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妥协
巨石后,南宫安歌将灵力聚集在右手掌心。掌心一烫。他低头看去——心石正微微发光,淡金色的光芒透过指缝渗出,像是被什么遥远的存在唤醒。“开窍了?”小虎探出脑袋,金瞳盯着那枚心石,语气三分正经,两分调侃,“这玩意可不一般,你当它如本尊一般时刻想着小主?主动一点……全天下也就本尊如此卑躬屈膝,卑微奉主,唉……只是小主也不会记得本尊的好!”这个小家伙越来越痞,南宫安歌无奈摇摇头,闭上眼,凝神感应。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投向雾气更深处:“内环……应该有别的路径。”“感应到了?”小虎一怔。“或许。”南宫安歌沉吟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玉石,温润如玉,却隐隐透着生机。那是巡山人一脉的“书生”所赠的“青蚨古玉”,据说只对外环有指引作用。在小虎疑惑的目光中,他将玉石托在右手掌心,覆在心石之上。两件器物靠近的瞬间,异变陡生!心石的光芒骤然暴涨,青蚨古玉则发出嗡嗡颤鸣,两道光华交织在一起,竟化作一道细线,直直指向雾气深处的某个方向。“这是……”小虎瞪大眼睛。南宫安歌眸光一闪:“果然……它们能呼应。心石感应内环,青蚨古玉指明路径——巡山人必定到过内环,只是抹去了关键秘径。”“小主,厉害!这法子都能想的出来!”小虎不忘适时夸奖一番,“但是有秘径……你又怎会想到?”“慕白与雪千寻至今未现身……”南宫安歌浅笑道,“她们故意避开夜游魂那时,我就该想到才对!”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战场方向。那里,紫云宗的阵法依旧稳固,林梦茹与其他弟子一样凝神戒备。庄梦蝶与冥辰窃窃私语,玉霄真人闭目养神,还有散修陆续离开……他略一思虑,还是传音林天炎……接着,转身朝青蚨古玉指引的方向掠去。…………某处……密道入口,雪千寻与慕白正陷入僵局。这是一处绝壁下的平台,身后是幽暗的深渊,雾气弥漫。绝壁之上布满干枯的藤蔓根茎。拨开藤蔓,一扇刻满神兽浮雕的石门紧闭,门缝中隐隐透出淡金色的光芒——与心石的光芒如出一辙。“应该是这里。”慕白手持青铜罗盘,指针死死定在石门上,“内环的密道入口。”雪千寻却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雾气在她眸中氤氲,看不分明。“慕白,”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相识,有十年了吧?”慕白微微一怔,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却还是颔首:“十年零四个月。”“十年零四个月。”雪千寻重复了一遍,唇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这么久了,我发觉越来越看不透你了!当年你与墨影主动要求留在‘圣心堂’就有些蹊跷……”慕白沉默片刻,将那青铜罗盘收回袖中,转过身来。雾气在他身后翻涌,将他的轮廓衬得有些模糊。“圣女是想问,”他缓缓道,“属下为何对这密道了如指掌?”“不止。”雪千寻看着他,“这密道,幽冥殿典籍中从未记载。那青铜罗盘,更是上古遗物,连殿主都未必见过。你一个护卫,从何处得来?”慕白没有立刻回答。山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他抬手接住一片,低头看了看,忽然轻声吟道:“十年踪迹走红尘,回首青山入梦频。”雪千寻眉头微蹙。慕白抬起头,那张一贯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苦笑:“圣女可曾想过,这世上有些人,并非生来就是幽冥殿的人。他们也曾有别的身份,别的过往,别的……不得已。”“你是说,你的过往……与此地有关?”慕白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将那叶片轻轻放下,任风吹走。“葬龙渊在修士眼中本就是圣地,这密道,是我多年前偶然得知。那罗盘,也是那时所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雪千寻的脸上,神色复杂,“至于为何要留在圣女身边——”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自嘲,三分坦荡,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圣女聪慧过人,难道……真的不知?”雪千寻眸光一凝。两人对视。雾气在他们之间无声流淌,时光仿佛停止了一瞬。