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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模拟空间的公用频道已经被一条条信息刷屏了。【地下城罗天:所以这年头穿越者是什么很不值钱的玩意吗?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能看出来我们是穿越者?】【巨狰狞罗天:也不能说是每一个人吧?截止到目前为...吴天摘下黑框眼镜,用指尖轻轻擦了擦镜片边缘,动作缓慢得近乎凝滞。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深潭,却在罗天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悄然沉了半寸。“罗老师,”他开口,声音依旧清爽,可语速明显放慢了,“你刚才说——你看到爱丽丝的手术台上,有一头人形异兽,在不断变化形态,时而狼人,时而蝙蝠。”罗天点头:“对,而且它身上有能量残留……不是幻想地逸散的标准能量,是那种……像是被强行‘缝合’过的脉动。我离得远,但三阶基因锁开到尽头后,对能量结构的感知已经接近生物雷达级别。那玩意儿不是自然生成的,是被‘拼’出来的。”吴天垂眸,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三下。笃、笃、笃。三声轻响,像倒计时。“你没说错。”他终于抬眼,“只是……你漏看了最关键的一帧。”罗天一怔:“什么?”吴天没答,而是从校服左胸口袋里抽出一张泛黄的A4纸。纸边微卷,右下角印着昆仑基地三级保密印章——一个被七道同心圆环包围的太极图,最外圈刻着细小篆文:【非死即封,见者入档】。他将纸轻轻推过桌面。罗天低头。纸上是一张低分辨率监控截图。画面抖动、噪点密布,取景角度极刁钻——是从生化蜂巢B3层通风管道内侧斜向下拍摄的。镜头焦点虚焦在手术台中央,但能清晰辨认出爱丽丝悬浮于半空的全息投影,以及她面前那台正高速旋转的银白色环状装置。而就在装置正中,一团扭曲的肉块正在剧烈搏动。它没有固定轮廓,表面浮现出转瞬即逝的鳞片、利爪、复眼、翼膜……每一次形态坍缩与重组,都伴随一缕暗金色丝线从天花板裂缝垂落,精准刺入肉块脊椎。罗天瞳孔骤缩:“那是……”“气运锚点。”吴天语调平缓,却像在宣读判决书,“不是幻想地吸收能量产生的变异,是有人——或者说,有‘存在’——以你的星夜奔驰为引子,把一段残缺的‘作者权限’,借爱丽丝的量子神经网络当跳板,硬生生栽进了生化蜂巢的地脉节点。”罗天猛地抬头:“作者权限?!”“准确地说,是‘未署名段落’。”吴天指尖点了点截图右上角一处几乎不可见的像素噪点,“你看这里。”罗天凑近。那团噪点在放大后显露出极其微弱的锯齿状纹路,形似被撕扯过的纸页边缘。“《无限恐怖》原著第217章末尾,郑吒斩杀复制体郑吒后,有一段关于‘主神空间是否真实’的内心独白。这段文字在出版校对时被编辑删掉了,因为‘影响节奏’。但原始手稿里存在,且存档于潜龙大学‘文本考古中心’——编号IN-003917。我们称之为‘幽灵段落’。”罗天喉咙发干:“所以……那团肉……”“是那段被删掉的文字,在现实中的具象化残留。”吴天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它本该随原作湮灭,但你星夜奔驰八千里时,意识穿透了位面褶皱,无意间触碰到了这个‘逻辑断层’。就像你路过一台老式收音机,恰好调到了一个早已停播的频道频率——而那个频道,还在固执地播放着被剪掉的广告。”会议室忽然静得可怕。窗外南极洲永夜的风声仿佛被抽走,只剩空调系统低频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生物缓慢的心跳。罗天盯着那张纸,手指无意识攥紧又松开。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踏入模拟空间时,地下城罗天曾指着虚空某处说:“你看不见的地方,总有人在改稿。”当时他只当是玩笑。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玩笑。是预告。“所以……生化蜂巢的变异,不是我的锅?”罗天声音沙哑。“是,也不是。”吴天直视他双眼,“你的行动是导火索,但真正扣下扳机的,是那个删稿的人——或者,那个默许删稿的存在。你在奔跑时撕开了‘叙事屏障’,而对方,趁机把一段不该存在的‘剧情’塞了进来。”罗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密布:“那……罗甘道呢?”吴天沉默两秒,忽然问:“你知道‘角色溢出’吗?”不等罗天回应,他自顾接道:“当小说角色在读者心中过于鲜活,强到突破‘第四面墙’的承载极限时,会产生一种现象——角色会试图篡改自身设定,甚至反向污染作者的创作意图。罗甘道……就是典型。”罗天呼吸一滞。“他不是疯,是‘觉醒度’超标。”吴天语气毫无波澜,“他在主神空间副本里活过十七次轮回,每次死亡都让他的‘存在感’更重一分。到第七次,他就开始质疑‘为什么必须服从任务发布’;到第十二次,他偷偷修改过一次团队共享记忆;到第十五次……他成功让一支T病毒丧尸小队,在任务结算时多出三秒钟的自我思考时间。”罗天头皮发麻:“这怎么可能?”“因为主神空间本身,就是《无限恐怖》世界观里最脆弱的叙事接口。”吴天指尖划过桌面,留下一道淡蓝色荧光轨迹,“它既不是完全真实的物理空间,也不是纯粹虚构的逻辑模型——它是作者写到一半时,临时起意加上的‘功能模块’。漏洞百出,权限混乱,像一栋图纸都没画完就强行入住的危楼。而罗甘道……是唯一一个,在危楼里找到承重墙裂缝,并开始往里灌水泥的人。”罗天喉结滚动:“所以他现在……”“他正在重写自己的结局。”