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粉落地泛出幽蓝微光的瞬间，洛尘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香囊上。那几株暗灰色的夜兰静静伏在干涸潭底，叶片卷曲如枯指，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极淡的腥甜味。他屏住呼吸，指尖悄然划过香囊表面，系统无声开启。

    婉清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冰魄剑未出鞘，但掌心已渗出薄汗。她盯着潭底那片植物，喉间微微滚动了一下。这片地方她从未踏足，可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却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旧识。

    “是它。”洛尘低声道，声音几乎被雨后的风吞没，“和样本一致。”

    他正要上前，脚刚迈出半步，忽然顿住。

    香囊震了一下。

    不是预警红光，也不是任务提示音，而是一种极细微的波动——像是有人用针尖轻轻敲击琉璃内壁。这感觉只出现过一次，在三个月前市集采买时，系统曾因接触同源器具产生共振。

    他猛地抬眼，望向两侧峭壁。

    就在这一瞬，岩石上方影影绰绰跃下数十道黑衣人影，落地无声，动作整齐划一。他们手持短刃，刃口泛着青灰色泽，显然是淬过毒的。几人迅速散开，封锁退路，其余人呈弧形逼近，脚步踩在湿滑石面上竟无多少声响。

    洛尘一把将婉清拉到身后，背靠岩壁。他右手始终贴在香囊上，脑海中快速调取可用香方。系统界面浮现，三列数据流转：现有材料、环境参数、敌方特征。

    “目标数量三十七，移动速度中等偏快，灵力波动集中于下丹田，应为统一功法训练。”系统机械音在识海响起。

    他没时间细看，抬手从袖中弹出三粒白色香丸，凌空一点，灵力引爆。

    “砰！”

    白烟骤然炸开，浓雾翻滚，瞬间笼罩潭边区域。几声闷响传来，有黑衣人撞上岩石，也有刀锋斩入泥地。趁着视线受阻，洛尘低喝：“走左边溪床！”

    婉清立刻会意，转身欲行。可地面经雨水浸泡早已泥泞不堪，她左脚刚踏出，靴底一滑，身形微晃。就在这刹那，一道黑影自烟雾中斜刺而出，手中短刃划过一道弧线。

    “嗤——”

    刀锋掠过她左臂外侧，布料裂开一道口子，血珠立即渗了出来。她闷哼一声，强行稳住重心，反手抽出冰魄剑格挡下一击，剑身与短刃相撞，发出清脆响声。

    洛尘瞳孔一缩。

    那一瞬，他看见婉清手臂上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灰褐色的地表砸出几个暗点。他的呼吸停滞了一拍，随即深吸一口气，将一枚“凝神香”含入口中。清凉感直冲识海，杂念尽去，心跳也缓缓压了下来。

    他不能乱。

    只要他还清醒，就能赢。

    “断踪粉混入迷雾范围。”他在心中下令。

    系统立即响应，香雾扩散轨迹发生微妙偏移。那些原本用于追踪他人气息的粉末，此刻反过来干扰敌人灵识锁定。数名黑衣人动作迟滞，彼此之间出现短暂脱节。

    洛尘抓住机会，一边后退一边快速调配新香。他取出一小撮昨夜采集的幽谷夜兰残叶，又加入微量安神香末，再以自身一滴指尖血作为引子，迅速揉合成液态。这是他临时推演的配方——“幻心迷香”，利用敌人对香料的潜意识记忆制造错觉。

    他将香水喷洒在上游风口处。

    山风本就自北向南吹拂，带着湿冷气息卷过潭区。香水分子随风扩散，无声无息渗入敌群。不过十息，已有数人眼神涣散，停下脚步四处张望，甚至有人举刀对准同伴。

    “怎么回事？”一名头领模样的黑衣人低声喝问，声音沙哑。

    “好像……他们还在原地！”有人回应，语气惊疑不定。

    “别信感官！”那人厉声警告，“用符火照路！”

    话音未落，几支带火符箭自外围射来，钉入地面，火焰腾起，照亮四周。白雾开始消散，局势再度紧张。

    洛尘知道不能再拖。他迅速扫视地形，确认右侧已被封死，前方是开阔地带，唯有左侧那条干涸溪床尚存缝隙。溪床沿山势蜿蜒向下，虽泥泞难行，但足够遮掩身形。

    他一把扶住婉清肩膀：“能走吗？”

    她咬牙点头，左手紧握剑柄，脸色有些发白。

    “我来断后。”她说。

    “不行。”他直接打断，“你受伤了，反应会慢。跟紧我，别掉队。”

