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渊泥怪那庞大而缓慢的轮廓如同噩梦,带着令人窒息的阴寒和腐臭,缓缓“流淌”而来,填塞了大半裂隙通道。其核心处那几点幽绿的磷火,冰冷地锁定着三人,带着贪婪与毁灭的意味。后方,被沐沧和林素衣暂时逼退的盲蜥群又蠢蠢欲动,发出嘶嘶的鸣叫,随时准备再次扑上。
前有泥怪,后有盲蜥,两侧是湿滑高耸的岩壁,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更可怕的是,这泥怪散发出的污秽阴煞气息,正不断侵蚀着空气,沐沧和林素衣的护体灵光都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光芒在缓慢黯淡。林素衣脸色更白,体内寒气被外界阴煞一激,隐隐有失控反扑的迹象,她紧咬下唇,强行压制。
刘镇南心脏狂跳,握着石罐的手心满是冷汗。脑海中,《蕴灵诀》关于地脉梳理、浊气沉降、以及那粗浅的“地脉微澜”法门的经文飞速闪过。腐渊泥怪乃地底至浊至秽之物沉积所化,本质是地气长久淤塞、阴煞凝结的畸形产物。而手中石罐,乃地枢子采地脉灵性所炼,蕴含大地厚重承载、孕育净化之意,是地脉石钵的碎片,自有镇压、疏导、净化地脉邪秽之能,只是他修为浅薄,尚未能发挥其万一。
“地脉微澜是震荡驱逐,对此等汇聚沉浊之物,或许反会助其扩散……需以石罐为引,疏导其淤塞,分其浊气,引其沉降……” 一个念头在生死压力下电光石火般划过。
“沐道友,林姑娘,为我争取片刻!不要强攻,以缠斗、阻其来势为主!此怪怕是以地脉沉浊为基,或许石罐可制!” 刘镇南急声喝道,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嘶哑,但眼神却死死盯着那缓缓逼近的泥怪核心,手中石罐被紧紧握住。
沐沧闻言,虽不知刘镇南具体有何打算,但一路行来,深知这少年虽修为不高,却每每在关键时刻有出人意料之能,尤其与地脉相关的感知。他毫不迟疑,低喝一声:“好!” 手中长剑清光大盛,却不复之前凌厉攻势,转而化作一片绵密坚韧的青色剑网,剑光如水,层层叠叠,不以杀伤为主,而是试图迟滞、阻挡泥怪前行的势头,并小心避开其喷溅的污秽泥浆。
林素衣也强提精神,冰魄剑光华流转,挥洒出片片冰寒剑气,并非直刺泥怪主体,而是斩向其流淌路径的前方地面和两侧岩壁。“咔嚓”声中,冰霜迅速蔓延,凝结在湿滑的地面和岩壁上,形成一片光滑坚硬的冰面,试图延缓泥怪那粘稠身躯的移动速度。同时,冰寒之气也能稍微中和空气中弥漫的阴寒污秽,让她自己好受一些。
泥怪被剑网和冰面所阻,发出低沉的、仿佛泥浆翻滚的“咕噜”声,庞大的身躯蠕动加剧,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恶心的气泡,炸开后散发出更浓的腐臭。几点幽绿磷火闪烁不定,显示出它的愤怒。数条由污浊泥浆凝聚而成的、粘稠的触手猛地从主体中探出,抽打向剑网和冰面,所过之处,剑光黯淡,冰面融化,污秽气息弥漫。
沐沧剑光被污秽沾染,灵性受损,光芒又弱一分。林素衣闷哼一声,冰面被破,反震之力让她气血翻腾,道基裂纹处传来刺痛,唇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她眼神依旧清冷坚定,剑势不停。
就在两人勉力支撑,为刘镇南争取时间的当口,刘镇南已闭目凝神,将全部心神沉入手中石罐,运转《蕴灵诀》中最为基础,也最核心的“感灵”、“导引”之法。他不再试图震荡地脉,而是将自身微弱的神识与灵力,通过石罐作为桥梁,小心翼翼地探向脚下大地,探向那污秽泥怪所扎根、所依存的、淤塞混乱的地脉沉浊之气。
刹那间,一股庞大、混乱、阴冷、充满死寂与污浊的意念洪流,顺着那微弱的联系,反向冲击而来!刘镇南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瞬间坠入了无边泥沼,无数负面情绪、暴虐意念、死亡气息要将他同化、吞噬。他眼前发黑,喉头一甜,险些心神失守,一口鲜血涌上又被他死死咽下。
