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残云,荒原之上,七百三十一道身影在晨光中缓缓聚拢。他们衣衫褴褛,气息虚弱,却无一人低头。劫火焚身而志不灭,死里逃生者,皆已脱胎换骨。
纪元初立于巨石之巅,背对朝阳,影子拉得极长,仿佛一柄插入大地的剑。他手中握着黎诗悦留下的断剑??那柄曾斩开追击黑风的青锋,如今剑身裂纹密布,却仍有一缕不屈剑意在嗡鸣震颤。
“这把剑……”千宏图低声呢喃,“竟还活着。”
“它不是剑。”顺晓君凝视着断刃,“是誓。”
万行天走上前,将一截染血的玉佩放在石碑前:“这是浩德临死前捏碎的信物,是他留给姐姐的最后一句话??‘别哭,我终于有用了一回’。”
浩喵喵跪坐在碑旁,指尖轻轻抚过“浩德”二字,泪如雨下。她素来活泼跳脱,此刻却安静得像一尊月下的石像。良久,她低声道:“弟弟……你总是被人说没出息,可你知道吗?整个杀局里,只有你敢用自己的命去撞命运的墙。”
风起,纸钱飞扬,灰烬如蝶,盘旋升空。
纪元初闭目,体内五重仙阙悄然运转,道之心湖泛起涟漪。三千大道嫩芽中,有一株忽然微微摇曳,散发出一丝异样波动。他心头一震??那是**第九道痕**!
“不可能!”泥塑古鼎猛然震动,“你才刚破六境门槛,怎么可能触及第九道痕?!那是传说中‘逆命序列’的标志,唯有被宇宙意志标记为‘异端’者,才会在道基中诞生此痕!”
纪元初睁开眼,眸光幽深:“所以……我已经成了天谴的目标?”
“不止是你。”鼎弟声音凝重,“浩德死时引爆血脉,唤醒的是月神宫远古遗脉,那种力量本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黎诗悦以神魂补全阵眼,违背了生死轮回法则;还有万行天逆行伐仙,千宏图听尽天地秘音,顺晓君燃瞳照破虚妄……你们每一个人都踩碎了天道铁律!”
“那就让他们来。”纪元初冷笑,“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天道,是不是真的容不下一群想活命的人。”
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朗朗:“从今日起,我们不再是逃难者,也不是谁棋盘上的蝼蚁。我们要做执棋人!要去葬仙谷,挖出九重仙阙的真相,找出那些躲在暗处操纵雷劫、布局杀阵的畜生,亲手把他们的命也钉上石碑!”
群雄静默片刻,随即齐声怒吼:“杀!杀!杀!”
声浪冲霄,惊起山林飞鸟无数。
就在此刻,纪元初胸口骤然灼痛,仿佛有火焰在皮肉下燃烧。他猛地撕开衣襟,只见心口位置浮现出一道赤红纹路,形如锁链,缠绕心脏,隐隐与天外那抹红芒遥相呼应。
“天机锁印?”鼎弟失声,“这是归墟计划的第一步??用宇宙意志烙下追踪印记,一旦集齐九枚,便可开启‘母体召回令’,强制抽取所有仙缘者的本源回归!黎诗悦没告诉你,是因为她也不知道……这印记只会在真正触碰禁忌之人身上显现!”
纪元初盯着那道红痕,眼神愈发冰冷:“也就是说,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没错。”鼎弟沉声道,“西部斗仙宫那位死者,体内就有第二枚;万神窟死去的老祖,藏着第三枚。你们这些人,都是‘特殊血脉’,是古老时代遗留下来的‘钥匙’。有人要在某个时刻,用你们打开某种东西。”
“那就让他们来找。”纪元初冷笑着咬破手指,在额前画下一道血符,“我偏要让这把钥匙,变成捅进他们心脏的刀!”
话音落下,他猛然催动苍渊剑阵,四个宝葫芦腾空而起,滴溜溜旋转,释放出浩瀚灵压。与此同时,他取出黎诗悦所赠百宝囊中最神秘的一件物品??一枚漆黑如墨的卵。
“这是什么?”万行天皱眉。
“她说,若有一天我走投无路,就把它孵化。”纪元初低语,“代价是十年寿元。”
“草!”鼎弟炸毛,“你疯了吗?现在就用?!”
“不然等死?”纪元初冷笑,直接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落在黑卵之上。
轰??!
