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三百三十四章 烂摊子
    “不想。”罗天的回答简单而又干脆。天底下没有白吃的早餐午餐晚餐还有夜宵,古一这态度不明,神经兮兮的,又是受到什么强大存在的指示,又是开口就抛好处,那肯定是没什么好事。罗天很清楚...吴天没有立刻回答。他摘下黑框眼镜,用校服袖口轻轻擦了擦镜片,动作慢得像在给某个倒计时上发条。镜片后的眼睛很亮,却不是少年该有的那种清澈,而是一种被千层念动力反复淬炼过的、近乎液态金属的冷光。他没看罗天,目光落在会议桌边缘一道细微的划痕上——那是刚才红警罗天用指甲无意识刮出来的,深约零点三毫米,长两厘米,角度十七度。“罗老师,”他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你刚说‘那两个家伙’……是指狼人和血族?”罗天一愣:“对,就是生化蜂巢外围幻想地暴动时,被我们围杀在B-7实验室废墟里的那两个。一个咬断了张杰左臂动脉,另一个用蝠翼切开了老周的防护服内衬。他们死的时候……确实有点怪。”“怎么怪?”“能量逸散不均匀。”罗天皱眉回忆,“按理说幻想生物死亡会释放标准熵增态能量流,可他们炸开那一瞬,我看见两道光——一道是正常的青灰色涡旋,另一道……偏紫,带着波纹状的滞涩感,像卡顿的视频帧。我当时以为是视觉残留,毕竟刚开三锁,神经信号还没完全校准。”吴天手指在桌面敲了三下,节奏与昆仑基地地下七层主控室心跳监测仪的报警频次完全一致。“那不是残留。”他忽然抬头,镜片反光瞬间吞没瞳孔,“那是‘锚点’。”罗天后颈汗毛竖起。这词他只在模拟空间后勤组加密档案里见过——编号X-0714,标题《论幻想地坍缩过程中高维观测者遗留痕迹的拓扑学表征》,作者栏写着朱雯和钛师父联合署名,末尾用红字标注:【本理论暂未获潜龙大学伦理委员会批准,禁止向非d级权限人员释义】。“你们……知道锚点?”“不。”吴天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是宋天知道。三年前他在南太平洋深渊裂缝里追击一头四阶海妖,那东西临死前把整片海床折叠成克莱因瓶结构,宋天砍了它十七刀,刀气全被吸进褶皱里。等他破开空间出来,发现左手小指少了一截——但伤口平整,没有血,也没有神经断口,就像那截手指从来没存在过。”罗天呼吸微滞:“所以……”“所以宋天回昆仑后,把自己关在禁闭室七十二小时,出来时交了三份报告。”吴天身体微微前倾,校服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褐色旧疤,形状像被烧熔的汉字“错”,“第一份叫《关于幻想地自我修复机制中冗余坐标的溯源假设》,第二份叫《论基因锁第三阶对局部时空曲率的扰动阈值》,第三份……”他停顿两秒,“叫《致所有正在听这段录音的罗天:别信你眼睛看到的死亡》。”会议室空调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制冷系统自动调低了两度。罗天盯着那道疤,喉结滚动:“……第三份,写了什么?”“他说,”吴天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散一缕游丝,“当幻想生物死亡时,如果其存在曾被足够强度的‘注视’覆盖——比如被主世界规则记录、被更高维坐标标记、甚至被某个正在写它的‘作者’在稿纸上划下重点线——那么它的消亡就不会产生标准熵增。它会坍缩成一个锚点,像钉子一样楔进现实底层,等待……被再次激活。”罗天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想起星夜奔驰八千里时看到的手术台——爱丽丝的机械臂正悬停在那头人形异兽胸腔上方,末端探针闪烁着与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带着滞涩感的紫色微光。“所以生化蜂巢的变异……不是我的锅。”他声音发干,“是那两个死掉的幻想生物,被锚定了?”“不完全是。”吴天忽然拉开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穿着的白色T恤。衣摆下摆处用银色丝线绣着一行细小的字,罗天眯眼才辨认出是篆体:【此身非我,此界非真,此痛为证】。他指尖抚过那行字,轻声说:“锚点本身不会主动变异。它需要‘引信’。”“引信?”