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想学吗?
“喂,我是罗天。”“方便来一趟卡玛泰姬吗?”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老头子嗓音,罗天并不感觉诧异。截止到目前为止,罗天见到的‘角色’基本上都是按照电影宇宙进行的建模,尤其是尼克弗瑞,...吴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抬手,很轻地按了按自己左眼的眼角——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像是被什么极锋利的东西划过,又像是某种陈年旧伤在皮肤下悄然蛰伏。他垂眸,指尖停顿了半秒,才缓缓收回。“罗老师,”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半个调,“你刚才说,你在星夜奔驰时,看到了爱丽丝的手术台。”“对。”罗天点头,语气还带着点自嘲后的疲惫,“不止是手术台,还有那头人形异兽。它在变……不是进化,是‘拼接’。就像有人把几十个不同幻想地里被抹除的残响,硬生生缝在了一起。”吴天忽然问:“你看到它的脸了吗?”罗天一怔:“脸?没太注意……当时光速移动,视野边缘全是扭曲的时空褶皱,我只记得它胸口有块凸起,像一颗没发育完全的心脏,在跳。”吴天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他没再追问。而是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匣子,通体哑黑,表面没有任何接口、缝隙或铭文,仿佛整块金属被高温熔铸后自然冷却成型。他拇指在匣面轻轻一划——没有触控反应,没有指纹识别,也没有声纹验证。那匣子却无声弹开,内里悬浮着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薄片,泛着冷玉般的微光,边缘微微卷曲,像一片凝固的月光。“这是宋天给我的。”吴天说,“他没说明用途,只说‘如果罗天回来,就交给他’。当时我没问,现在想来,他大概已经猜到你会看见什么。”罗天盯着那枚薄片,本能地感到一阵熟悉的排斥感——不是危险,而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不适,就像听见指甲刮过黑板、或是站在悬崖边突然失去重心。他下意识后撤半步,念动力已悄然在体表结成一层薄如蝉翼的力场。“别紧张。”吴天笑了笑,指尖一推,薄片轻飘飘浮起,悬停在两人之间,“这不是武器,是‘锚’。”“锚?”“对。幻想地扩张时,现实坐标会漂移。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位移,而是认知层面的偏移——你昨天还坚信地球是圆的,今天醒来却觉得‘地球应该是方的’,这种错乱,就是坐标偏移的早期症状。严重时,人会开始遗忘自己的名字、父母的脸、甚至‘自己存在’这件事本身。”罗天喉结动了动:“所以……这是用来稳定坐标的?”“不完全是。”吴天目光沉静,“它是从‘那个东西’身上剥离下来的。”罗天瞳孔骤缩。他听懂了。——“那个东西”,不是指某具尸体、某段数据、某个编号代号的实验体。是指张杰。准确地说,是张杰在彻底崩解前,用最后一丝自我意识反向锚定自身存在时,被宋天强行截留的一小片“实相残片”。原著中张杰死于主神空间崩溃前的最后一次强制回归,可这里没有主神空间。他死于幻想地第七次潮汐共振时的逻辑坍塌——当整个世界的因果链开始自我否定,当“张杰曾存在过”这个命题本身被现实规则判定为“错误”,他就必须被抹除。但他没被彻底清零。宋天在最后三秒劈开了幻想地的表层维度,用刀尖挑出了一缕尚未被格式化的“张杰性”。那缕残片,此刻正静静悬浮在罗天面前。罗天伸出手,却又在距薄片两厘米处停住。他不敢碰。不是怕受伤,而是怕——一旦触碰,他脑中那些关于张杰的记忆,会不会突然变得“不真实”?会不会某段对话、某个笑容、某句“罗老师,下次带酒来啊”的声音,就此褪色、模糊、最终变成“我好像认识一个叫张杰的人……但我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存在过”?这比死亡更冷。吴天看着他僵住的手,忽然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一直以为,张杰是因为你才死的?”罗天猛地抬头。吴天没等他否认,继续道:“老周告诉我的。你在龙岛苏醒后第三天,独自在禁闭室待了十七个小时。出来时,左手小指断了一截——不是外力所伤,是自己用念动力拧断的。你说那是‘赎罪’。”罗天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可你弄错了时间线。”吴天的声音很轻,却像铁锤砸进冰层,“张杰不是因为你穿越才死。他是为你活到今天,才死的。”罗天呼吸一滞。“你刚来的时候,连一阶基因锁都没开,连‘念动力’这个词都只是从老周醉话里听来的二手知识。你靠什么在生化蜂巢活下来?靠爱丽丝?靠程啸的针灸?还是靠你自己那点连基础训练都没完成的控制力?”“是你自己撑过来的。”吴天直视着他,“但张杰替你挡了三次‘逻辑修正’。”罗天愣住。“第一次,是你在蜂巢B2层用念动力掀翻T-1000时,系统判定你‘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准备将你局部熵减归零。张杰用自己刚修复的右臂替你承受了这次修正,代价是整条手臂细胞全部逆生长为胚胎干细胞,三天后才重新分化。”“第二次,是你和程啸在中医馆地下室复刻‘七星续命阵’时,阵法意外激活了昆仑基地尘封的‘守望者协议’,AI判定你‘擅自接入全球幻象防御网’,启动清除指令。张杰用自己作为中继节点,硬扛七分钟高压数据流,烧毁了三十七块脑神经皮层,现在他右耳永久失聪。”“第三次……”吴天顿了顿,目光扫过罗天腕表上那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就是你手腕上这道。你以为那是被玻璃划的?