天地变色!
黑卵瞬间裂开,一只通体漆黑的小兽钻出,形似狐狸,却生有三尾六耳,双眼一金一银,甫一出现便仰天嘶吼,声波竟将方圆十里内的空间尽数扭曲!
“伪界兽!”鼎弟震惊,“这是能短暂伪造一方小世界的禁忌生命,传闻只有上古大能才能培育!黎诗悦到底是谁?!”
小兽跃上纪元初肩头,亲昵蹭了蹭他脸颊,随即张口一吸??整片荒原的空间开始折叠、压缩、重组!
“它在构建‘伪界’!”顺晓君惊呼,“快进来!”
众人纷纷踏入那片被强行开辟出的黑色结界。结界之外,风平浪静;结界之内,时间流速减缓,灵气浓郁十倍,俨然一方独立洞天。
“我们安全了。”千宏图松了口气。
“暂时。”纪元初盘膝而坐,脸色苍白,“伪界只能维持三个月,之后小家伙会陷入沉睡。但我们有了喘息之机。”
他看向浩喵喵:“接下来,我要你全力恢复,尝试冲击第六重仙阙。你是月神宫隐脉唯一传人,或许能在觉醒中窥见部分真相。”
又转向万行天:“你去找材料,修复黑暗长刀,准备冲击‘伐仙二境’。既然天不允许我们逆命,那我们就走出一条连天都未曾见过的路!”
最后,他望向远方葬仙谷的方向,一字一句道:“我会在这段时间内,尝试点燃第九道痕,正式踏入‘逆命序列’。”
“你不要命了?”万行天怒吼,“那可是引火烧身!稍有不慎就会被天谴雷渊当场劈成飞灰!”
“所以我需要你们护法。”纪元初平静道,“而且……我不怕死。我只是不能容忍,有人拿我的兄弟姐妹当祭品,拿我们的命去完成什么狗屁归墟计划。”
众人沉默。
许久,浩喵喵轻声道:“我会守着你。”
顺晓君咧嘴一笑:“反正我眼睛已经废了半只,不如赌一把大的。”
千宏图点头:“耳朵聋了也能听心声。”
万行天拔刀插地:“老规矩,谁敢靠近,我剁了他。”
纪元初笑了,眼角却有泪滑落。
夜幕降临,伪界之中星河倒悬,宛如梦境。
纪元初盘坐中央,五重仙阙全部开启,道之心湖翻涌至极限。他手持断剑,以自身精血为引,缓缓刺入心口那道红痕之中!
“以我之血,燃我之道??第九痕,启!”
刹那间,天地共鸣!
他的识海深处,一道漆黑裂缝缓缓张开,从中浮现出一座残破石碑,碑上刻着七个古老大字:
**“逆天者生,顺天者亡。”**
与此同时,遥远星空中,一颗沉寂已久的星辰突然亮起,如同睁开的眼睛。
而在鸿蒙峰密室,紫球猛然爆发出刺目光芒,鸿飞翼抬头,面露狂喜:“找到了!他在东南方三百万里外的荒原,身上已显天机锁印!”
黑暗中的存在缓缓起身,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很好……让他继续走。我要看他能走到哪一步,再亲手折断他的翅膀。”
“属下明白。”鸿飞翼狞笑,“这一次,不会再有黎诗悦替他挡剑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片伪界最深处,泥塑古鼎正悄悄震动,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在其内部回荡:
“孩子,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九重仙阙的秘密,远比你想象的更深。当年那一场大劫,埋葬的不只是仙人,还有整整一个时代的真相……而你母亲留下的那枚玉简,就在你贴身收藏的香囊里,至今未启封。”
纪元初毫无察觉。
他只是紧紧握住断剑,任由第九道痕在体内蔓延,每一寸经脉都在燃烧,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
他知道,从此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只想活下去的少年。
他是逆命者。
是剑动仙朝的第一缕雷光。
是即将撕裂苍穹的??
**破晓之刃。**
三个月后,伪界崩解。
纪元初睁眼,双瞳已化作一黑一白,左眼映星河,右眼藏劫云。他站起身,轻轻抚摸肩头昏睡的小兽,低声道:“谢谢你。”
然后,他望向西方,迈出第一步。
身后,七百三十一位幸存者紧随其后,脚步坚定,踏碎晨霜。
新的传说,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