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仿佛凝滞了一瞬,那自星河尽头缓缓浮现的青铜巨盘,如同宇宙初开时便已存在的禁忌之物,其边缘铭刻着无法解读的混沌古文,每一道纹路都似在吞噬光线,劫眼深处,隐约可见亿万星辰湮灭、世界轮回的虚影流转。它不是一件兵器,而是一道规则??专为抹除仙缘世界而设的终极审判。
“你竟敢……动用‘终焉之盘’?”万行天虽已重伤垂死,却猛然睁眼,声音嘶哑如裂帛,“那是连鸿蒙九子都要跪拜请示才能启用的禁器!你一个执掌边陲棋局的峰主,也配触碰?!”
空中那道模糊身影冷笑:“配与不配,由胜者书写。如今第九仙缘世界气运紊乱,道基崩塌,正是收割良机。我不过提前一步执行天命罢了。”
纪元初立于问道城之上,衣袍猎猎,眸中道图旋转不息。他没有回应峰主,而是缓缓闭上双眼,识海之中,九重仙阙剧烈震颤,第五重场景??伪?问道台??正在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
【演化进度:圆满】
【状态:伪宗师境稳固】
【警告:外力冲击超出承载极限,预计维持时间不足三炷香】
“三炷香……”他在心中默念,“够了。”
他睁开眼,目光如剑,直刺苍穹:“你说这是终局?可在我眼里,这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问道城轰然震动,三千阶梯倒卷而起,化作一条浩荡的道流,环绕城体旋转。与此同时,整座悬空岛的地脉被强行牵引,残存的灵气、大道潮汐、甚至修士们献祭后遗留的生命波动,皆被抽离,汇入问道城核心!
“他在做什么?!”浩德惊呼。
“他在……重构道场!”顺晓君双目充血,千里眼虽已残破,但仍能捕捉到一丝端倪,“他要把伪道场升华为真!哪怕只有一瞬,也要点燃真正的宗师之火!”
“疯子!”千宏图咳血大笑,“可这疯子,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纪元初面色苍白如纸,七窍已有血丝渗出。强行催动超负荷的道场,早已超出肉身极限。但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因为那终焉之盘,已经开始运转。
嗡??!
一道比之前恐怖百倍的毁灭光束自劫眼射出,所过之处,虚空不再是崩解,而是直接化为虚无,连时间都仿佛被冻结、抹去。光束尚未降临,悬空岛外围的残余结界已瞬间蒸发,大地寸寸龟裂,湖水化作青烟,古木连灰都不曾留下。
“所有人退后!”纪元初怒吼,声如雷霆炸响,“进入问道城庇护范围!”
幸存的修士们拼尽最后力气,向中心靠拢。问道城释放出一圈柔和的道光,将众人笼罩其中。然而,这光芒在终焉之盘的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撑住……再撑一会儿……”纪元初咬牙,体内骨骼噼啪作响,五脏六腑几乎移位。他以意志强行镇压伤势,双手高举,问道城缓缓升起,悬浮于他头顶,宛如一顶道之冠冕。
“以我精血为引,以众生信念为薪,以道之心湖为源??”
“今,借道成城,以城证道!”
“伪境破限,临摹宗师!”
“我,纪元初,于此问道城中,自封??**半步宗师**!”
轰!!!
天地剧震,仿佛有一尊沉睡万古的存在苏醒。
一道无形的波纹自他身上扩散,刹那间,整片废墟的空间法则都被扭曲。
他的气息并未暴涨至真正宗师那般通天彻地,但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真实感”??仿佛他本就该站在这里,俯瞰众生,执掌大道!
伪道场终于突破临界,短暂蜕变为**准宗师级道域**!
“不可能!”峰主首次变色,“没有天劫洗礼,没有道心认证,你凭什么成就半步宗师?!”
“凭他们。”纪元初淡淡道,目光扫过身后那些或昏迷、或挣扎起身的身影,“凭他们愿意为我赴死,为我献祭,为我点燃这一线生机。”
“人心即道心。”
“信念即天劫。”
“今日无雷罚,但我心中有雷!”
他抬手,指向终焉之盘射来的毁灭光束。
问道城迎头而上,两者相撞,这一次,不再是湮灭,而是对冲!
璀璨的光柱撕裂夜空,照耀整个仙缘世界。十万里疆域内,所有生灵皆抬头仰望,哪怕是深山老林中的野兽,荒漠孤城里的凡人,也都感受到了那一股冲霄而起的意志??不屈、不退、不死!
“他在……对抗命运。”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修士喃喃,“一个五境之人,竟敢以凡躯逆天命……”
“这不是逆天命。”另一位断臂少年握紧拳头,眼中含泪,“这是在替我们所有人,争一口气!”
光柱之中,纪元初的身影若隐若现。他的肉身正在崩坏,皮肤寸寸龟裂,鲜血顺着道纹流淌,染红衣袍。但他依旧挺立,不曾后退半步。
“队长……”司星儿挣扎着爬起,手中长剑只剩半截,却仍用力举起,“我还能战!”
“我也能!”千宏图抹去嘴角鲜血,耳朵虽已失聪,却仍竖耳倾听风中杀机,“告诉我,敌人在哪?!”
“我在!”顺晓君瞎了一只眼,另一只勉强睁开,“只要还看得见一丝光,我就不会闭眼!”
“我们在!”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
“我在!”
“我还在!”
“别想让我们死得无声无息!”
残存的修士们纷纷起身,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站在纪元初身后。他们的法力早已枯竭,法宝破碎,但心中的火,还未熄灭。
这团火,微弱,却炽热。
纪元初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笑得释然,笑得骄傲。
“好。”他轻声道,“那就一起,把这盘棋,下完。”
他猛然张口,喷出一口精血,尽数洒落在问道城之上。
血光融入道纹,整座城池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辉,竟在半空中分裂??
