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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十日产能翻五倍
    三更已过,荆州城早已沉入梦乡,唯独城南工坊区火把连绵成片,映得半边天都泛着橘红色的光晕。

    锤击声、吆喝声、车轮滚动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这个时辰本该有的寂静。

    上千名工匠和流民在赵恒亲兵的监督下挥汗如雨。

    图纸上画的东西谁也没见过,一条匍匐在地的长条建筑,两头开口,中间还要留出十几个炉膛。

    赵将军说这叫隧道窑,限十日内建成,否则全部扣罚赏钱。

    工匠们私下嘀咕,这玩意儿能不能成还两说,万一塌了砸死人怎么办?

    但赵恒不由分说,每日都有那位林公子亲自来工地,蹲在窑基旁盯着泥砖的缝隙看半天,时不时指出哪里砌得不平、哪里通风口偏了。

    起初大家觉得一个娃娃懂什么,可照他说的改过之后,窑体确实更稳固了。

    渐渐的,质疑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魏源在工地外站了小半个时辰,看着那座逐渐成型的庞然大物,手里的折扇开了合、合了开。

    他不是不信林昭,只是这法子太过离经叛道。古籍中从未有过以火烘煤的记载。

    万一窑内温度失控,整批煤饼化为灰烬,不仅军需无法交付,他这个兴业司的主事官也得背上轻信妖言、糜费钱粮的罪名。

    可事到如今,除了赌这一把,还有别的选择吗?

    “魏大人,喝口水吧。”赵恒递过来一个水囊,他脸上满是泥灰,但眼神坚定得吓人,“林老弟说能成,那就一定能成。”

    魏源接过水囊,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里面水的温度。

    他看着赵恒,忽然有些羡慕这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或许,有时候不需要想太多,跟着走就是了。

    十日时间,在无数人的忐忑与期待中流逝。

    当那座被命名为隧道窑的建筑终于落成时,整个工坊区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它静静地卧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两个黑洞洞的窑口仿佛能吞噬一切。

    窑身两侧,十几个投料口整齐排列,顶部的烟囱直指天空。

    “这玩意儿……真能行?”

    “看着邪乎得很,别把煤饼都给烧成灰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没人敢靠得太近,仿佛那是什么不祥之物。

    赵恒懒得理会这些杂音。

    他亲自带着一队亲兵,将第一批装满了湿煤饼的铁制板车,缓缓推入隧道窑的入口。

    板车的轮子在轨道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直到彻底没入那片黑暗。

    “先封窑尾,留三分进气口。”林昭站在窑头,平静地下达指令。

    赵恒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办。

    随后,第一批煤渣被投入两侧炉膛,火苗窜起的瞬间,林昭眯起眼睛盯着火焰的颜色。

    橘红中带着一丝暗黄,说明燃烧不充分。

    “加大左侧第三个炉口的投料,右侧减半。”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下意识照做。

    很快,火焰的颜色变得均匀明亮,一股热风从窑尾的烟囱涌出,带着呛人的煤烟味。

    窑内的温度正在攀升,那些湿软的煤饼,即将接受烈火的洗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隧道窑的另一端出口。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魏源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连赵恒那张坚毅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紧张。

    林昭依然站在窑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烟囱里飘出的烟雾颜色,不时调整炉口的投料量。

    就在这时,守在出口的士兵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出……出来了!”

    在所有人紧张、期待、怀疑的目光中,第一辆板车被缓缓从龙尾拉出。

    喧嚣的工坊,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板车上,原本湿软的煤饼,此刻变得漆黑坚硬,表面还带着一丝刚刚褪去的温热。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般骚动起来。

    “真的干了?我不信!”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冲上前,抓起一块煤饼就往地上砸。

    “咣当”

    一声脆响,煤饼完好无损。

    他愣了,又捡起来用力掰,手指都泛白了也没掰动分毫。

    “娘咧!真成了!”

    老李头颤巍巍地捧起一块还带着余温的煤饼,眼眶都红了。

    “俺干了三十年窑工,头一回见着这种活儿……”

    更多的人涌上来,争相触摸那些刚出窑的煤饼。

    赵恒大步走到板车前,弯腰捡起一块煤饼,入手的温热和沉实让他握紧了拳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一刻,压在心头半个月的重担终于卸下。

    他睁开眼,看向不远处那座还在冒着热气的窑炉,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定国公府的荣光,或许真能在他这一代重新擦亮。

    魏源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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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想另一件事,如果隧道窑能烘干煤饼,那是否也能烧制陶器、砖瓦,甚至冶炼矿石?

    这不仅仅是一座窑炉,而是一扇通往全新工艺体系的大门。

    他忽然明白了林昭那句造海的真正含义。

    那个少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解决眼前的产能危机,他要建立的,是一整套可以无限复制、持续产出的工业体系。

    这一刻,兴业司的产能危机,成了一个笑话。

    当第一座隧道窑成功的消息传开,整个兴业司彻底沸腾。

    工匠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之前所有的怀疑和抱怨都化作了狂热的干劲。

    不用再看天吃饭,赏钱就在眼前!

    第二座,第三座隧道窑被飞速建起。

    陶制模具的窑炉也开始批量生产出更耐用、更精巧的模具。

    兴业司的产量,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飙升。

    三万斤。

    五万斤。

    十万斤!

    到了后来,一天一夜的产量,直接突破了十五万斤!

    曾经堆积如山的订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化。

    北地军需的最后期限还未到,百万斤马料饼已经装船完毕,在赵恒亲兵的护送下,顺江而下,直奔北境。

    而蜂窝煤的库房,更是堆积如山。

    那些之前还在观望、甚至等着看兴业司笑话的商贾们,彻底疯了。

    他们挥舞着手里的银票,堵在兴业司门口,只求能拿到一份订单。

    荆州府库的银子,以前是按箱算,现在是按屋子算。

    魏源看着那雪片般飞来的存单,手都在抖。

    ……

    荆州城,茶楼。

    陆沉悠闲地品着茶,他已经等了半个月了。

    他在等兴业司崩溃的消息。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兴业司产量暴涨五倍,订单远销数个州府的传闻。

    他不信。

    直到他的随从面如死灰地跑回来,结结巴巴地告诉他隧道窑的神奇。

    陆沉放下茶杯,手指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三下。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但握着杯沿的指尖已经泛白。

    隧道窑……以火烘煤……

    这种闻所未闻的技术,那个少年是从哪里学来的?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如果是后者,那这个林昭的可怕程度,已经超出了他所有的预估。

    他猛地站起身,冲到窗边,死死地望着远处那片比半个月前喧闹了十倍不止的工坊区。

    陆沉忽然笑了,笑得很苦。

    他们费尽心机想要分一杯羹,想要从兴业司这块肥肉上咬下一口。

    可林昭从头到尾就没把他们当对手。

    那个少年在做的事情,根本不是守住一块肥肉,而是建立一个可以源源不断产出肥肉的屠宰场。

    维度不同,根本没有可比性。

    陆沉连滚带爬地回到桌案前,抓住毛笔,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已发白。

    他要写信,他必须立刻告诉殿下!

    他想写很多,想描述那隧道窑的神奇,想分析这背后可怕的经世之学。

    但最后,所有的惊恐、震撼、绝望,都只汇成了一句话。

    他用尽全身力气,在纸上写道:

    "殿下,我们还在争夺河里的鱼。"

    "林昭,已经造出了海。"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