    不等她反驳，他已经拉着她往溪床方向移动。两人刚踏入溪道，身后便传来怒吼：“目标撤离！三人追击，其余继续清扫残留气息！”

    脚步声迅速逼近。

    洛尘一边疾行一边从香囊取出一张“匿形符”贴于二人背后，又撒下一捧“回声粉”。粉末落地即化，使得后续脚步声在山壁间来回折射，难以判断真实方位。

    追兵果然一顿，其中一人皱眉道：“声音不对……他们在绕圈？”

    “分两路！”另一人果断下令，“我去下游堵截！”

    洛尘听得清楚，却没有减速。他知道这种小规模围杀最怕犹豫，一旦停下思考，就会被层层包抄。他必须抢在对方形成合围前脱离视野范围。

    溪床越走越窄，两侧岩壁逐渐合拢，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地上碎石混着烂泥，每一步都需小心落脚。婉清走在前面，洛尘护在后方，右手始终按在香囊上，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走了约莫半里，身后的声音终于远去。他稍稍放缓脚步，伸手探向婉清左臂伤口。血已经止住，但划痕颇深，边缘微肿，显然毒质未清。

    “只是表皮伤。”她察觉他的动作，轻声说，“不影响行动。”

    他没说话，从香囊取出一块素布，撕成条状，替她简单包扎。手指触到她皮肤时，察觉有些发烫。

    中毒了。

    但他现在不能停下来解毒。系统虽能解析，但需要时间配药，而他们还没脱离危险区。

    “还能撑多久？”他问。

    “一个时辰。”她回答得干脆。

    他点头，将最后一枚“提气香丸”递给她：“含着，别咽。”

    她接过放入口中，清凉感让她精神一振。

    两人继续前行。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远处雷声隐隐滚动。山风穿过岩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洛尘一路沉默，脑海中反复回放刚才那场伏击。

    对方不仅知道他们会来，还精准掌握了路线与时机。更关键的是，那句“活捉男修，格杀女修”绝非普通杀手能知晓的情报。这意味着，他们的出行计划早已被人泄露。

    门派内部有问题。

    他想起出发前递交的那份文书，格式标准，用途合理，连守值弟子都没多问。可若真有人盯上了他，这份看似无害的备案，反而成了最好的指引。

    是谁？

    炼药堂的人？守山弟子？还是长老身边亲近之人？

    他不知道。但现在，他已经记住了每一个可能的名字。

    婉清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是怎么被找到的。”他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她看着他，银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面纱下的眼睛透着冷光。“你觉得……有人出卖我们？”

    “不是觉得。”他抬头望向前方渐暗的山道，“是确定。”

    她没再问，只是重新调整步伐，与他并肩而行。

    又走了一段，地势开始下降，溪床转为缓坡。身后再无追兵踪迹，危机暂时解除。但洛尘仍不敢放松警惕，手指始终贴在香囊上，感知着系统的稳定状态。

    突然，他脚步一顿。

    前方一块突出的岩石下方，隐约可见一个浅洞口，勉强能容纳两人藏身。洞口周围干燥，不见积水痕迹，显然是雨水冲刷不到的位置。

    “进去歇一会儿。”他说。

    婉清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意思。她点点头，率先走入洞中。洛尘紧随其后，在入口处撒下一层“静息粉”，防止外界气息侵扰。

    洞内空间不大，仅够两人背靠岩壁坐下。他这才松开一直紧绷的身体，靠在石壁上喘了口气。额头已有冷汗渗出，呼吸略显急促。

    婉清侧头看他：“你其实也受伤了。”

    “没事。”他摇头，“只是耗力过多。”

    她没拆穿他。刚才逃亡途中，她感觉到他有两次脚步虚浮，明显是强撑。但她也知道，这时候揭破只会让他更硬撑下去。

    她默默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淡蓝色药丸，递过去：“玄冰凝元丹，能稳住灵力。”

    他看了她一眼，接过吞下。

    片刻后，体内躁动的气息稍稍平复。他睁开眼，琉璃色的瞳孔一闪而逝，随即恢复紫眸常态。

    “谢谢。”他说。

    她没应声，只是望着洞口外渐渐昏暗的天色。

    雨又要来了。

    风已经开始变向，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洛尘站起身，走到洞口边缘，望向来路。远处山脊上，几点火光若隐若现，像是有人正在搜寻痕迹。

    他眯起眼。

    这场袭击结束了，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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