良久,雪千寻轻声开口,似叹非叹:“我记得,去年在北雍城,我请你护送南宫安歌,你没有推辞。”慕白神色不变。雪千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在雪原城,你早已知晓他的身份,也是刻意帮我隐瞒?!”山风骤起,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慕白沉默了很久,久到雪千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抬起头,望着雾霭沉沉的天空,轻声念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他低下头,看向雪千寻,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遮掩,只有坦诚——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圣女有圣女的不得已,属下有属下的难言处。但有一句话,属下可以对天起誓——”他拱手一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慕白对圣女,绝无二心。从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雪千寻静静看着他,眸中那层薄雾似乎淡了几分?她也没有追问,转而问道,“这密道开启需要什么?”慕白目光微闪:“除了机关秘术,血脉与信物,亦可为匙!”雪千寻暗暗吃惊:“机关秘术,我钻研不多,难道你精通此道?”慕白摇摇头,神秘一笑:“属下……也知之不多,不过,钥匙……应该很快便会送来!”雪千寻正要继续追问,却见慕白忽然神色一凛——不过片刻,一道身影从迷雾中掠出,落在他们面前。南宫安歌。雪千寻瞳孔微缩,下意识惊问:“你怎会找到这里?”南宫安歌抬起手,掌心摊开——心石与青蚨古玉正相互呼应,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是它们带我来的。”他看向那扇石门,“心石感应到内环,青蚨古玉指明了路径。”慕白眸光微动,目光落在那枚青色玉石上:“这就是巡山人一脉的‘青蚨古玉’?”“正是。”南宫安歌收起两物,望向慕白。雪千寻深知二人渊源,正要出声劝解。“所遇皆能遇……”慕白却笑着开口,“不知你可悟出‘所见非所见’?”南宫安歌缓缓回道:“冰山一角,方……见一斑!”慕白手中罗盘不知何时已换成折扇,眸中含笑,优雅轻摇:“不错!比我当年强,先办正事!”他接着折扇一收,指向密道大门。在雪千寻惊诧的目光注视下,南宫安歌走到石门前,仔细端详那些浮雕。这一看,他才发现这扇门的精妙之处。石门高约三丈,通体由不知名的青黑色石材雕成。门上浮雕层层叠叠,并非简单的装饰,而是记载着一个完整的故事——最上方,无数神兽朝拜一株通天巨树;中间,巨树开花结果,果实随风飘落在奇珍异兽脚下;最下方,一位仙人凌空而立,手持长剑,将一头狰狞凶物镇压于地底。每一幅画面都栩栩如生,那些神兽的眼睛仿佛在盯着看门人,带着审视与威压。更奇特的是,石门正中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凹槽周围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构成一个阵法。凹槽上方,有一处极浅的凹陷,像是需要滴入什么;下方则有一个巴掌大的平台,可以放置物件。“不懂机关秘术,则需要两样东西。”雪千寻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石门上,“血脉与信物。”慕白悠然接道:“这里需要一滴蕴含远古血脉的鲜血——我看二位……”南宫安歌与雪千寻面面相觑。慕白含笑又指向下方的平台:“这里需要信物——青蚨古玉或可一试。”南宫安歌皱眉:“远古血脉?”“圣女殿下……我还不敢确定,但是你身上必定有远古血脉!”慕白的话再次让南宫安歌与雪千寻震惊。“你如何……敢断言??”慕白叹息一声道:“你们可知庄副殿主所带钥匙为何物?”他也没有隐藏或是故弄玄虚,顿了顿才沉声道:“那钥匙……是殿主的血。准确地说,是你父亲南宫靖一的血,安歌世子。”南宫安歌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父亲的血……紫云峰上空那一幕瞬间涌上心头——那个占据父亲身躯的狰狞身影,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狂妄至极的笑声,还有最后……那场分身自爆的恐怖景象。“我父亲……”南宫安歌声音沙哑,“他……还活着吗?”