵高之死
    炸裂的声音穿透了将军府的每一个角落,连屋檐上栖息的鸟雀都被惊得猛然扑翅,四散而去。赵高立在原地,竟怔了一瞬。他缓缓侧过脸,嘴角那丝常年挂着的如同被人雕刻出来的笑意,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寒风冻住了,在苍白的皮肤上。宽大的袍袖底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多少年了?五年?十年?还是从吕不韦身死,他一步一步爬上这权倾朝野的位置开始?赵高已经记不清了,哪有人敢这么辱骂自己了。这么多年来,赵高的耳边早已习惯了谄媚的细语、颤抖的应和,乃至恐惧到极致的死寂。就连那些恨他入骨的人,也只敢在咬碎的牙齿间渗出猩红的血沫,将滔天的诅咒烂在腹腔深处。“呵”赵高微微眯起了眼,忽然几乎无声地笑了一下。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敢把刀锋一样的词句,当面掷过来啊。“真是久违了。”赵高缓缓抬起眼,瞳孔深处如冰封的古井,映出那道悬在半空的身影。话甫落,只见赵高脚尖在青石地砖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寥寥数次呼吸间便飞上了一旁楼阁的屋檐。几个起落间,瓦片未响,尘埃不惊,赵高跃到了一旁的房顶上,与那悬浮的身影遥遥相对。“你是何人,竟然赶来将军府行刺本座!”此刻易容成了范闲的冷飞白分身,冷眼睨着身前的赵高,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刹那间,庭院中的空气凝固了。与此同时,七道寒光自四面八方破空而来,剑啸声如龙吟九霄,又似幽泉裂冰。真刚剑率先飞至冷飞白身后,悬浮于半空之中,剑身嗡鸣不绝。断水剑、乱神剑紧随而至,斜着悬浮在真刚剑西北处,剑光如水纹荡漾。而魍魉双剑,竟似有生命般在低空盘旋交缠,划出青紫色的光弧。转魄、灭魂二剑最后现身,一左一右在了冷飞白身前两处,剑柄上古老的铭文在月光下渗出暗红光泽。“越王八剑!”赵高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压抑着的杀意正在挣脱枷锁。“原来是你杀了六剑奴,夺了越王八剑!”冷飞白唇角勾起一抹与那副面容极不相称的冷笑,这是他在几天前从本体哪边要来的。只见他再度抬手,身后的真刚剑自动飞入学中,其他六剑随之调整方位,剑气连成凛冽的光轮。“不止是他们,连上一批六剑奴,也是死在了我的手里。”冷飞白指尖轻抚剑身,面露遗憾之色,“可惜这些剑在罗网手中,只是杀人的凶器。而在我这里...……”话未说完,只见冷飞白眸光一凛,再度将真刚掷出,长剑并未下坠,反而悬停震颤,发出清越剑鸣。与此同时,冷飞白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指影翻飞如白蝶穿花,残影重重。其余六剑应声飞出,与真刚在空中组成北斗七星之位。七剑齐鸣,剑吟交叠如九天雷动,屋梁积尘簌簌而下,窗棂纸面被音波震出蛛网细纹。剑身光华流转,竟在天空映出北斗七星的虚影,星辉与剑气交织成网,将整个空间笼罩在凛冽肃杀之中。“它们则是讨债的复仇者。”冷飞白的声音穿过剑鸣,冰冷如腊月深潭。“北斗七星剑阵,开!”开字脱口,七剑倏然旋转,天璇剑光暴涨,牵引着其余六剑划出玄奥轨迹。剑气凝成实体般的星光锁链,编织成一座剑气牢笼,将两人困在其中。赵高诡异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双白的不像活人的手在身前交错,十指指甲陡然暴长三寸,漆黑如墨的指尖渗出浓郁血气。那血气如有生命般蠕动蔓延,带着腐肉与铁锈的腥甜气息,将他那诡异的身形包裹在翻腾的血雾中。下一刻,血雾轰然炸开!赵高身形如一道血色闪电纵身扑出,所过之处留下燃烧般的血色足迹。双爪撕开空气,带起十道暗红残影,直取操纵北斗剑阵的冷飞白!冷飞白的双眸骤然进出两道锐利寒芒,磅礴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汹涌扩散,瞬间锁定百步之外的赵高。