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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抢钱抢粮抢泥巴
    车队挂着血淋淋的人头,继续朝京城驶去。

    官道两旁,正在摆摊的小贩远远瞧见那面猩红大旗,还有旗杆顶上晃荡的东西,手里的瓢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那是人头?”

    旁边一个挑担子的汉子眯眼看了一会儿,倒吸一口凉气,扔下担子就往路边跑。

    “快躲开!快躲开!”

    百姓们哪见过这阵仗,呼啦啦往两边散。

    有个抱孩子的妇人跑得慢了,被人流挤得摔在地上,孩子哇哇大哭。她顾不上疼,爬起来抱着孩子就往路边的沟里滚。

    “都水司办差!”

    秦铮的嗓门在街上炸开,那些还想探头看热闹的,吓得脑袋缩了回去。

    车队碾过官道,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蹲在墙根,手还在抖。

    “这……这是杀了谁啊?”

    “兵部的千户。”旁边有人压低声音。

    “啥?”老汉瞪圆了眼睛,“兵部的官儿都敢杀?”

    “可不是嘛。听说是拦了都水司的车,当场砍的。”

    “我的妈呀……”

    “嘘!小声点!你要命不要了?”

    窃窃私语在人群里蔓延开,但没人敢跟上去看。

    那面血旗太扎眼,谁还敢凑近?

    车队越往前走,街上的行人越少。

    有些店铺干脆关了门板,掌柜的隔着门缝往外瞄,脸色煞白。

    前方是京城外的关卡。

    值守的把总正在喝茶,一抬头看见那面血旗,还有旗杆上那颗脑袋,茶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妈的……”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城门口,对着手下就是一脚。

    “都给老子听着!今天谁敢拦这车队,老子第一个砍了他!”

    几个士卒面面相觑。

    “把总,咱们不是要例行检查吗?”

    “检查你娘的腿!”把总一把揪住那士卒的领子,“你没看见旗杆上挂的是谁?那是张千户的脑袋!”

    士卒脸都白了。

    “开门!快开门!”

    城门吱呀一声大开。

    林昭策马经过的时候,那把总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车队进城了。

    浩浩荡荡五百辆大车,每辆车上都是密封的木桶,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最前面那辆车的旗杆上,人头在风里微微晃动,血还在一滴滴往下淌。

    “让开!让开!”

    秦铮策马开路,那些守关卡的兵丁恨不得把祖宗都搬出来拜,只求这尊杀神快点走。

    原本需要盘查的流程,此刻全免了。

    “都水司办差!闲杂人等回避!”

    秦铮的声音震得街上的百姓脚底发软,纷纷躲进巷子里,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张望。

    车队穿过半个京城。

    沿途所有关卡,全都大敞城门。

    林昭骑在马上,手指在缰绳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东阳那边暂时不敢动了。

    但兵部……

    他抬眼看了一眼旗杆上那颗人头。

    杀一个张千户容易,可王毅那头老狐狸不会这么轻易咽下这口气。

    不过无妨。

    这颗人头就挂在这儿,谁敢动,谁的脑袋就是下一个。

    车队转过街角,继续往西城门走。

    守门的千户远远瞧见那面都水司的红旗,还有旗杆上那颗脑袋,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开门!快开门!”

    他的声音都在抖。

    城门大开。

    车队顺利出城。

    京城外的官道更加宽阔。

    林昭策马加速,黑马的蹄声在官道上炸开清脆的回响。

    “加快速度!”

