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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意外之喜,双响炮
    死寂。

    整个望江楼三层,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黄文轩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做梦都没想到,那个平日里还算斯文的陈子昂,居然敢说出这番大逆不道的话。

    这他娘的,是真疯了啊!

    然而,预想中李宏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到来。

    李宏脸上的慵懒和鄙夷,竟然缓缓褪去了。

    他看着状若疯魔的陈子昂,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眼睛,第一次完全睁开,露出一种审视的、玩味的,甚至带着一丝欣赏的光芒。

    他突然笑了。

    是一种觉得事情变得好玩起来的玩味笑容。

    “有趣。”

    李宏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陈子昂。

    “真是有趣。”

    陈子昂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

    “好!有趣!”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到一张空着的案几前,抓过笔架上的狼毫,蘸饱了墨。

    手指都在颤抖,但握笔却异常稳定。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猛地收笔,将狼毫狠狠掷在地上。

    啪!

    一篇洋洋洒洒的千字文,就这么诞生了。

    文章被众人传阅,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这……这真是陈子昂写的?”

    “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此文虽辞藻稍显粗粝,但那股子不平之气,简直要破纸而出!”

    林昭也看到了那篇文章。

    以他挑剔的眼光来看,结构松散,论证偏颇,但通篇都充斥着一股沛然莫能御之的真气。

    这是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生命火花。

    陈子昂喘着粗气,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自始至终都稳坐泰山的李宏。

    “李公子!”

    他嘶哑着嗓子喊道。

    “我这只雏鸡,已经叫完了!你呢?”

    “你这只天上的凤凰,除了会品评我等的叫声,还会不会自己开一开金口?”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李宏。

    李宏脸上那慵懒的表情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站起身,那身月白色的云锦长袍在灯火下流光溢彩。

    信步走到窗边,望着楼外漆黑的江面。

    “笔来。”

    立刻有下人奉上笔墨纸砚。

    李宏接过笔,提笔,落墨。

    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半点思考。

    他的动作与陈子昂的狂乱截然不同,是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优雅与从容。

    仿佛在写一封普通的家书。

    片刻之后,他收笔,将那张薄薄的纸递给身旁的下人。

    “念。”

    下人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叹荆州之盛,商贾云集,帆樯如林。然,漕运之利,七分入私囊,三分归国库,民夫之骨,堆砌成通途……”

    “观其税赋,名目繁多,如牛毛,如蛛网。蚕丝一缕,经层层盘剥,至织女手中,仅余苦涩……”

    一篇不足三百字的短赋,没有一个生僻字,却字字锋利如刀!

    漕运!

    税收!

    这是荆州府的命脉,也是最不能碰的禁忌!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篇短赋的内容吓得魂飞魄散。

    这是在指着荆州所有官员的鼻子骂啊!

    黄文轩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觉得陈子昂是疯子,那这个李宏,就是疯子里的王!

    然而,林昭却完全没有听那些内容。

    在那下人念出第一个字时,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这文风!

    这行文的逻辑!

    这锋芒毕露、不知收敛、怀着经世济民之心却又锐利到足以自伤的风格!

    他太熟悉了!

    这和他恩师魏源的奏疏,简直有七分相似!

    林昭的心脏,在那一刻仿佛漏跳了一拍。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窗边那个衣着华贵、神情淡漠的少年。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一个是被贬至穷乡僻壤的县令。

    一个是京城侍郎的亲侄。

    两个身份天差地别的人,笔下竟藏着同一种灵魂!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完美!

    简直是天赐良机!

    陈子昂的文章,是怨。

    李宏的文章,是刺。

    一个是怀才不遇的怨气冲天,一个是居高临下的指点江山。

    两种风格,都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寒光闪闪,杀气腾腾。

    而府试主考官高士安,最怕的就是这种剑!

    他要的是稳,是听话,是四平八稳的钝器!

    这两个人,今晚在望江楼上,等于是在自己脑门上刻下了刺头两个大字。

    还生怕别人看不见,用金粉描了一遍!

    他们,就是送上门的活靶子!

    还是双响炮!

    就在林昭心思百转之际,那边的陈子昂,已经被李宏那篇短赋打击得体无完肤。

    羞辱,愤怒,不甘……

    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需要一个发泄口,一个能让他挽回一丝颜面的台阶。

    他的目光,像一条寻找猎物的疯狗,在满场扫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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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定格在了角落里那个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穿着一身破旧青衫的林昭身上。

    他猛地一指林昭。

    “还有你!”

    “李公子是天上的凤凰,已经鸣叫过了!”

    “我陈子昂是井底的雏鸡,也已经啼过了!”

    他一步步逼近林昭,声音充满了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现在,就剩下你了!”

    “越城县的林案首!”

    “你这个从乡下泥地里爬出来的东西,是准备一直当个缩头乌龟,还是也让我们开开眼,听一听你的声音?!”

    唰!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林昭身上。

    这一次,他们想看看,这出“雏鸡互啄”的闹剧,将如何收场。

    林昭缓缓站起身。

    在那一瞬间,整个望江楼三楼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陈子昂瞪着血红的眼睛。

    李宏带着玩味的审视。

    黄文轩紧张得手心冒汗。

    其他人则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林昭走向案桌,拿起毛笔。

    黄文轩死死咬着嘴唇,心中默念着“相信昭弟,相信昭弟”。

    但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他的心还是悬到了嗓子眼。

    陈子昂和李宏刚才的文章,一个怨气冲天,一个锋芒毕露,都是惊才绝艳之作。

    林昭一个六岁的孩子,拿什么去比?

    林昭提笔,蘸墨。

    他开始写了。

    第一个字落下,笔画工整,毫无特色。

    第二个字,第三个字……

    每一个字都中规中矩,就像刚开蒙的学童练字帖。

    陈子昂眯起眼睛,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李宏端起茶杯,神情更加懒散。

    围观的学子们开始窃窃私语。

    “就这?”

    “我还以为县试案首有什么本事呢……”

    “看这字,我八岁时写的都比他好。”

    黄文轩的脸越来越白。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林昭依然在写,但那文章的内容,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荆州之繁华,实乃圣上英明所致……”

    “……百姓安居乐业,皆因高大人治理有方……”

    “……商贾云集,帆樯如林,此盛世景象,令人叹为观止……”

    通篇歌功颂德,没有一句批评,没有一丝锋芒。

    辞藻平庸,逻辑简单得像小学生作文。

    陈子昂愣住了。

    李宏也愣住了。

    满场的学子们先是诧异,随即爆发出更加放肆的哄笑声。

    “哈哈哈!这就是越城县的案首?”

    “写得还不如府学里刚入学的学童!”

    “魏大人收这样的弟子,眼光也太差了吧!”

    黄文轩整个人都傻了。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碎了。

    这还是那个在黄家书房里侃侃而谈,一针见血分析考官心理的昭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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