随着一声低喝,他背后七柄长剑同时震颤出清越龙吟。剑身映着天光,在阵法的加持下,拖出七道颜色各异的凛冽长虹。赤焰灼灼、冰魄阴寒、雷霆紫电、金芒璀璨......七剑既出,竟在空中衍生出无尽气剑,彼此相互勾连,剑意层层叠加,宛如一张天盖地的死亡罗网,将赵高包围在了里面。“哼”赵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冷眼看着周围涌动的元素之力所编织的剑网,裹挟着风雷之势向他收拢。“雕虫小技。”低沉的声音尚未落地,他双臂倏然展开,十指如钩,指尖迸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无数暗红色血刃从他的指甲处疯狂涌出,在空中拖曳出万千道猩红轨迹,发出鬼哭般的尖啸。血刃所过之处,元素剑网竟如沸汤泼雪般消融。火焰剑气被污血浸染成黯淡的余烬,水流剑意被染作浑浊的赤潮,雷霆剑光在血海中挣扎闪烁几下便归于沉寂。那些血刃仿佛拥有生命,贪婪地啃噬、污染着纯净的元素之力,将整片空间染成一片蠕动的血狱。赵高站在血色狂潮的中心,黑袍无风自动,眼中倒映着漫天崩碎的光点,如同在欣赏一场为他独舞的毁灭盛宴。“不愧是罗网之主!”冷飞白也没指望自己只研究了两天的剑阵,能够干掉赵高这个不公不母的家伙。赵高喉咙里爆出非人的嘶吼,身形飞速弹出,如一道血色流星砸向冷飞白。冷飞白却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一声清脆的响指,在这片剑气囚笼中响起。赵高扑至半空的身形骤然滞,不是他停下了,而是他周遭的世界变了。在他上下四方,目力所及与不可及的每一寸空间,毫无征兆地张开了无数个黑洞,将他困在中心,形成一个完美的、令人心悸的绝对囚笼。下一秒,从那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漩涡中,迸发出的一道道五彩斑斓的气劲,向着囚笼正中的赵高奔涌而去。五行一一干劲仿佛有生命的灵蛇,划过空间的轨迹,彼此交织成一张毫无死角、绚烂到令人目眩又危险到极致的光束剑阵。避无可避,逃无可逃。这是为他一人独设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天罗地网,一场冰冷而华丽的能量洗礼。“呀”赵高面目狰狞,口中发出一声怒吼。周身真气疯狂翻涌,带着血腥气息的血红色光芒瞬间爆发,如潮水般向外狂涌。在他身外三尺之处凝结成形,化作一层半透明的血色光罩。?身如有实质,将赵高整个人护在其中,连衣袍也在气罩内无风自动。赵高站在红光笼罩的中心,双目赤红,冷冷扫视四周,仿佛一尊从血池中踏出的修罗。?劲逐一轰在了光罩上面,打的上面泛起了阵阵涟漪。“呵呵,就这点水平!”赵高那如同冰锥般的话语刚刚落下,异变骤生!刹那间风云变幻,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毫无征兆地撕裂云层,悍然降临!这只巨掌纹路清晰如山壑,通体流转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巨掌的目标明确无比,带着无可匹敌,碾碎一切的霸道气势,对准赵高头顶那层血色光罩,狠狠拍下!那血色光罩仅仅支撑了不到一瞬,便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蛋壳,表面上密布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轰然破碎,化作漫天飘零的光点,瞬间被狂暴的能量余波绞得粉碎。光罩破碎,原先被庇护在其中的景象暴露无遗。一道身影踉跄着显现出来,正是赵高。只是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高深莫测与从容不迫!只见他发髻上那顶象征身份的华贵玉冠已然碎裂,几缕玉片崩飞,束发的金簪也不知所踪。