一分为二,二化四,四衍八……最终化作**九座漂浮的道台**,呈北斗之势排列于天穹!
【九宫问道阵】??成!
“这是……以伪道场为基,构建临时杀阵?”万行天艰难抬头,眼中闪过震撼,“他要把整座问道城,炼成一件攻伐至宝?!”
“不止。”纪元初闭目,神魂燃烧,“我要借这九座道台,模拟出真正的‘宗师九问’!”
传说中,真正的宗师证道,需经历“九问于天”,每一问皆是对大道的理解与挑战。若能答出七问,便可得天认可,引动雷劫;若全答,则有望窥见仙路。
而今,纪元初要做的,是**以人为天,自问自答**!
第一问:何为道?
他答:“道生于心,成于行,载于万物,归于众生。”
第一座道台轰然亮起,凝聚出一道金色光矛,直指终焉之盘!
第二问:何为强?
他答:“强者非力拔山兮,而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第二道台亮起,化作一面道盾,挡下毁灭光束的余波!
第三问:何为生?
他答:“生非苟活,乃是在绝境中仍敢抬头看天。”
第三道台绽放生命绿光,修复部分修士伤势!
第四问:何为死?
他答:“死非终结,而是将火种交予后来者。”
第四道台燃起幽蓝火焰,焚烧自身,反哺阵法!
第五问:何为信?
他答:“信是哪怕全世界都说你不行,仍有一个人愿意为你递剑。”
第五道台共鸣,司星儿手中断剑竟自行修复,剑意暴涨!
第六问:何为劫?
他答:“劫非天降,而是人心贪婪所铸之牢笼。”
第六道台化作锁链,缠绕向终焉之盘的光束,竟使其速度减缓!
第七问:何为胜?
他答:“胜不在杀敌多少,而在守护多少。”
第七道台腾空,形成护罩,将所有幸存者彻底庇护!
第八问:何为败?
他答:“败在放弃,在绝望,在低头那一刻。”
第八道台崩碎,化作万千道符,烙印于众人眉心,赋予短暂的道感!
第九问:何为我?
他沉默良久,终是开口:“我非天骄,非神子,非命运宠儿。我只是一个不愿看着同伴死去的普通人。”
“但正因如此??”
“我才敢向天出拳!”
第九道台轰然炸裂,所有能量汇聚于一点,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问道之剑**,剑尖直指终焉之盘核心劫眼!
“此剑无名。”纪元初抬手握住剑柄,浑身浴血,却傲然挺立,“但它所问的,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者,从未想过的问题??”
“谁,给了你们收割我们的资格?!”
剑出!
无声无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光华。
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剑光,穿透了毁灭光束,斩开了虚空,最终,轻轻点在了终焉之盘的劫眼之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下一瞬??
咔嚓。
劫眼,裂了。
“不……不可能!”峰主咆哮,“那是连仙人都无法摧毁的至宝!你怎么可能……”
“你错了。”纪元初收剑,身形摇晃,几乎跌倒,“你输,不是因为你的盘不够强,而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看错了对手。”
他抬头,目光穿透星空,直视那道模糊身影。
“你对付的,不是一个纪元初。”
“而是一群不肯认命的人。”
轰隆隆??!!!
终焉之盘剧烈震颤,劫眼裂缝迅速蔓延,内部符文逐一熄灭。最终,在一声哀鸣般的嗡鸣中,整座巨盘崩解,化作漫天碎片,消散于宇宙深处。
星空中,那道身影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
“这一局……你赢了。”
“但仙缘世界九大关口,你才破其一。”
“等着吧,真正的劫难,还在后面。”
声音散去,紫球坠落,被浩德颤抖着接住。
天地重归寂静。
黑风止息,废墟沉寂,唯有问道城残存的光辉,静静照耀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纪元初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
他的肉身已达极限,经脉断裂,丹田近乎破碎,精神体黯淡如残烛。
但他脸上,却带着笑意。
“我们……活下来了。”
司星儿扑上前扶住他,泪水滑落:“队长,别说话了,先疗伤……”
“来不及了。”他摇头,望向远方天际,“你看,天快亮了。”
众人抬头。
东方天边,一抹微弱的晨曦正缓缓升起,穿透厚重的云层,洒落在焦土之上。
那是久违的光。
千宏图咧嘴一笑,尽管满脸血污:“真美啊……原来太阳还没死。”
顺晓君靠着断墙,轻声道:“等我养好伤,我要把今天的事,写进千里眼的传承里。”
万行天躺在地上,虚弱地举起一只手指:“小子……你比我年轻时……更像条汉子。”
浩喵喵悠悠转醒,看见纪元初的模样,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这个傻瓜……明明可以躲在我后面的……”
“因为。”他笑了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些位置,只能我来站。”
风起了。
吹过废墟,拂过残剑,掠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带着灰烬的味道,也带着新生的气息。
九座道台逐一熄灭,最终只剩下最小的一座,悬浮于纪元初头顶,微弱闪烁,如同守夜的灯。
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暂时的。
鸿蒙峰不会善罢甘休,九大仙缘关口仍在运转,更大的劫难正在逼近。
但他也知道,只要这些人还站着,只要这颗心还在跳,他们就还有机会。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初升的朝阳。
“明天……我们继续走。”
众人沉默片刻,随后,一人起身,再一人,又一人……
直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站在他身后,面向东方,迎接那缕来之不易的光。
废墟之上,一座残破的问道城静静悬浮,像是一座碑,铭记着今日之战。
也像是一面旗,宣告着??
蝼蚁,亦可撼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