不,那是张杰用刀背压着你手腕,逼你记住‘疼是真实的’。因为当时你已经开始出现‘存在稀释症’——走路时影子偶尔会少半边,说话时声波频率会短暂消失一秒。他怕你哪天睁开眼,发现全世界只剩自己一个‘实存者’,而其他人都成了走动的幻影。”罗天低头看向自己手腕。那道疤,他从未深究过来源。只记得那天清晨,他坐在宿舍窗台喝凉白开,张杰突然闯进来,二话不说把他按在墙上,刀背狠狠压下——不是割,是碾,像在刻印。当时他疼得眼前发黑,张杰却在他耳边笑:“疼就对了,疼说明你还在这儿。”原来那不是玩笑。是救命。罗天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只尝到一股铁锈味——不知何时,牙龈已被自己咬破。吴天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将那枚银色薄片轻轻按向罗天眉心。没有灼烧,没有电流,只有一种温润的、近乎母体羊水般的包裹感。刹那间,罗天眼前炸开无数碎片:——张杰蹲在龙岛礁石上,用匕首削苹果,果皮不断断裂,他笑着甩掉:“老子手抖,改天教你。”——张杰把半瓶白酒倒进泡面桶,辣得直哈气,却硬要罗天尝一口:“男人嘛,总得试试烈的。”——张杰躺在病床上,插满管子,右眼缠着渗血的纱布,左手却仍抓着罗天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听着……别信他们说的‘世界因你而变’……是它选了你,不是你选了它……”画面戛然而止。银片自动脱落,落回吴天掌心,光芒黯淡三分。罗天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指节泛白。“所以……他早知道?”他嗓音沙哑,“知道我会看见手术台,知道爱丽丝在复制什么,知道生化蜂巢会变异……”“他知道。”吴天收起匣子,“但他没拦你。因为他知道,你非看不可。”“为什么?!”“因为那头异兽胸口跳动的,不是心脏。”吴天静静看着他,“是‘门’。”罗天浑身一震。“不是通往某个幻想地的门。”吴天一字一顿,“是通往‘未被命名之域’的门。张杰称之为‘空白页’——所有幻想地诞生前的绝对真空,所有规则尚未落笔的原始稿纸。而爱丽丝……她不是在复制死者。她在用那些被抹除者的‘存在余响’,当墨水,往那张纸上写第一个字。”罗天脑中轰然作响。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生化蜂巢的变异如此诡异——狼人与血族的形态交替,并非随机,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叙事语法”在争夺主导权;为什么那异兽没有固定面孔——因为它正在尝试所有可能的“主角模板”;为什么它胸口那颗伪心脏在跳——那是“故事开始”的节拍器。而他,罗天,是唯一一个既看过原著、又踏入现实的“读者-作者双重体”。他不是黑锅的接收者。他是被选中的“校对员”。“所以……”罗天缓缓直起身,声音不再颤抖,反而沉淀出一种奇异的平静,“你们让我回来,不是为了审问我。”“是为了让我去关上门。”吴天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冬雪初融:“宋天说,如果你能自己想明白,就不用我们说了。”他转身走向门边,手按在合金门把手上,忽又停住:“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程啸昨天解剖了三具新送来的‘空壳人’。”罗天心头一跳:“空壳人?”“就是那种外表完整,内里器官全被替换成琉璃状结晶的尸体。”吴天回头,眼神锐利如刀,“他们在结晶核心里,发现了和你腕表同源的能量残留。”罗天下意识摸向左手腕表。那只表,是他穿越当天就戴上的,表盘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致所有尚未启程的旅人】。他从未看清过那行字。直到此刻,他忽然意识到——那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像一道缓慢愈合的伤疤。“程啸说,那结晶……”吴天的声音隔着金属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正在模仿你的生物节律。”门无声滑开。走廊灯光倾泻而入,将吴天的身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罗天脚边。罗天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边缘,正极其缓慢地……剥落出一丝银灰色的雾气。那雾气没有散开,而是向上蜿蜒,最终,在他头顶三寸处,凝成一个模糊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行字迹,如同被水洇湿的墨迹:【第17次校对:确认门已开启,等待执笔人】罗天没动。他只是静静看着那行字,看着那漩涡,看着自己影子边缘持续剥落的雾气。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左眼眼角那道细痕上。——那里,正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搏动。和异兽胸口那颗伪心脏的节奏,完全一致。他忽然明白了张杰临终前那句没说完的话。不是“别信他们说的‘世界因你而变’”。是——“别信他们说的‘你变了世界’。”“是你,正在被世界,改写。”走廊尽头,警报灯无声亮起,红光泼洒在墙壁上,像一道未干的血痕。而罗天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影子一半清晰,一半正在消散。他没回头。只是对着虚空,轻轻开口:“老师,上课吧。”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左眼眼角那道细痕,无声裂开。裂口深处,没有血肉。只有一片纯粹、寂静、正在缓缓展开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