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顿时散乱披拂,不少发丝被汗水与尘灰黏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狼狈不堪。身上的锦袍多处破裂,沾染尘土,气息起伏不定,显然在刚才那毁灭性的一击中吃了大亏,体内气血翻腾不止。赵高猛地抬起头,散乱发丝间的眼眸里,先前的不屑与嘲弄早已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喉头一甜,一丝血迹自赵高嘴角缓缓溢出,更添几分凄惨。仅仅一掌,就将他逼至如此境地!“不过是想看看你究竟有几分实力,顺便看看,我在阵法上究竟有没有天?!”冷飞白的声音轻飘飘传来,人影如鬼魅般再度凝聚在赵高眼前三尺之处。他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里充满着戏谑,像猫打量着爪下挣扎的鼠。“噗”赵高听罢,胸口那股被压制了许久的淤血再也控制不住,当场喷了出来。血雾在昏沉的光线下绽开,带着刺鼻的腥甜,也映红了赵高因惊怒而扭曲的脸庞。他目眦欲裂,喉头滚动,一句混杂着怨毒与惊惧的喝骂就要冲出齿缝。然而,一切话语都被更快的动作斩断在了咽喉里。冷飞白动了,没有残影,甚至没有一丝杀气的前兆。他就那样平静的出现在赵高面前,仿佛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三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赵高骤然收缩的瞳孔中,由远及近,无声无息地点在了他的身上。三指诛仙?魄形俱丧?万劫周回生不复赵高浑身剧震,眼珠猛地向外凸出,所有未出口的言语,统统被这股涌入体内的气劲瓦解破坏。下一刻,赵高整个人当场炸裂,如同炫丽的烟花绽放,消散在了半空中。冷飞白缓缓收回了手,指尖不染半点尘埃。“看来,我在阵法之道上面,没什么天赋啊!”冷飞白说完,目光扫过将军府。因为剑阵的封锁,除了一开始被冷飞白砸坏的楼阁外,将军府内的建筑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大的破坏。见此,冷飞白右手掐诀,那七柄悬于半空的长剑齐齐发出一声清越铮鸣,流光般飞到他的身边。冷飞白将七柄剑收好,整个人由实转虚,彻底消散在了原地。颠簸的马车内,光线昏沉。角落里,一直闭目盘坐的冷飞白气息一变,周身所散发的氤氲之气逐渐散去,缓缓掀起眼帘。眼神中的精光此刻已经隐去,散发出一股温润内敛之感。指尖默默地在膝盖上轻敲了两下,感受着脑中传来的分身莽撞行径,无奈的笑容缓缓出现在了他的脸上。就见冷飞白偏过头,目光透过马车上的窗子,缓缓看向了远方,低声念了句。“这家伙,行事未免猴急了些。”一旁的晓梦耳垂微动,缓缓睁开眼睛,清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投向了身旁的冷飞白。冷飞白觉察到她的视线,微微侧首,对上她的目光后,单纯的摇了摇头。那眼神十分平静,却带着无需言语的默契。晓梦一瞬间便在冷飞白的眼神中读出了,此刻无事,不必理会这八个字。见此,晓梦见重新沉入她自己的静坐调息之中。待她气息彻底平稳,冷飞白这才缓缓闭上双眼,将所有外界的光影隔绝。然而,他的心神却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推演了起来。赵高一死,咸阳城内那潭深水,算是被彻底搅起来了。再加上胡亥和东皇太一的死,蜃楼又被沉了。嬴政的脾气就算再好,估计也要炸毛。有道是帝王一怒,血流成河。接下来的咸阳,只怕风声鹤唳,大规模的清洗与彻查势在必行。罗网的剩余人员以及隐匿的各路眼线,甚至朝中与赵高有过牵连的大小人物,恐怕都要度过一段战战兢兢、朝不保夕的日子了。至于咸阳城内那边,扶苏和李斯此刻还在返回咸阳的路上。原剧中那场诬陷扶苏的春祭大典,还会不会发生刺杀的事件,都还是未知数。至于李斯,如今胡亥和赵高死了,除了扶苏外,或许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李斯了。