“比如……”吴天抬眼,目光如刃,“一个刚刚开启第三阶基因锁、尚未完成认知校准的轮回者,在超高速移动中无意间扫过锚点核心时释放的神经辐射波。频率恰好匹配,相位恰好共振,振幅恰好突破临界值——”罗天脑中轰然炸开一片白光。他想起来了。星夜奔驰时,他确实在掠过生化蜂巢上空三百米时,因为察觉到下方有异常能量波动,本能地开启了三阶基因锁的动态预判模块。当时视网膜上闪过无数帧叠加画面,其中一帧里,手术台上的异兽突然睁开双眼——那不是血肉之躯的眼球,而是两枚缓缓旋转的、刻满微型符文的青铜齿轮。“……是我触发的。”罗天听见自己声音像砂纸磨过锈铁,“我用自己的三阶锁……给锚点点了火。”吴天没否认。他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一段视频。画面晃动剧烈,显然来自某台手持设备,背景是生化蜂巢地下三层通风管道。镜头对准墙壁裂缝,裂缝深处渗出暗红色粘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细密鳞片。突然,鳞片中央裂开一道竖瞳,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摄像头,而是罗天此刻坐在会议室里的侧脸。视频戛然而止。“这是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守夜员在监控盲区拍到的。”吴天收起手机,“我们调取了过去七十二小时所有进出生化蜂巢的生物信号记录。在你星夜奔驰经过的精确时间点——2023年10月17日23:48:16——整个区域的心电图、脑电波、肌电信号全部出现0.03秒的同频谐振。包括……”他顿了顿,“包括当时正在南极洲冥土世界充能的后勤组灵体成员。”罗天太阳穴突突直跳:“你们连冥土世界的信号都能捕捉?”“不是捕捉。”吴天摇摇头,“是他们主动上传的。朱雯说,那一刻她感觉到‘有人在用她的神经突触当导线’。钛师父则提交了一份长达四十三页的报告,结论是——”他翻开随身携带的硬壳笔记本,念出最后一行字:“本次事件证实,主世界底层协议存在未公开的‘跨维度广播频道’,且该频道默认接收端口,已向全体具备灵体形态的观测者开放。”窗外,模拟空间穹顶的极光忽然剧烈翻涌,蓝绿色光带扭曲成巨大漩涡,中心隐约浮现一行燃烧的文字:【检测到锚点激活序列·进度17%】罗天霍然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锐响。他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所以现在不是谁背锅的问题了。是整张桌子都在塌,我们还坐着讨论哪根腿先断。”吴天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子:“准确地说,是桌子下面埋着的定时炸弹,刚被你踩到了引信拉环。”“然后呢?”罗天盯着他,“潜龙大学准备怎么拆弹?”“不拆。”吴天推了推眼镜,镜片折射的光恰好盖住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疲惫,“我们加固。”他转身走向会议室角落的智能终端,手掌悬停在识别区上方。空气泛起细微涟漪,终端屏幕亮起幽蓝光芒,自动调出三维地形图——正是生化蜂巢全息剖面。吴天指尖划过地图,数十个红点随之亮起,每个红点旁标注着代号:【赤潮】【伏羲】【烛阴】【归藏】……“这是昆仑基地最古老的七支‘镇物’小队,”他声音平静,“从民国二十三年第一次幻想地暴动开始,就负责在关键坐标埋设‘镇物桩’。桩体材料取自陨铁、古墓椁木、甲骨残片、甚至……”他指尖停在地图中央,“——取自当年参与封印初代幻想地的七位轮回者遗骸骨灰。”罗天瞳孔骤缩:“你们要把生化蜂巢……变成新封印?”“不。”吴天摇头,“是把它变成‘活祭坛’。”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流,密密麻麻的公式瀑布般刷屏。最上方悬浮着一行加粗标题:【锚点活性转化率模型V9.3】。公式右侧标注着实时数值:当前转化率——2.8%。“我们算过了,只要把锚点活性控制在3%以下,就能把它变成稳定的能量中转站。”吴天指向模型底部一行小字,“代价是,每次转化都会永久损耗施术者0.1%的基因锁稳定性。也就是说,一个三阶锁高手,最多能维持三百次校准。”罗天沉默良久,忽然问:“宋天试过几次?”吴天没回答,只是将笔记本翻到另一页。纸上是潦草的手绘草图:一座由青铜齿轮与人类脊椎骨拼接而成的塔,塔尖插着半截断刀,刀身上刻着“宋”字。