不能退!他咬牙坚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石罐传来的温厚沉重之感成了他唯一的锚点。他不再试图去“看清”或“控制”那庞大的污浊地气,而是按照《蕴灵诀》的指引,以石罐为“疏浚之器”,以自身神识为“引导之线”,尝试在那片淤塞混乱的“地气泥潭”中,寻找一丝缝隙,引导一丝流向。
这无异于在惊涛骇浪中寻找一道安全的水流,艰难无比。污浊的地气沉滞粘稠,抗拒着任何疏导。刘镇南的灵识如同陷入最粘稠的胶水,每前进一分都耗费巨大心力,且不断被污秽意念侵蚀,头痛欲裂,七窍都隐隐有血丝渗出,身形摇摇欲坠。
“刘道友!” 沐沧瞥见刘镇南状态,心中大急,剑光一紧,强行斩断两根抽来的泥浆触手,但也被震得后退两步,肩头伤口崩裂,鲜血染红衣襟。
“坚持住!” 林素衣清叱一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冰魄剑上,剑身寒芒暴涨,一道凝练无比的冰蓝剑气斩在泥怪主体边缘,暂时冻结了一小块区域,稍稍阻了其势,但她也因此脸色惨白如纸,气息骤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人的拼死维护,为刘镇南争取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就在他灵识即将被污浊彻底淹没的刹那,石罐罐身上,那古朴的、他一直无法理解的几个符文,突然微微一亮,传出一股柔和而坚韧的波动,如同中流砥柱,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心神。同时,《蕴灵诀》中一段关于“地脉有灵,厚德载物,浊者自沉,清者自升”的经文自动在心间流淌。
福至心灵!刘镇南猛地改变了方法。他不再试图强行疏导所有污浊,而是以石罐符文那“厚重承载”之意为基,以自身灵识为引,在那泥怪扎根的污浊地气中,悄然“挖开”一道极其细微的、“向下”的“沟壑”!
如同为泛滥的洪水打开一道泄洪的缺口!
“轰——!”
泥怪庞大的身躯猛然一滞,核心处的幽绿磷火剧烈闪烁,发出一种混杂着痛苦与茫然的怪异嘶鸣。它感觉脚下所依存的、那让它强大而难以摧毁的、源源不断的污浊地气,突然出现了一丝紊乱,一小部分最沉最浊的地气,不再受它控制,而是顺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牵引,向着地底更深处缓慢沉降、流泻而去!虽然流失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但对它这种依靠地气存在的怪物而言,不啻于根基被动!
泥怪疯狂了!它不再理会沐沧和林素衣的骚扰,庞大的身躯剧烈蠕动,数条更粗大的泥浆触手如同怒龙般,疯狂地拍打向刘镇南所在的位置,要打断这个让它感到“根基松动”的蝼蚁!
“拦住它!” 沐沧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剑光暴涨,化作一道青色长虹,悍然斩向那几条粗大触手。林素衣也娇叱一声,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尽数灌注剑中,挥出一道璀璨冰墙,挡在刘镇南前方。
“砰砰!咔嚓!”
触手与剑光、冰墙狠狠撞击,青色剑虹崩碎,冰墙炸裂,沐沧口喷鲜血倒飞而出,林素衣也踉跄后退,撞在岩壁上,气息萎靡。但那几条触手也被阻了一阻,力量大减。
就在这间隙,刘镇南强忍着识海欲裂的剧痛,按照方才的感悟,将石罐狠狠顿向脚下湿滑的地面,并非“地脉微澜”的震荡,而是以一种独特的频率和韵律,将那股“疏导沉降”的意念,通过罐身符文放大,混合着自身全部灵力,轰然注入脚下大地!
