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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深渊与神像
    龙骨道尽头,雾气渐薄。当韩青峰踏出最后一片雾海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一道深渊横亘在前。宽约百丈,深不见底。雾气在下方翻涌,偶有风声掠过,如泣如诉。那声音像是远古的叹息,又像是某种警告,听得人头皮发麻。深渊对岸,一座绝壁巍然耸立,直插云霄。绝壁之上,隐约可见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镌刻着无数神兽图腾,在幽暗中泛着淡淡的金光。那光芒穿透雾气,明明灭灭,仿佛在召唤,又仿佛在拒绝。而最震撼的,是立于深渊此岸的两尊石像。左尊高逾百丈,身披战甲,手持巨剑,剑尖拄地,怒目圆睁。那目光仿佛穿透万年时光,直直落在每一个试图靠近的闯入者身上,带着无声的呵斥与威压。韩青峰只与它对视一瞬,便觉心神震颤,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右尊同样高大,手中握着一柄长戟,戟尖斜指对岸,目光如炬。它的另一只手平伸,掌心朝外——那姿态分明在说:止步。两尊石像相对而立,万年不改。它们镇守着通往对岸的唯一途径——一座古老的石桥。石桥窄窄一道,横跨深渊,桥面斑驳,布满裂纹。雾气在桥下翻涌,桥身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断裂塌陷。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身布满青苔,却依旧挺立。碑上刻着两行大字:“桥渡有缘人,无缘桥自焚!”字迹苍劲,深入石髓,透着万古的威严。韩青峰望着这座桥,又望向对岸那扇石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不安的感觉。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他,又像是前方藏着无法预知的危险。柳如澜走到他身侧,低声道:“韩师兄,这桥……能过吗?”她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韩青峰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两尊石像。他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仿佛在掂量他有没有资格踏上这座桥。身后,脚步声响起。玉霄真人带着司徒烈缓步走来。老人抬头望向那两尊石像,又看向那块石碑,轻声道:“上古守门神将。据说灵兽天鼎盛之时,曾有十二尊神将镇守各方。万年过去,竟还有两尊留存。”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石桥上,语气凝重:“这桥,难过!无信物者,不但遭神将镇压,还会引火焚身。”司徒烈忍不住问:“真人,什么信物?”玉霄真人摇头:“各宗各有不同。灵兽天当年与各方交好,一些亲近宗门皆有令牌相赠。只是万年过去,不知还有多少留存。”韩青峰心中一凛。他正要开口,忽然——又一阵脚步声传来。庄梦蝶大步流星走来,身后跟着冥辰,还有两个战战兢兢的身影。水寒与冷泉,缩着脖子,眼神躲闪,活像两只受惊的廋鹅。庄梦蝶的目光越过深渊,死死盯着对岸那扇石门,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狂热。“就是这里。”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内环的大门……”她走到桥头,望向那两尊石像,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有缘人?本座无缘又如何?”她从怀中取出一物,高高举起——一枚暗红色的晶核,拳头大小,在雾气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那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这是殿主精血炼制的钥匙,再加上……”她看向身旁的冥辰。冥辰微微点头,上前一步,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是一段晦涩的咒语,音节古怪,语调低沉,仿佛来自远古,又仿佛来自幽冥。随着咒语声响起,那枚晶核缓缓飞至石桥上空,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将整座石桥笼罩其中。红光所过之处,雾气翻涌,仿佛活物般挣扎蠕动。然后,奇迹发生了——石桥上的雾气,竟然开始向两旁退避,让出一条清晰的通道。桥面石板上的裂纹,在红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纹,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两尊石像同时一震!那两道俯瞰下来的目光,缓缓转动,落在庄梦蝶身上。水寒、冷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片刻后,那目光缓缓移开。石像,默许了。庄梦蝶冷哼一声,大步踏上石桥。水寒、冷泉、冥辰紧随其后。韩青峰盯着她的背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枚血晶,那段咒语,那两尊石像的反应——幽冥殿为了今日,究竟谋划了多久?玉霄真人神色复杂轻叹一声:“她还真……取得‘钥匙’了。”司徒烈低声道:“玉霄兄,咱们跟过去?”玉霄真人没有回答,只是望向韩青峰。现在既已放开通行,双方立场改变,同根同脉之情尽在不言中。韩青峰沉默。他能感觉到玉霄真人在等紫云宗先行。庄梦蝶已至对岸,回首冷笑。那笑容中满是讥讽与挑衅:“这就怕了?再不过来,我便收了通行之令!别说我幽冥殿不讲信用!”柳如澜冷哼一声,抬脚便踏上石桥。她性子刚烈,最受不得激将。陈钧、张翔紧随其后。玉霄真人微微颔首,带着司徒烈跟了上去。韩青峰望着那座桥,又望了望那两尊沉默的巨神像,无奈地摇了摇头。职责所在,无路可退。他深吸一口气,跨步跟了上去。……绝壁之下,那扇石门巍然矗立。石门高约三十丈,通体由不知名的青色石材雕成。那石材非金非玉,却在雾气中泛着幽幽的光。门上浮雕层层叠叠,记载着一个完整的故事——最上方,无数神兽朝拜一株通天巨树。中间,巨树开花结果,果实随风飘落,落在各种奇珍异兽脚下。那些异兽吞食果实后,有的生出羽翼,有的长出鳞甲,有的腾空而起——它们在进化。最下方,一位仙人凌空而立,手持长剑,将一头狰狞凶物镇压于地底。