    他一声令下。

    车夫们抽响马鞭,大车明显快了起来。

    太阳渐渐西斜。

    官道两旁的树木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农田。

    或者说,曾经的农田。

    现在这里只剩下一片泥泞的废墟。

    洪水退去后,满目疮痍。

    农田被冲毁,房屋倒塌,到处是破碎的家具和死去的牲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偶尔能看见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在废墟中翻找着什么。

    看见车队过来,他们抬起头,眼里全是麻木。

    林昭瞥了一眼路边废墟中翻找的百姓。

    工部那帮蠹虫,吃了多少年的河工银子,修出来的堤坝连一场洪峰都扛不住。

    这些流民的命,就是被那些人一口一口吃掉的。

    他收回目光。

    现在不是追究过去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尽快修好河堤,让这种事不再发生第二次。

    至于工部那些人……

    等榨干了最后一滴油水,再慢慢收拾。

    五百辆大车排成的长龙,像是一条沉默的巨蟒,缓缓碾进了工部负责的东段堤坝区域。

    这里与其说是工地,不如说是乱葬岗。

    原本气派的青石大堤如今只剩下一堆乱石,洪水退去后的淤泥尚未清理,混杂着腐烂的草木和胀气的牲畜尸体,在烈日下蒸腾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工部衙役正无精打采地在泥水里刨着碎石,听见车轮声,有人直起腰,紧接着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扔下手里的铲子拼命往两边缩。

    他们怕的不是车,是车头那根高高耸立的旗杆。

    风一吹,旗杆顶端那个黑乎乎的圆球就晃荡两下。

    那颗脑袋上的官帽早已不知去向,发髻散乱,被风干的紫黑血渍糊了一脸,只有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下方这片烂泥塘。

    “那是……兵部的张千户?”

    有人认出了那张脸,上下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嘘!别看!想死吗!”

    车队在距离废墟百步远的地方停下,车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林昭勒住缰绳,高坐在马上,目光淡漠地扫过这片狼藉。

    “这就是工部花了几百万两银子修的堤?”

    林昭轻笑了一声,声音在死寂的河滩上显得格外刺耳。

    秦铮骑马护在一旁,冷哼道。

    “豆腐渣都比这硬实。”

    话音刚落,前面的废墟后头突然转出一群人来。

    为首的是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人,身形微胖,官帽两翅随着步伐微微颤动,正是工部右侍郎王平。

    他身后跟着几个主事和员外郎,一个个面色蜡黄,显然是被这几日的洪水和皇帝的雷霆之怒折腾得不轻。

    王平一眼看见了车队,尤其是看见那几百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木桶,灰暗的眼珠子里瞬间迸出亮光。

    至于旗杆上那颗随风晃悠的人头?

    王平的视线在触及那血淋淋之物时,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脚下也是一顿。

    但他硬生生扭过脖子,脸上强行堆起热切的笑容,仿佛只要他不看,那颗脑袋就不存在。

    “哎呀!林大人!都水司的林大人!”

    王平提着官袍下摆,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迎上来,那架势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鄙人在此恭候多时,您可算是来了!”

    王平喘着粗气跑到马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甚至顾不上等林昭回话,转身就冲着身后的衙役和民夫挥手,嗓门大得像是要刻意掩盖什么。

    “都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救命的神灰到了吗!”

    “快!快去卸车!把这些神灰全部搬到咱们工部的库房里去!这可是给圣上修堤的宝贝,淋了雨你们谁赔得起!”

    一边喊,他一边拼命给手下的主事使眼色。

    只要进了工部的库,那就是工部的货,到时候这功劳是谁的,还不全凭他一张嘴?

    那几个主事也是官场老油条,瞬间领会了上司意图,当即吆喝起来。

    “快快快!动手!”

    “卸车!动作麻利点!”

    七八个衙役被催逼着,挽起袖子就要往车队跟前冲,几个胆子大的为了在上面前表现,直接伸手去抓第一辆大车的车辕。

    “锵——”

    一声清脆的刀鸣震彻河滩。

    秦铮手中的长刀已然出鞘。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衙役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胯下猛地一凉,一道深深的刀痕刻在他两腿之间的泥地上。

    他吓得一屁股瘫坐在泥浆里,裤裆瞬间湿了一片,发出一声惨叫。

    “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