只是不知,在这一方天地翻覆的棋局中,他能否挣脱那条既定的命运之索。不必再受腰斩于市、三族尽诛的凄惨终局。不过,那终究是他人命途,与自己何干!想到这里,冷飞白双眼睁开,眼神中眸光如寒潭映月,不起涟漪。他心念微动,已向远离桑海城中的那道分身传去一缕神讯。“盯着掩日。若是再发生新的变故,就把他也给斩了。”讯息如风散入虚空。冷飞白不再思考,缓缓闭上了双眼,将散逸的思绪逐一收束,复归于灵台方寸。马车中只剩下天地气机流转,便继续在这似静实动的变幻之中,继续盘坐入定,神游物外去了。寥寥数日之后,一队车马缓缓驶进了挂满白幡的咸阳城。沿街的屋檐下垂着长长的素帛,在初春的风里无力地飘荡。往来的行人皆着缟素,面容沉寂,连往日喧嚣的市井也只剩下零落的脚步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扶苏掀开窗子上的帘子,默默看向窗外。目光掠过那些低垂的头颅、紧闭的店铺门板,最后落在远处巍峨却同样缚着白练的宫阙飞檐上。车队碾过青石路面,辘辘声响在过于安静的街巷中被放大,竟有了几分惊心的意味。扶苏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握着帘布的手指,因过分用力而微微泛白。胡亥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是鲜活的、带着恃宠而骄的明亮神情。是的,他确实深受父皇喜爱,那种宠爱近乎纵容,是扶苏自己从未得到过,也早已不再奢望的东西。如今,这份偏爱以最残酷的方式显现,举国哀悼三月,为一个排名第十八的公子。风从缝隙钻入,带着几分凉意,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象征皇室哀戚的钟磬之声。扶苏呼出了一口浊气,那气息瞬间便消散在车厢内滞重空气中。他松开手,帘布垂下,隔绝了城内的一片白。车厢内重归昏暗,扶苏抬手用力揉了揉僵硬的脸颊,从颧骨到下颌,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某种凝固的东西揉开。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肩胛微微耸起又落下,在无人注视的黑暗里,一点点扯动嘴角,蹙紧眉头,让眼角垂下恰好的弧度。一副沉痛的、克制的、合乎礼法的哀容,渐渐在他脸上成形。指尖还在袖中轻轻颤抖,但他已经能感觉到某种冰冷的镇定正从脊椎爬上来。接下来对他来说,每一步都将踩在刀刃上,踏入宫门时踉跄的步态,跪拜时衣袍摩擦地面的声响,抬头时眼眶该有的湿痕,还有那声必须破碎在喉头却不能让眼泪等浊物污了衣襟的哽咽。每一样都需计算,每一样都需精准。本来以扶苏的个性来说,伪装自己感情的这种事,他是很难做到的。但经过冷飞白的指点后,扶苏在返程的路上,没事便对着铜镜练习,勉强能够对自己的表情,做出一些简单的伪装。随着马车在宫门口停下,帷幕即将拉开。对扶苏来说这场关乎生死的苛刻考验,此刻才刚刚开始。深宫之内,嬴政独坐于堆积如山的竹简之后,铜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晃动。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墨汁气息。“陛下,长公子扶苏......已经到了宫门外了。”内侍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翻阅竹简的手,在空中凝滞了一瞬。嬴政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那些关乎帝国命脉的文字上,仿佛方才听见的,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风声。良久之后,一声叹息,从他那久已不露悲喜的胸腔深处逸出,融进了殿内凝重的空气里。“宣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