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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满朝皆是杀人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十二岁的少年身上。

    这目光里有幸灾乐祸,有鄙夷,却唯独没有怜悯。

    满朝朱紫贵,尽是杀人刀。

    林昭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随即松开。

    他抬起头,声音清脆而坚定。

    “陛下。”

    “臣,有话要说。”

    皇帝眼皮微微一抬,并未言语,只是那原本扣在御案上的手指,轻轻挪开了半寸。

    周延儒冷笑一声,刚要开口呵斥这黄口小儿不懂规矩,却见林昭忽然转过身来。

    那少年目光扫过周延儒那张涨红的脸,随即迈步走到大殿正中央。

    他没有去辩驳那些荒谬的指控。

    什么龙脉、什么尸油、什么妖术,这些帽子扣得再多,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他的墙没塌,工部的堤决了口。

    林昭盯着周延儒,目光如刀。

    “周大人方才说了那么多,又是龙脉断绝,又是苍天震怒,文采斐然,令下官佩服。”

    林昭语气平淡。

    周延儒眉头一皱,心中一跳,升起一丝不安。

    林昭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方才喊打喊杀的官员脸庞。

    最后,视线钉在了周延儒脸上。

    “既然周大人说这是妖术,是天谴,那下官只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周大人,也想请教满朝诸公。”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敢问周大人,昨夜洪峰来袭,这三丈高的巨浪拍下来,是臣那用来戏弄军国大事的烂泥墙塌了?”

    “还是工部耗银百万、用祖宗成法修筑的青石堤,决了口?”

    这句话虽然声音不大,大殿内却瞬间死寂。

    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引经据典之词的周延儒,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个“了”字的尾音还在大殿房梁上盘旋,却再也没人敢接话。

    工部的堤坝垮了,是真的。

    林昭的墙没垮,也是真的。

    周延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原本的义愤填膺变得涨红。

    哪怕他能引经据典三千卷,哪怕他能把礼义廉耻说出花来。

    在这一刻,在赤裸裸的对比面前,所有的道理都成了苍白的废话。

    百姓不管你用的是不是妖术,百姓只知道,林昭的墙能救命!

    林昭没有就此罢手。

    他站在原地,声音再次响起。

    “周大人说臣毁了龙脉?”

    “若是龙脉真的护佑大晋,为何冲毁的是供奉着三牲祭品的工部大堤,却唯独留下了臣这一道?”

    “难道这西山的龙神,也觉得臣这烂泥巴,比工部的青石更合胃口?”

    “你……你……”

    周延儒被逼得连连后退,脚后跟绊在自己的官袍下摆上,险些当殿摔倒。

    他指着林昭的手指剧烈颤抖,像是得了疯病。

    “强词夺理!这是……这是……”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原本附议的官员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龙椅之上,皇帝原本阴沉的脸上,眉头微微松动,目光在林昭身上停留片刻。

    他这个小爱卿,果然从不让人失望。

    眼看周延儒就要气得背过气去,局势即将倒向林昭。

    “巧言令色!”

    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僵局。

    一直沉默不语的工部尚书李东阳,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看狼狈不堪的周延儒,而是迈步而出,挡在了林昭面前。

    李东阳目光阴鸷,死死盯着林昭。

    “陛下!”

    李东阳长袖一甩,朝着龙椅方向躬身行礼,声音沉痛而有力。

    “林昭此言,恰恰证明了他所用乃是妖术!”

    “正因为那是妖术,是邪法,所以才能违背常理,让烂泥如铁石般坚硬!”

    “这一时的坚固,不过是透支国运换来的障眼法!”

    李东阳猛地转身,手指直指大殿外那依旧阴沉的天空。

    “正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他那神灰墙阴寒至极,截断了地气,扰乱了永定河的水脉!”

    “水无常形,遇阻则变。那洪水本该顺流而下,却被他那妖墙上的煞气所激,这才变得狂暴无比,掉头冲向了工部的堤坝!”

    周围的文官们眼神瞬间亮了。

    “对!尚书大人言之有理!”

    “就是这个道理!那洪水原本没那么大,定是被那神墙激怒了!”

    “林昭,你为了显摆妖术,故意将洪水引向工部防区,你是何居心!”

    李东阳盯着林昭,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指责,和李东阳那仿佛看穿一切的阴毒目光。

    林昭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待到四周叫嚣声稍歇,林昭才抬起眼皮,看向李东阳。

    “李尚书的意思是,”

    “是因为臣的墙太结实,挡住了洪水,所以才导致工部的墙塌了?”

    “正是!”

    李东阳傲然挺立。

    “若非你那妖墙聚煞,洪水怎会只冲我工部?”

    “好。”

    林昭点了点头,忽然笑了。

    笑得灿烂而无害。

    可满朝文武看着这张少年的脸,却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不安。

    “既然李尚书承认是臣的墙挡住了洪水……”

    林昭转身,面向皇帝,躬身一拜。

    “那就请陛下圣裁。”

    “若是按照李大人的说法,以后这大晋边关修城墙,是不是也不能修得太坚固?”

    “否则一旦蛮夷攻打不进来,转而去攻打其他弱处,那修筑坚固城墙的将领,岂不都成了通敌卖国的罪人?”

    “因为按照李大人的道理,是你守得太好了,才害得别人守不住!”

    “荒谬!”

    李东阳脸色铁青,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但他依然强压怒火。

    “这如何能混为一谈?军国大事岂容你胡乱比喻!”

    “有何不同?”

    林昭站在原地,声音骤然拔高,字字如刀,直指李东阳。

    “治水如治军,防洪如防贼!”

    “洪水就是那一心要吞噬百姓的敌寇!”

    “我都水司守住了阵地,护住了身后的百姓,这叫尽职尽责!”

    “你工部守不住阵地,导致防线崩溃,这叫无能!”

    “如今李大人不去反思自己为何无能,反而怪罪守住阵地的人太能干?”

    林昭猛地一挥袖袍,指着金銮殿的穹顶,声音铿锵有力。

    “这天下,哪有让英雄给狗熊偿命的道理!”

    “你——!”

    李东阳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林昭。

    林昭却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盯着李东阳,忽然问道:

    “李大人,昨夜子时,工部可有派人巡查河堤?”

    李东阳一愣,下意识道:

    “自然有!工部向来尽职尽责!”

    林昭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卷供词,缓缓展开。

    “那好,请李大人解释一下,为何工部印信会出现在都水司防区的水鬼手中?”

    “既然李大人非要跟下官讲因果,讲道理。”

    “那咱们就好好讲讲,昨夜子时,为何会有手持工部印信的水鬼,带着凿子和分水刺,出现在我都水司的墙根底下!”

    “李大人,这也是神墙聚煞引来的吗?还是说……”

    “这些水鬼,也是被大人的祖宗成法,感召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