慕白沉默良久,缓缓道:“这个问题……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斟酌着用词,声音低沉:“他的身体被外来意识占据。那不是夺舍,而是……压制。将原本的意识、记忆与情感,全部压制在最深处,然后用新的意识取而代之。从某种意义上说,你的父亲还活着,他的魂魄还在,他的记忆还在,只是被囚禁在自己身体的最深处。但从另一种意义上说,他又已经死了——在外人眼中,他已是……我们的殿主。而你真正的父亲……或许永远无法挣脱出来。”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时间越久,原本的意识就越会被磨灭。十年、百年还是千年……终有一日,他会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南宫安歌闭上眼,久久不语。小虎从玉佩中探出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难得没有开口调侃。雪千寻站在一旁,再次震惊!她知道慕白与南宫安歌之间的恩怨,本想当面再调解劝说一番,未曾想到二人见面会如此坦然。更为震惊的是,紫云宗那一幕……她并不知情。回想当年南宫安歌充满杀意的眼神,她只是从旁观者劝说其少生杀戮……而自己的义父夺取了南宫安歌父亲的身体。庄梦蝶带着“血晶”来葬龙渊……这一切,她更是毫不知情。方才试探,暂时释怀的疑惑之情遽然又生——慕白??究竟是何来历??气氛变得诡异,雪千寻与南宫安歌都在沉默,慕白悠然挥舞折扇……良久,南宫安歌睁开眼,目光已恢复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抹幽暗。“先开门。”他走到石门前,仔细端详机关。“血脉为引,信物为凭……”他沉吟道,“那心石呢?它算什么?”慕白摇头:“心石不在我的认知中。但方才罗盘有异动——它或许有些用处。”雪千寻忽然道:“先试试。”她看向慕白:“你说过‘血脉为引,信物为凭,等同于钥匙开启’?”慕白点头。南宫安歌没有问,只是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一滴鲜血渗出,带着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光晕,滴入石门上的凹陷处。血液触及石门的瞬间,整扇门轻轻一震。那些神兽浮雕仿佛活了过来,无数双眼睛同时看向南宫安歌,目光中竟带着……敬畏?血光沿着纹路蔓延,很快将整个石门染上一层淡淡的红色。“快!”慕白低喝。南宫安歌点头,将青蚨古玉放在下方的平台上。古玉刚一落下,便发出嗡嗡颤鸣,与石门上的纹路遥相呼应。平台上亮起一圈圈涟漪般的纹路,将古玉缓缓吞没。但石门只是震动加剧,门缝中的金光更盛,却依旧没有开启的迹象。“不对。”慕白皱眉,“还少了点什么……这小兔崽子,事情只做一半?!”南宫安歌未及琢磨他的话,正盯着那个凹槽,又看向自己掌心。心石还在发热。瑶池本乃仙界圣地遗址,心石是瑶池信物,代表的是……仙界的权柄。而“灵兽天”是为仙界饲养灵兽之地,那么……“心石可以试试。”他缓缓道。接着将心石从掌心取出,嵌入凹槽。心石落入凹槽的瞬间,石门上的所有纹路同时亮起!血光没有消散,青光没有黯淡,而是与金光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流转不息的三色光环冲天而起。紧接着,光环中心浮现出一个古老的印记——那是一朵盛开的莲花,莲心处托着一座巍峨的宫殿。瑶池。雪千寻瞳孔微缩:“这是……”慕白倒吸口凉气:“瑶池圣印!”石门轰然洞开。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兽吼与草木清香。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两侧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字,每一个字都透着岁月的气息。南宫安歌心中一震,与雪千寻对视一眼。两人并肩踏入甬道。慕白跟在身后,目光落在那枚被石门吞没的青蚨古玉上,若有所思。巡山人一脉……竟与瑶池有关?那小子,既然答应赠玉,却又有所保留是为何?他摇头,没有深想,快步跟上。甬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青铜门半开着,门上镌刻着两头对峙的神兽——一头是虎,一头是……龙?小虎忽然从玉佩中探出脑袋,金瞳死死盯着那头虎形浮雕。“那是……”它的声音微微颤抖,“那是……本尊……不,只是有些像我们当年的样子!”……与此同时,龙骨道战场。那道光柱冲天而起的瞬间,所有人都抬头凝望。紫云宗的阵法光芒还在流转,但攻击早已经停了。