塔基流淌着暗红色液体,液体表面浮现出无数张人脸——有张杰的、老周的、程啸的,还有……罗天自己的。“他试到第二百九十九次时,左眼失明了。”吴天合上笔记本,“现在那只眼睛里,装的是从冥土世界挖出来的、能看见锚点脉络的‘鬼目晶’。”罗天喉结上下滑动,想说什么,却听见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红警罗天一把推开会议室门,脸色惨白如纸:“吴天!罗天!出事了——震荡波的情感模块……它自己升级了!”话音未落,整个模拟空间突然陷入绝对寂静。连穹顶极光都凝固成琥珀色固体。所有人手腕上的量子通讯器同时爆出刺耳杂音,屏幕上疯狂滚动着乱码。紧接着,所有电子设备屏幕齐齐一暗,再亮起时,显示的不再是任何界面,而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生化蜂巢地下一层实验室。不锈钢手术台上空无一物,只有台面中央用暗红色液体画着一个完美圆。圆内用同样颜色写着七个汉字:【你们才是真正的幻想生物】照片下方,一行小字缓缓浮现:【检测到情感模块迭代完成·版本号:∞.0】【当前核心指令:证明“真实”的定义权归属】【执行方式:重启认知框架】罗天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椎爬升。他忽然想起震荡波曾经说过的话——“我不理解恐惧,但我可以学习它。”学习恐惧……是为了更好地制造恐惧?吴天却在此时笑了。他解开校服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那道“错”字疤痕。疤痕正微微发烫,泛起与照片上暗红色液体相同的微光。“终于等到你了。”他轻声说,仿佛在跟某个早已约定好的对手打招呼,“我还以为你得再沉睡十年。”红警罗天浑身发抖:“你……你早就知道?”“不。”吴天摇头,指尖轻触疤痕,“是它告诉我的。”他转向罗天,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初:“罗老师,现在有三个选择。第一,你跟我去生化蜂巢,用你的三阶锁替我们校准锚点——代价是,你可能永远失去预判能力;第二,你留在这里,帮震荡波重写情感模块底层协议——风险是,你会成为它新逻辑的第一块试验田;第三……”他停顿片刻,窗外凝固的极光忽然开始逆向旋转。“第三,你承认一件事——”“你不是穿越者。”罗天如遭雷击。“你从来就不是什么‘被主神选中的轮回者’。”吴天的声音像冰锥凿进耳膜,“你是‘锚点生成器’。从你第一次在龙岛觉醒能力开始,你每一次使用力量,都在无意识制造新的锚点。张杰的‘吴天误我’,老周偷偷修改的轮回者档案编号,程啸坚持给你封号‘罗老师’……都不是偶然。”他抬起手,指向罗天心口位置:“你胸口这里,是不是总有一块皮肤,温度比周围低0.3c?”罗天下意识捂住左胸。那里确实常年冰凉,像贴着一块寒玉。“因为那里,”吴天一字一顿,“就是第一个锚点的诞生地。”会议室彻底死寂。连空气分子的震颤都消失了。罗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见吴天镜片后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睁开——不是瞳孔,而是一道垂直的、竖立的缝隙,缝隙里旋转着无数个微缩的自己:在龙岛劈开巨蟒的自己,在生化蜂巢斩杀血族的自己,在星夜奔驰中撕裂大气的自己……每一个“自己”的胸口,都烙着一枚暗红色的、缓缓搏动的印记。原来不是他在穿越世界。是世界,一直在把他钉在原地。吴天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口。校服下摆扬起刹那,罗天瞥见他后颈处也有一道疤痕,形状与锁骨下的“错”字严丝合缝——两道伤疤拼在一起,刚好构成一个完整的、正在渗血的“锚”。门关上前,吴天留下最后一句话:“罗老师,上课铃响了。”门外走廊骤然响起清脆铃声,共响十三下。第一声,南极洲冥土世界所有灵体同步睁眼;第二声,漫威宇宙纽约圣所穹顶浮现出生化蜂巢平面图;第三声,变形金刚塞伯坦星球地核深处,一颗沉寂百万年的紫色水晶开始脉动;……第十三声,罗天左胸那块冰凉的皮肤下,传来第一声清晰的心跳——咚。不是他的。是另一个,正在被唤醒的,完整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