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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扶苏过关 晓梦斗逍遥
    “宣,扶苏公子觐见!”内侍尖细的嗓音像一把薄刃,劈开了宫前沉滞的空气。扶苏见此,轻呼一口气,抬步向着宫内走去。很快,嬴政那如同山岳般威严的身影,出现在了扶苏的眼中。此刻嬴政的脸上已经褪去了之前的疲惫,恢复了那果断刚毅的面容。“儿臣,参见父皇!”声音出口,平稳得让扶苏自己都有些意外。就见扶苏撩衣跪下,额头贴上地面,地面上的的凉意瞬间浸透皮肤,直抵颅脑,一语不发。殿内静得可怕,只有计时铜漏滴水的滴水声,一声,又一声的落下。此刻扶苏脑子里想起的,只有自己和冷飞白交流时说的一段话。“势危如弩悬,君弱当敛芒。死生在人手,妄动即祸殃。要么闭目待毙,静候其变;要么后发制人,见隙而作。万勿先举。”此刻的沉默,便是他选择的以不变应万变。每一次呼吸都放得轻缓,身体却成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寸肌肉,每一缕神经,都沉浸在一种绝对的清醒与警觉中。他在等,等那御座上的声音,等那决定他命运走向的、第一个字。不知过了多久,嬴政那没有感情的声音再度响起。“抬起头来。”扶苏听后缓缓起身,抬起头看向了嬴政。嬴政的声音,如同深秋寒潭表面结起的薄冰,“桑海的变故,朕都知道了!蜃楼被毁,左右国师与公输家精锐,全数遇难。”话到此处,嬴政顿了顿,语气中出现了一丝不甘,“自大秦一统六国之后。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挫败。而上一次,还是李信第一次攻伐楚国失败那回!”“儿臣无能!”扶苏老老实实的低头认错道,“蜃楼无端沉没之事发生后,儿臣派人彻查许久,却没有查到任何证据。只能阻止民间谣言传播!”"dER"嬴政来了兴趣,“都有什么谣言?”扶苏听后吞了口口水,“说将军府无端封海,触弄海底神龙,所以......”“一派胡言!”嬴政摔了手中的竹简,案几上发出响动,摆放在上面的简牍也散了一地。就见嬴政面带愠色,玄色袍袖猛然一挥。“海若真有龙,当先来见朕。更何况,徐福自诩带童男童女觐见海外仙人,寻常妖龙岂敢阻止......”扶苏没有急着回答,只等嬴政发泄完情绪。“小圣贤庄那边又是什么情况?"听着嬴政的话,扶苏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被洞穿的不安悄然升起,老实回答道,“儿臣......听闻蜃楼沉没之后,忧惧过甚,大病了一场。因而......耽误了前往小圣贤之事。待儿臣病初愈,恢复些许精神,又即刻接到了父皇新的旨意,这才......”扶苏的话带着几分真切的虚弱余韵,说到大病一场时,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仿佛那场疾病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然而,在嬴政面前,任何一丝一毫的情绪与经历,似乎都无所遁形。嬴政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良久之后,殿中响起了一声轻叹。扶苏不知道的是,他病重昏迷的事情,章邯手下的影密卫早已通过埋藏极深的暗探网络,将一字一句、详尽无遗地传递了回来。那些飞驰的密报,或许比他病榻旁更换的药盏还要及时。“这也怪不得你!”嬴政叹了口气眼底藏着连日疲惫留下的暗影,难得说了句安抚人的话。殿内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将他挺直的身影投在绘有身后的墙壁上,时而模糊,时而锋利如剑。“朕听到蜃楼沉没的消息,再加上胡亥遇刺的事情,也恍惚了一阵。”他声音沉缓,每个字都像坠着铅,“海上仙山,十年筹划......到头来竟如一场大梦。这几日,朕也是不得不休息了几日。”嬴政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宫墙,望向东面苍茫的海。那里曾有承载帝国长生之梦的巨舟,如今只余破碎的传说与咸涩的海风。而胡亥那死状凄惨的面容,更在夜深人静时反复浮现。嬴政最终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只是尾音里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但帝国没有时间沉湎于得失。小圣贤庄那边,孤会让罗网继续盯着。毕竟......”嬴政的话还没有说完,殿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极度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殿门被猛地撞开,一名身形狼狈的内夹杂着一股风冲了进来,吹得灯火一阵剧烈摇曳。“陛......陛下!"内侍扑倒在冰凉的玉阶之下,额头重重磕地,声音因极度的惊恐和奔跑而嘶哑破裂,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启奏陛下......