幽冥殿的弟子们愣在原地,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金光。武魂殿的修士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庄梦蝶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她死死盯着那道光柱,指尖几乎掐进掌心——那是内环开启的异象!有人抢在她前面进去了!“副殿主!”水寒惊呼,“那是……”“我看到了!”庄梦蝶厉声打断,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猛地转身,看向紫云宗方向,又看向武魂殿,眼中闪过疯狂的挣扎。片刻后,她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与愤怒。“好!好得很!”她一字一顿,“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急。”冥辰皱眉:“梦蝶!?”庄梦蝶没有理他,而是扬声道:“林天炎!玉霄老儿!你们看到了吗?内环已经有人进去了!”林天炎面色凝重,没有说话。玉霄真人缓步上前,沉声道:“庄副殿主,你想说什么?”“我想说——”庄梦蝶一字一顿,“咱们打来打去,便宜了别人。不如暂时休战,各派几人进入内环。谁能抢到机缘,各凭本事!”此言一出,散修们面面相觑,紫云宗众人低声议论。林天炎早已得到那位神秘的叶道友传音:“内环另有路径,恐怕已有势力暗中潜入,固守龙骨道并非良策!”他与韩青峰已经暗中商议过,此刻对视一眼,微微点头。林天炎踏前一步沉声道:“庄副殿主此话当真?紫云宗可以放行。但人数必须限制——幽冥殿两人,武魂殿两人,紫云宗两人。总共六人,不能再多。”庄梦蝶眯起眼:“六人?”“六人。”林天炎语气坚定,“放行已是底线。若庄副殿主执意带大队人马进入,那就继续战下去。”散修们纷纷抗议,不过除了几位胆大的,很快偃旗息鼓。庄梦蝶盯着林天炎看了片刻,冷声道:“幽冥殿四人,我的底线!至于你紫云宗多几人倒是无妨!”她也不等林天炎回话,转向玉霄真人道:“老家伙,你需要几人?”玉霄真人淡淡道:“武魂殿两人即可——老朽与司徒烈。”庄梦蝶点头,这才看向林天炎:“如何?”林天炎看向韩青峰,韩青峰微微点头。他回道:“待我等商议片刻!”庄梦蝶扫了一眼,没有异议。韩青峰随手化一隔音屏障,急道:“林师兄,此去内环,吉凶难料,你……真的不一同前往?”林天炎摇头回道:“韩师弟,我必须留下。方才那位叶道友传音,你已知晓。我若也进去,紫云宗群龙无首,万一幽冥殿撕毁协议,后果不堪设想。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我须设法将此地异变告知宗门。此事牵扯太大,单凭我们几人,已难应付。”韩青峰动容:“林师兄的意思是……”林天炎叹道:“只能催动‘紫云破界符’,但此符需要持续以灵力灌注,维持稳定,期间不能中断,更不能受扰。我必须留在这里,找一个安全之地催动此符。”韩青峰神色凝重:“催动此符,对灵力消耗极大,而且……”“而且短时间难以恢复。”林天炎坦然道,“形势危急,总得有人来做。待你们进入后,我会隐匿起来,全力催动此符。若一切顺利,宗门很快就会得知葬龙渊的变故。届时,无论是增援还是应变,都来得及。”韩青峰郑重点头:“林师兄深谋远虑,师弟佩服。只是……千万保重!”林天炎拍了拍他的肩膀:“韩师弟,小心。内环凶险,若有不对,立刻撤回。”庄梦蝶早已等得不耐,催问:“婆婆妈妈,应是不应?”林天炎看向韩青峰,韩青峰微微点头,指向身后两名弟子:“紫云宗也进入四人,韩某与柳师妹,再加赤火峰陈钧,张翔。”庄梦蝶见无异议抬手指向身后:“幽冥殿四人——我、冥辰,还有这两个。”水寒和冷泉正缩头缩脑地躲在人群后面,闻言同时一僵。“啊?我们?”水寒指着自己鼻子,满脸难以置信,声音都变了调,“副殿主,我俩修为低微,进去不是送死吗?”冷泉也苦着脸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副殿主,我俩进去能顶什么用?不如让这位夜游魂统领……”庄梦蝶冷冷瞥了他们一眼:“废话少说。跟着我,保你们不死。”两人对视一眼,欲哭无泪。水寒嘴唇翕动,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冷泉悄悄扯了扯袖子,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只是那张脸已经皱成了苦瓜。韩青峰深吸一口气,带着柳如澜与两名赤火峰弟子返身步入龙骨道。庄梦蝶已带着冥辰、水寒与冷泉跟着掠入雾气。玉霄真人与司徒烈紧随其后。一行十人,消失在龙骨道深处雾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