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军大营,此刻已然彻底沦为一座巨大且压抑的囚笼。那原本象征着威严与力量的营寨,如今却似被命运无情地禁锢,透着无尽的绝望与凄凉。
白日里,这里曾充斥着喧嚣与狂喜,士兵们的呐喊、战马的嘶鸣交织成一片热闹的景象,仿佛胜利就在眼前。然而,随着夜幕的降临,这一切都如梦幻泡影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夜晚死一般的寂静,那寂静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在这寂静之中,恐惧被无限放大,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漫过每一个人的心头。
巡逻的士兵们紧握着手中的武器,那武器在昏暗的月光下闪烁着寒光,仿佛是他们此刻唯一的依靠。他们警惕地注视着营外无边的黑暗,眼神中充满了紧张与不安。那黑暗如同一张巨大的巨口,随时准备吞噬一切。仿佛在那黑暗中的每一片树影、每一块岩石后,都潜伏着一双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准备择人而噬。
一名年轻的士兵忍不住小声嘟囔道:“这鬼地方,太邪乎了,感觉随时都会有东西冒出来。”
旁边经验丰富的老兵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道:“闭嘴!不想死就给我打起精神来!”
年轻士兵吓得一哆嗦,赶紧闭上了嘴,但眼中的恐惧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此时,营帐内也不得安宁。伤兵的呻吟声,如同痛苦的哀歌,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刺耳。那声音仿佛是生命的呐喊,却又透着无尽的绝望。战马不安的嘶鸣声,也时不时地响起,仿佛它们也感受到了这紧张的气氛,想要挣脱这束缚。而军官们压低了声音的呵斥声,更是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让人心中充满了压抑。
“都给我安静点!别吵了!”一名军官低声吼道。
“长官,伤兵们疼得厉害,实在忍不住啊。”一名士兵小声解释道。
“忍不住也得忍!现在这种情况,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军官无奈地说道。
粮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那原本堆积如山的粮草,如今已经少了许多。而每日传回的,只有斥候队失联、小股部队被歼灭的噩耗。每一次噩耗传来,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这支庞大的军队,曾经威风凛凛,如今却如同被凌迟一般,一点点地被消耗着,逐渐走向灭亡的边缘。
帅帐之内,曹爽已经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威风。他像一头困兽,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慌乱。时而,他停下脚步,咬牙切齿地咒骂道:“陆瑁这个阴险小人,竟如此算计我!”那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时而又,他长叹一声,哀叹道:“我曹爽一生征战,何曾受过如此屈辱,难道真是我命运多舛?”那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悲哀与无奈。
帐内的将领们也个个愁云满面,一言不发。他们坐在那里,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般,眼神空洞而无神。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忧虑和恐惧,不知道这支军队的未来究竟在何方。
这时,一名将领忍不住开口说道:“大将军,我们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必须想个办法突围出去。”
曹爽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无奈地说道:“突围?谈何容易!陆瑁那疯子,把我们的退路都封死了,出营就是死!”
另一名将领也附和道:“是啊,大将军,陆瑁把他的兵当猎犬在用,我们现在就像一头被围住的笨熊,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唯有羊祜,依旧端坐于沙盘之前,神情镇定自若。沙盘上,魏军大营被他用一个巨大的墨圈圈起,那墨圈如同一个无形的枷锁,将魏军牢牢地困在其中。而在圈外,代表汉军活动的红色小旗,已经星罗棋布,几乎插满了整个南阳盆地。那密密麻麻的红旗,仿佛是汉军张开的天罗地网,让魏军无处可逃。
“我们不能再等了。”羊祜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沉寂。那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州泰一脸烦躁,猛地站起身来,大声说道:“不等又能如何?出营就是死!陆瑁那疯子,把他的兵当猎犬在用!我们现在就像一头被围住的笨熊,动弹不得!难道就真的只能在这里等死吗?”
羊祜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缓缓说道:“说得对,我们是熊,他们是犬。”
州泰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羊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就这样认命了?”
羊祜微微一笑,说道:“非也。猎犬再凶,也只敢骚扰,不敢与盛怒的巨熊正面搏杀。而猎犬之所以能协同,是因为有猎人的指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拍死那些烦人的苍蝇,而是找到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猎人,然后——一击毙命!”
州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兴奋地说道:“将军的意思是,我们要找到那个指挥汉军的人,把他干掉?”
羊祜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陆瑁将兵力化整为零,看似无处不在,实则处处薄弱。他自己坐镇武关,遥控全局,轻易不会移动。那么,真正在外围指挥这些‘猎犬’的,必然是另一位关键人物。”羊祜的目光锁定在了代表宛城的姜维部,“姜维!他的青龙、朱雀二军,是汉军最精锐的机动力量,也是这场‘狩猎’的主力。只要我们能找到他,并以雷霆之势将其击溃,陆瑁布下的这张天罗地网,便会不攻自破!”