桑海城六百里加急!中,中车府令大人......遇刺身亡......尸体化作了一地碎片!”话音落下的刹那,如同无形的雷霆劈中了大殿。嬴政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神中尽是震惊之色。中车府令,赵高。自己最信任的近侍之首,罗网的主人,那个权柄熏天的人物,就这么死了!而且死状这么!整个宫殿内无比安静,嬴政没有说话,缓缓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此刻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改变。只有离他最近的内视,才勉强看见他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骨节因瞬间的发力而微微泛白,手背青筋,在皮肤下如潜龙般隐现了一瞬。一刻钟之后,嬴政缓缓开口,声音压抑仿佛被千年玄冰包裹一般,冷的吓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可有人见证!”内侍听后颤抖着禀报,“就在扶苏公子他们离开桑海城的第五天,将军府内传来杀手的声音。两人在府中交手数招,最后刺客一指震碎了中车府令大人的身体,整个人形如鬼魅一般,骤然消失在府内所有守卫的眼里。”这句话一落下,殿中烛火似乎也随之暗了几分。嬴政的眼神中寒光凌厉,搭在王座扶手上的指节微微泛白。他沉默地注视着阶下禀报的内侍,内心深处却是在飞速思考。赵高的实力,自己一清二楚。这个在他眼皮底下经营罗网数十年,如藤蔓般将触角伸向帝国每个阴暗角落的人,武功乃是深不可测。嬴政当年亲眼见过赵高在十步之内,用一根琴弦割断三名百越高手的咽喉,快得连血都来不及溅上他的锦袍。这样的人,就算是盖聂,也绝无可能杀的赵高尸身无存。而盖聂的剑术更是已臻化境,是江湖中公认的巅峰。可也正因如此,嬴政才更笃定,杀死赵高的绝对不是盖聂所为。因为当年荆轲刺秦之后,他曾问过盖聂,若对上赵高会怎么样。当时盖聂沉默了许久,表示自己拼尽全力,或许能与赵高同归于尽。“可江湖上,实力能超过盖聂的,又有几人......等等......”嬴政脑中一瞬间想到了一个人,当年荆轲行刺自己失败。自己派王翦带兵攻伐燕国,却被一名神秘人逼得铩羽而归。以那人召唤天火逼退大军的手段来看,或许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是那个家伙做的也说不定!一丝尖锐的警觉,化作冰冷的针刺入他的思绪。想到这里,嬴政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下去,准备过几日的春祭大典一事。扶苏与殿中的内侍见此,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终于松懈下来。他们恭敬的行了一礼,依次轻步退出殿外。直到走出数十步远,转过回廊朱柱,扶苏才在竹影疏落处停下,仰面望向铅灰色的天空,长长舒出一口白气。“这也算是......”扶苏没有把话说完,毕竟深宫之内隔墙有耳,自己还是谨言慎行比较好。与此同时,眼见扶苏等人尽数离去,嬴政缓缓起身,眼神中尽是平静之色。他抬手抚过腰间天问剑的剑柄,玉饰触手生凉。仔细思考下,扶苏今日的状态有些不对。往日里,若是就分封还是郡县,是重法还是宽仁这类议题产生分歧,那个年轻人总会忍不住辩上几句。即便竭力维持着礼数,那份灼热的执着也会从挺直的背脊,微微攥紧的拳,尤其是那双与自己肖似的眼睛里透出来。但这一次,自己提出派罗网监视小圣贤庄之后。扶苏的表现过于平和,这不像他熟悉的那个总将心思写在脸上的长子。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嬴政一把抽出天问,眼神中寒光闪烁,严肃冷酷的声音顿时传遍了整个宫殿。“朕不管你是谁,但要是你真的想来杀朕。那朕就在春祭大典上等你来杀!朕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在万千百姓面前,摘下朕这染血的平天冠?”而在此时,宫殿顶处的房梁上。冷飞白的分身听着下方的话语,眼神中闪出了一丝笑意。随即将这段时间,咸阳城中发生的事情,全都传递了给了正在东郡的本体哪里。日上中天,落下的阳光将野外一片树林照的金光闪闪。林间小路上铺满落叶,踩上去有细微的碎裂声,惊起几只晚归的寒鸦。冷飞白与晓梦并列前行,脸上尽是平常之色。“章邯走得很急。”晓梦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看来东郡发生的事情不小,不然也不会让这位影密卫首领忙的脚打后脑勺。”说到这里,冷飞白嘴角上扬起了一丝弧度,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玩味,“倒是你我,被丢在这树林里闲逛。”晓梦听出了冷飞白语气里的玩味,但没有多说什么,提起裙摆踏上林间溪边旁的青石。溪水很清,倒映着天上的太阳和她素白的衣袂。“师兄,你不好奇章邯去查什么?”“没什么好奇的。”冷飞白走到她身侧,目光却落在溪水对岸,“朝廷的破事,不是咱们天宗该操心的。