“咚——!”
这一次的闷响,低沉而悠长,不如“地脉微澜”那般富有冲击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抵地脉深处的韵律。以刘镇南脚下为中心,一圈土黄色的、凝实的光晕荡漾开来,所过之处,地面那粘稠湿滑的淤泥仿佛被无形之力抚平、压实,空气中弥漫的阴寒污秽气息也为之一清。
那腐渊泥怪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嘶吼,充满了痛苦与惊怒。它那庞大的、粘稠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沉降”下去!仿佛被抽走了部分支撑的根基,体表的污浊泥浆不再灵动,变得凝滞,蠕动速度大减。核心处的幽绿磷火也黯淡了许多。
“趁现在!冲过去!” 刘镇南嘶哑着喉咙喊道,他自己也因心神灵力双重透支而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全凭一股意志支撑。
沐沧挣扎爬起,抹去嘴角鲜血,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刘镇南。林素衣也强提一口气,持剑跟上。三人不再恋战,趁着泥怪行动迟缓、气息大减的时机,从它那因“干瘪”而露出的、与岩壁之间稍显宽阔的缝隙中,险之又险地疾冲而过!
泥怪愤怒地挥动变得迟缓的触手试图阻拦,但被沐沧和林素衣勉力挡开。三人身上都沾上了不少飞溅的污浊泥点,那泥点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阴煞之气,不断侵蚀护体灵光,发出“嗤嗤”声响,带来刺痛与冰寒。
冲过泥怪阻拦,前方裂隙依旧幽深黑暗,但那股令人窒息的腐臭和阴寒却减弱了不少。后方,泥怪发出不甘的咆哮,却似乎因为“根基”受损,行动变得异常迟缓,并未立刻追来。那些盲蜥似乎对泥怪充满畏惧,更不敢越过泥怪追击。
三人不敢停留,相互搀扶着,沿着刘镇南之前感应的方向,拼命向前奔去。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后方再无任何声息,三人才力竭般靠着一处相对干燥的岩壁滑坐下来,剧烈喘息,人人带伤,狼狈不堪。
刘镇南更是直接瘫倒在地,面色金纸,七窍血迹未干,头痛欲裂,体内灵力涓滴不剩,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温润的石罐。方才强行沟通、疏导那污浊地气,对他神识和身体的负担超乎想象。
沐沧肩头伤口被污秽侵蚀,隐隐发黑,他忍着痛楚,取出丹药服下,又递给林素衣和刘镇南疗伤回气的丹药。林素衣服下丹药,调息片刻,苍白的脸上才恢复一丝血色,但眉宇间的寒气依旧缭绕不散。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刘镇南才缓过一口气,挣扎坐起,吞下丹药,默默运功。虽然虚弱,但他能感觉到,经历了方才神识几乎被污浊淹没又强行挣脱的过程,自己的神识似乎凝练了一丝,与石罐的联系也隐隐加深了一点。只是消耗太大,非短时间内能够恢复。
“刘道友,方才多谢了。”沐沧郑重道,若非刘镇南关键时刻以石罐撼动泥怪根基,他们恐怕真要陨落于此。
刘镇南虚弱地摇摇头:“若非沐道友和林姑娘拼死阻挡,我也无暇施为。”他看向手中石罐,罐身上那几个之前亮起的符文已经黯淡,但触摸上去,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灵韵。
“地枢子前辈传承,果然玄妙非凡。”林素衣也轻声道,看向刘镇南的目光中,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一丝复杂。这个修为最低的少年,一次次在绝境中展现出令人惊讶的能力。
略作休整,三人不敢在此久留。刘镇南再次感应,石罐传来的指引越发清晰,那个带有“幽”字标记的地点,似乎不远了。他们打起精神,继续沿着阴暗潮湿的裂隙,向着未知的前方,蹒跚而行。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