州泰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情,他说道:“将军此计甚妙!只要我们找到了姜维的主力,给他来个突然袭击,一定能让他措手不及!”
这时,另一名将领担忧地说道:“羊将军,姜维可不是等闲之辈,他的军队训练有素,我们想要击溃他,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羊祜自信地笑了笑,说道:“我自然知道姜维厉害。但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他以为把我们围得死死的,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却不知,这正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只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就有可能成功。”
州泰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几分,他激动地说道:“将军的意思是,我们要主动出击,寻找姜维的主力决战?”
羊祜摇了摇头,说道:“不,不是决战。”
州泰疑惑地问道:“不是决战?那将军的意思是……”
羊祜目光坚定地说道:“是斩首。我们不需要和他进行大规模的决战,只要找到姜维,将他斩杀,汉军必然会陷入混乱,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趁机突围。”
州泰恍然大悟,他兴奋地说道:“将军高明!此计一出,姜维必死无疑!”
羊祜站起身,对着州泰深深一揖,说道:“此番破局之任,又要落在你的肩上了。”
州泰肃然回礼,大声说道:“请将军示下!末将定当不辱使命!”
羊祜走到沙盘前,指着沙盘说道:“我会说服大将军,明日天明,尽起二十万大军,兵分三路,向西、南、北三个方向,做出强行突围的姿态!”羊祜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这必然会吸引陆瑁麾下所有部队的注意,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来,试图将我们分割、撕咬。届时,整个战场的注意力,都会被这场‘突围战’所吸引。”
州泰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说道:“将军放心,末将明白了。我们做出突围的姿态,就是为了吸引汉军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我们要拼命突围。”
羊祜继续说道:“而你,”羊祜看向州泰,“我给你二万最精锐的铁骑,皆配双马,不带任何辎重,只带三日口粮和饮水。你们的任务,不是参与这三路突围中的任何一路,而是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战场时,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匕首,从东面,沿着我们来时的路,逆向穿插,直刺宛城!”
州泰的眼睛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说道:“将军此计真是妙不可言!我们趁着他们不注意,直插宛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羊祜点了点头,说道:“没错。霍戈的主力必然会被我军的‘突围’所调动,但他绝不会想到,我们会派出一支奇兵,反过来偷袭他的老巢!宛城之内,必然空虚。你此去的目的只有一个:”
羊祜的眼中,杀机毕露,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找到霍戈的帅旗,斩下他的人头!”
州泰猛地一拍胸脯,大声说道:“将军放心!末将定当斩下霍戈的人头,提来见您!”
这时,一名将领担忧地说道:“羊将军,州将军此去虽然凶险,但我们也面临着巨大的风险啊。如果我们这三路突围的军队被汉军包围,那可就全完了。”
羊祜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自然知道这其中的风险。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不如此,十日之内,全军必因粮尽而哗变。到那时,我们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上一把,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那名将领点了点头,说道:“将军说得有理。只是这二十万大军,一旦出动,就很难再回头了。”
羊祜坚定地说道:“我们没有回头路。此计虽然疯狂,但也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只要州将军能够成功斩杀霍戈,汉军必然会陷入混乱,我们就可以趁机突围。到时候,我们还有机会反败为胜。”
州泰也说道:“各位将军放心,末将一定不负众望,成功完成任务。等我斩下霍戈的人头,看那些汉军还如何嚣张!”
这个计策,比上一次“金蝉脱壳”更为疯狂,也更为凶险。上一次是求生,这一次,是求胜!是以二十万大军为诱饵,去赌一万精骑能否完成一次万军丛中的“斩首”行动!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二十万大军的性命,赌赢了,魏军将反败为胜,重获生机;赌输了,魏军将全军覆没,灰飞烟灭。
曹爽起初听到这个计策,激烈反对。他瞪大了眼睛,大声吼道:“羊祜,你这是在拿二十万大军的性命开玩笑!这太疯狂了,我不同意!”
羊祜平静地看着曹爽,说道:“大将军,我知道这个计策很疯狂,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如果不如此,十日之内,全军必因粮尽而哗变。到那时,我们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条。您难道想看着二十万大军就这样白白牺牲吗?”
曹爽皱着眉头,沉默不语。他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一方面,他不想拿二十万大军的性命去冒险;另一方面,他也知道羊祜说的是事实,如果不采取行动,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羊祜继续说道:“大将军,您想想看,我们现在的处境已经非常艰难了。粮食即将耗尽,士兵们士气低落,汉军又把我们围得死死的。如果我们不拼上一把,就没有任何机会了。而这个计策虽然凶险,但也有成功的可能。只要州将军能够成功斩杀霍戈,汉军必然会陷入混乱,我们就可以趁机突围。到时候,我们还有机会反败为胜。”
曹爽听了羊祜的话,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沉默了许久,最终面如死灰地同意了。他无奈地说道:“罢了罢了,既然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希望这个计策能够成功,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条。”他已经没有了选择,只能寄希望于羊祜的这个疯狂计策能够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