那凶物浑身漆黑,双目血红,即便只是浮雕,也散发着令人战栗的气息。仙人面容模糊,但姿态从容,剑尖直指凶物头颅,仿佛在说:镇。每一幅画面都栩栩如生,那些神兽的眼睛仿佛活物,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带着审视,带着威压,也带着一丝……期待?韩青峰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神震颤。这扇门,记载的正是灵兽天的兴衰史。而那株巨树——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化龙木?庄梦蝶走上前,将手中的晶核嵌入石门正中的凹槽。晶核落入的瞬间,整扇石门轻轻一震。然后,门上的那些神兽浮雕,活了。不是真的活,而是那些石雕的眼睛,齐齐亮起金光。无数双眼睛同时看向庄梦蝶,目光中竟带着敬畏——那是下位者看向上位者的敬畏,是仆从看向主人的敬畏。但石门没有开启。庄梦蝶眉头一皱,看向冥辰。冥辰再次结印。这一次,咒语声更加冗长,更加低沉,仿佛在与石门中的某种存在沟通。他的额头渗出细汗,显然这咒语消耗极大。片刻后,石门上的纹路开始发光。先是淡淡的金色,沿着浮雕的纹路缓缓流淌;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最后——轰——一道冲天光柱从石门正中激射而出,直插云霄!光柱中,无数神兽虚影奔腾咆哮,声震四野。那声势太过浩大,连脚下的绝壁都在微微震颤。然后,石门缓缓开启。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坦途或甬道,而是一片幽暗的迷雾。迷雾翻涌,看不清深处有什么,只能隐约听见若有若无的兽吼,从极远处传来。那声音时远时近,像是警告,又像是诱惑。庄梦蝶站在门前,望着那片迷雾,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她回头,看向身后众人。玉霄真人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司徒烈站在他身侧,手按剑柄,目光警惕。韩青峰四人站在最后,手按剑柄,神色凝重。庄梦蝶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有得意,有嘲讽,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诸位,”她扬声道,“门已开,各凭本事,各安天命。进去之后,是死是活,可怨不得旁人。”她说完,转身踏入迷雾。冥辰、水寒、冷泉紧随其后。水寒临进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奈,仿佛知道自己即将踏入的是鬼门关。玉霄真人轻叹一声,带着司徒烈跟了上去。韩青峰走到门前,望向那片翻涌的迷雾,深吸一口气。雾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古老而腐朽的气息,像是万年尘封的墓穴刚刚打开。“韩师兄,柳师姐……”张翔神色惊疑不定,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咱们……真要进去?”韩青峰沉默片刻,缓缓道:“林师兄让我们追踪潜入者,防止封印被破坏。如今潜入者是谁,我们不知道;但幽冥殿的人就在眼前……若不进去,如何交差?”他顿了顿,望向门内目光复杂。“人人皆想入内寻求机缘,我却感觉……非我等应该踏足之地。”柳如澜一怔:“机缘与风险本就不分,师兄怎会突然变得如此谨慎?”韩青峰摇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告诉他,不要进去,进去就回不来了。但那感觉只是一瞬,便被道心压了下去。“说不清……”他苦笑道,“职责所在……走吧,进去便知。”他抬脚踏入迷雾。柳如澜、陈钧、张翔对视一眼,跟了上去。雾气吞没一切。踏入石门的瞬间,韩青峰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仿佛被卷入一道无形的漩涡。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兽吼。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仿佛坠入无底深渊。他想运功稳住身形,却发现灵力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完全无法调动。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炷香——砰。他摔在实地上,发现自己依然身处一片幽暗的迷雾之中。但灵力恢复,视野清晰了些。四周是数条岔路,路旁皆有石柱与雕像,若隐若现,不知通向何方。那些雕像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兽形,姿态各异,面目模糊,在雾气中仿佛随时会动起来。脚下的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那些纹路隐约发光,却辨不出是什么图案。“柳师妹?陈钧?张翔?”韩青峰低声呼唤。无人应答。他的心一沉——被冲散了。就在此时,雾气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韩青峰心中一凛,手按剑柄,循声望去。一道身影从雾气中踉跄冲出,浑身浴血,跌倒在韩青峰面前。那是一个灰袍人,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他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韩青峰俯身查看。灰袍人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嘴唇颤抖,拼命想说什么:“救……救……巡山人……遇袭……散修……散修是……”话未说完,他头一歪,气绝身亡。韩青峰盯着那张苍白的脸,久久不语。巡山人,他自是熟悉,昆仑的守护者,一个古老的族群。他缓缓站起身,望向雾气深处。散修?那些被挡在门外的散修,怎么会出现在内环?除非——他们根本不是散修。韩青峰握紧剑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雾气中,又传来一阵打斗声,夹杂着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很近,就在前方不远处。他没有犹豫,循声掠去。雾气翻涌,吞没他的身影。身后,那具灰袍人的尸体静静躺着,眼睛依旧睁着,望向天空。仿佛在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