真正该让你我操心的,还得是人宗的破事。而且某个家伙………………”冷飞白的话顿了一顿,抬手指向了另一个方向道,“离这里也不怎么远!”晓梦听后闭上了双眼,精神力如水波般向着冷飞白指的方向扩散。精神力穿过林间枝叶,地上的花草后,顺便便到了东南方一千三百步远的地方。那是另一条荒草丛生的小径,四道深浅不一的人类气息如水中游鱼般清晰浮现。而其中一道气息悠长如深谷回风,温润似古玉生烟,明显是道家上乘内功心法。纵使隔着重重树影,隔着十多年时间。晓梦依旧在一瞬间感知到了那人的身份。“是逍遥子,他也在这里。”话一落下,她瓷白的侧脸却已覆上寒霜。眼眸深处,那属于人性的温度如烛火般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近乎神性的九天之上,飘然欲仙的感觉上。太上忘情,超脱凡尘。冷飞白很清楚,现在的晓梦已经进入了她自创的她太上忘情境界。此刻的她,是一柄出鞘的剑,一片入定的云,一缕只为道途存在的月光。恰在此时,一道翩然吹起的林间清风卷起了她霜雪般的衣袂。清风散去,晓梦的身影转瞬间便消失不见。“速度挺快的!”冷飞白略一挑眉,看着身边留下来的残留气息,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眼中掠过一丝欣赏之色。“这样子还挺帅的,就是不知道我成仙之后,会不会也这么帅。”说完,冷飞白眼神中的温和,一瞬间被算计之色所覆盖,随即将一道讯息传递给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另一道分身后,便立刻追了上去。短短几个呼吸之后,冷飞白便来到了晓梦与逍遥子所在的地方。此刻,两人的比斗已臻至白热化之境。四周的一切被天地失色所控制,但两人比拼内力时所释放的气流狂涌,不知道震碎了周围多少植被,连天光都似被这场对决所慑黯淡了几分。冷飞白静立在附近的一棵大树上,并没有选择上前阻止。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有些关,终究要自己闯。晓梦,当年那个跟随在自己身后追问剑理的小姑娘,如今竟已成长至此。一招一式间,道韵自然流转,与天地隐隐相合。冷飞白在心中默然评判,她如今的修为境界,确已不逊于对面的逍遥子。若说尚有什么差距,也仅仅是在真气积蓄上略逊半筹。但那是岁月给予的馈赠,强求不得。但真正的胜负,从来不只是真气的较量。但凭借她自创的暂时进入太上忘情状态的秘术,完全可以追平这个差距。就见她气御秋骊,并催动体内和光同尘所产生的真气。将自己的每一次攻势,都点在逍遥子招式转换最微妙的间隙。每一次闪避,都恰好踏在气流最薄弱的地方。这不是力量的碾压,而是境界的相持。以天道之无情,对人间之有法。眼见两人还欲比斗下去,冷飞白摇了摇头道,“差不多了!”话甫落,冷飞白闪身冲入战局,双手向外伸出,释放出两道五彩斑斓的真?屏障,当场将正在比试的两人挡下。眼见冷飞白突然出现,正在比试的两人,纷纷露出了不解之色。咸阳城中,深宫静谧。冷飞白拿化身虫子的分身于阴影中缓缓睁眼,接收了本体的意念。化身的嘴角抽搐了一阵,眼神中闪出了一丝无奈之色。“胡亥和赵高都死了,这些东西现在让嬴政知道了还有什么用!”虽然是这么说,但化身的身前依旧浮现出了一道梦魇符的符文印记。看着下方依旧批阅奏折的嬴政,分身毫不客气的将手中的梦魇符丢了下去,并顺势扑灭了一旁的烛台!符文入体,一股瞌睡感油然而生。嬴政晃了晃脑袋,想要将睡意压下,但沉重的眼皮阻止了他的行为,只能选择靠在椅子上休息一下。但在下一刻,嬴政发觉自己坠入无尽的黑暗长廊中,眼前闪过一道道画面。他看见了自己躺在车架里面,气息全无,身体呈现腐败状,身边尽是腥臭的咸鱼。紧接着,李斯与赵高矫诏发出,扶苏含恨自刎,蒙恬蒙毅等忠良臣子被迫害惨死。自己的儿女、孙儿,被胡亥那个畜生残害殒命,咸阳宫闱血雨腥风........而在他耗尽心血建立的巍峨朝堂上,赵高那个阉人先是用卑鄙的手段,腰斩了李斯,随后又在朝堂上正指着鹿,对着满朝文武,笑容扭曲地问,“此为马乎?”嬴政看着眼前的画面,被气得目呲欲裂,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秦的根基在疯狂与背叛中剧烈动摇。看着一伙伙身份不明的起义军揭竿而起,巍峨的宫殿燃起熊熊烈火,他苦心经营的大秦帝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不!”一声怒吼,嬴政挣扎着从案几上爬了起来。竹简从身前滑落,在青砖上敲出突兀的声响。嬴政怔怔地望向殿外,哪里没有荆轲图穷匕见的寒光,只有禁卫军规律的摩擦声,在咸阳宫巨大的寂静里,像潮水拍打着空荡的岸。汗水从额角滑下,在下颌凝成欲坠未坠的一点。梦中所见到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令人绝望。“那究竟只是梦,还是未来......”话音未落,嬴政已然清醒,胡亥已经成了一具尸体,赵高更是死无全尸。梦里那些荒唐的血色,早就在源头上被掐灭了。“可惜了!”嬴政抬手按了按突跳的太阳穴,梦里面没有看清楚那些犯上作乱的家伙,不然的话,现在就可以派遣大军将那些家伙铲除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