吴天轻声道,“用所有能接触到的‘世界参数’——EVA初号机的同步率数据、红警核弹发射序列、漫威宇宙的六颗无限宝石波动频率……他把这些全编译成了一套新的‘生存协议’。上周,他黑进了南极洲地热监测站的终端,把三号熔岩泵的报警阈值,改成了‘当检测到念动力波动强度超过宋天峰值87.3%时,自动触发地壳震荡协议’。”罗天:“……”“别紧张。”吴天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阳光得毫无阴霾,“他已经失败了七次。每次失败,都会在潜意识里留下一道‘错误日志’。而这些日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天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银色细痕,像被激光灼烧过的皮肤,“正被你无意识地吸收。”罗天低头看向手腕。那道痕,他早见过。第一次在龙岛觉醒三阶基因锁时,它就出现了。程啸说是“能量回流灼伤”,老周说是“高维辐射印记”,连朱雯拿光谱仪扫过都说“属于未知粒子沉积”。原来不是伤疤。是缓存。是罗甘道疯狂重写的每一行代码,在撞上罗天这个“叙事锚点”时,被迫丢弃的临时内存。“所以你们叫我来,不是审我。”罗天忽然明白了,“是让我当……回收站?”“不。”吴天摇头,从校服裤兜掏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身布满细密裂纹,每道缝隙里都流淌着暗红色微光。“是让你当‘校验器’。”他将铃铛推向罗天。“这是昆仑基地‘第三类文物’,编号K-0097。它不镇邪,不驱鬼,不测灵压——它只做一件事:当两个互相矛盾的‘世界常数’同时出现时,发出‘错频音’。”罗天伸手欲接。指尖距铃铛还有三厘米时,铃身所有裂纹骤然亮起血光!叮——!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颤音炸开!整面会议桌瞬间浮现出蛛网状冰晶,空气中弥漫开铁锈与臭氧混合的腥气。罗天下意识绷紧肌肉,三阶基因锁自主开启,视野里所有物体都拖出淡金色残影——可那铃声并未停止,反而在颅骨内壁高频共振,震得他牙龈渗血。吴天却纹丝不动,连镜片都没晃一下。“看清楚了吗?”他声音穿透噪音,清晰如刀,“这不是针对你。是针对‘罗甘道正在编译的第十八版生存协议’。”罗天咬牙撑住,额头青筋暴起:“它……在攻击我?”“不。”吴天抬手,轻轻按在铃铛顶部。血光应声黯淡,颤音戛然而止。“它在验证你体内存储的‘错误日志’,是否与罗甘道最新协议的核心冲突参数一致。而答案是……”他顿了顿,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99.7%吻合。”罗天喘着粗气,抹去嘴角血迹:“所以……”“所以你不是回收站。”吴天将铃铛收回口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你是他所有疯狂的……源代码。”窗外,南极洲的永夜忽然翻涌。厚重云层被无形巨力撕开一道缝隙,露出其后旋转的银白色星云——那形状,赫然是一只缓缓睁开的竖瞳。罗天浑身汗毛倒竖。吴天却望着那片星空,轻声说:“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什么?”“罗甘道以为自己在反抗作者。”少年校服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腕骨内侧,竟也有一道与罗天如出一辙的银色细痕,“可他拼命想挣脱的剧本,恰恰是‘我们’当年亲手递过去的。”罗天僵住。“二十年前,林中小屋暴动。”吴天声音很轻,却字字凿进罗天耳膜,“那天冲进幻想地核心的十七个人里,有六个穿着潜龙大学校服。其中三个,是我同班同学。他们临死前,把最后一点意识压缩成数据包,塞进了刚诞生的‘主神空间原型机’底层代码。”罗天脑中轰然炸响。“所以……主神空间……”“是遗嘱。”吴天微笑,“一份用命写的、给后来者的生存指南。只不过……”他歪了歪头,镜片闪过一缕寒光,“指南里写着‘请勿相信任何自称作者的存在’,而罗甘道,把这句话当成了第一行启动指令。”会议室门无声滑开。姜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罐冰啤酒。铝罐表面凝结的水珠正沿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聊完了?”他把啤酒放在桌上,拉开易拉环,气泡嘶嘶涌出,“正好,后勤组刚破解了生化蜂巢新变异体的基因图谱。发现个事儿——那玩意儿的端粒酶活性,和罗老师你第一次穿越时的心率完全同步。”罗天接过啤酒,冰凉罐体激得掌心一颤。“另外……”姜哲喝了口酒,目光扫过吴天腕上的银痕,“吴天同学,你上次体检报告里的‘隐性基因突变率’,今天凌晨突然飙升了300%。校医说,可能是你最近……”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太用力思考人生了。”吴天笑着举起啤酒罐,与罗天轻碰。“叮”一声脆响。罐壁冷凝水混着血丝滑落,在两人指节交汇处晕开一小片暗红。罗天仰头灌下大半罐。苦涩液体灼烧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荒诞——原来所谓无限恐怖,从来不是主角在副本里挣扎求生。而是所有挣扎过的人,都成了别人笔下的标点。而此刻,他手腕上的银痕,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像一枚嵌入血肉的、尚未冷却的句号。或者,是一个等待被填满的括号。门外,南极洲的风突然停了。整个模拟空间,陷入一种绝对的、真空般的寂静。连时间,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