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还在往下掉，空气中飘着灰。洛尘的手指抠进地缝，撑着身体从余震中爬起，香囊贴在掌心发烫。他没敢抬头，先用眼角扫了一圈四周——那三道高大的身影已经逼近主厅中央，脚步落下时，地面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来。

    婉清靠在断裂的祭坛边缘，冰魄剑插在身前地上，剑柄微微颤动。她右臂包扎处渗出血迹，顺着指尖滴落，在霜纹上晕开暗红。她的呼吸很轻，但没有乱，面纱下的目光始终钉在前方敌人身上。

    洛尘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冲上喉咙。他翻腕将香囊紧攥，另一只手摸向袖口残存的瓷瓶。最后一瓶“幻影留香”还剩不到一半，液体黏在瓶壁，晃不出声音。他知道这东西挡不住真正的攻击，只能骗一瞬的眼。

    可现在，连那一瞬都金贵。

    左侧的敌人忽然抬手，锈锁链从肩头滑落，垂在地上发出沉闷响声。他没挥斧，也没前冲，而是缓缓张开五指，掌心朝上。幽绿光芒自他掌中升起，凝成一条扭曲的光带，如活蛇般贴地游走，直扑己方防线后侧。

    一名队员刚扶起同伴，还没站稳，光带已缠上他脖颈。那人猛地掐住自己喉咙，双眼暴突，转身就朝身边的战友挥刀。旁边人惊呼闪避，却被逼得阵型错乱，符盾脱手飞出，撞在石柱上炸成碎片。

    “别看他们的眼睛！”洛尘低吼，同时将手中香水朝斜前方甩出。雾气弥漫，虚影浮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他分别站在左右空地，气息、姿态、甚至衣角褶皱都分毫不差。

    中间持巨斧的敌人顿了一下，鼻翼抽动，像是在嗅空气里的味道。下一刻，他抡起斧头，一步踏出，直奔右侧虚影而去。

    轰！

    地面炸裂，碎砖飞溅。虚影瞬间溃散，冲击波掀翻了两块完整的地砖。而真正的洛尘已被震得单膝跪地，耳膜嗡鸣，左肩被一块飞石划破，血顺着袖子流下来。

    他没时间擦。

    前方，第三名敌人双拳砸地，整座主厅再次摇晃。头顶石梁断裂，一根横木坠落，正中一名队员背部。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扑倒，再没动弹。

    剩下的还能站着的，只有五个。

    符盾队长拖着伤臂爬起来，把昏迷的同伴往柱子后拽。他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还能撑……多久？”

    洛尘没答话。他盯着那三人推进的步伐，脑子飞转。他们的动作不快，却稳得可怕，每一步都卡在灵压起伏的节点上，像是早就摸清了这座据点的脉络。而且——他们不用灵识锁定目标，靠的是气味、震动、甚至是血温。

    这不是普通守卫。

    也不是寻常修士。

    他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香水，灰白色的液体在幽光照映下泛着冷色。这种香只能干扰视觉和灵识感知，对这群人作用有限。必须换思路。

    婉清动了。

    她拔起冰魄剑，强行催动灵力，在洛尘身前布下三重旋转冰盾。每一层都刻有微型符阵，寒气流转，暂时挡住敌人推进路线。但她脸色骤白，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别硬撑。”洛尘伸手想拉她。

    她没看过来，只轻轻摇头，剑尖指向敌首咽喉。

    第一道冰盾裂开，是被锁链抽碎的。第二道坚持了三息，被巨斧劈出一道深痕后崩解。第三道刚形成就被黑雾腐蚀，边缘迅速发黑、剥落，像纸烧焦了一样。

    三人再度合围。

    洛尘终于看清他们的脸——不是人脸。五官像是被人用钝器砸过又勉强捏合，眼眶深陷，瞳孔里跳动着绿色火苗。他们的皮甲下露出的皮肤呈青灰色，隐约能看到骨头形状凸起，关节反曲，走动时发出咯吱声响。

    这不是活人能有的状态。

    他脑中闪过一个词：尸傀。

    但比普通的尸傀更难缠。这些家伙不仅保留了生前的战斗本能，还融合了某种阴毒法术，能把周围环境变成武器。刚才那条光带，分明就是用怨念凝成的精神锁链。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已转为琉璃色。这是他集中精神时的反应，不需要系统提醒，也能本能地捕捉空气中细微的变化。他深吸一口气，避开腐臭味最浓的区域，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气息——像是陈年棺木里长出的苔藓，混着骨粉焚烧后的余烬。

    阴尸苔、冥骨粉。

    这两种材料通常出现在邪修炼制秽体的仪式中，能侵蚀灵脉，扰乱神志。如果敌人释放的是这类气息，那么破解的关键就不在于防御，而在于中和。

    他心里开始过一遍曾调配过的香水类型。

    “凝神醒气香”太温和，只能提神；“霜雾弥散香”侧重降温封锁行动，对精神污染无效；“雷息引燃香”倒是能爆燃秽气，但他现在没有雷符引子，也无力支撑那种高耗灵技。

    还有别的吗？

    他手指无意识摩挲香囊表面，回忆过往每一次调香的过程。赤阳蕊、暖玉粉、清露髓……那些基础香料在他脑海中一一掠过。忽然，一段模糊的记忆浮现——他曾用太阳花蕊混合晨砂露，再加一点火蚕丝灰，调出过一瓶能驱散阴雾的香，当时是为了帮门派清理一处废弃墓穴。

    名字叫“破晦”。

    那瓶香的效果正是净化秽气、稳固灵台。虽然等级不高，但成分简单，眼下这些材料他都有。

    问题是，怎么调。

    他现在灵力近乎枯竭，连站稳都要靠咬舌尖维持清醒。稍有不慎，就会在结印时走火入魔。而且敌人不会给他时间。

    前方，最后一道冰盾碎了。

    婉清被震退数步，背撞上倒塌的祭坛底座，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她握剑的手仍在发力，剑身嗡鸣不止，身后冰凤凰虚影微弱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敌人逼近至十步之内。

    地面裂纹延伸到洛尘脚边，裂缝中渗出黑雾，触到他的靴底时发出轻微嗤响。他闻到了更浓的腐朽味，脑袋一阵昏沉，眼前画面开始晃动。

    不能倒。

    他用力掐住大腿，疼痛让他清醒一瞬。然后慢慢将香囊移到胸前，用颤抖的手指打开暗格，取出三包密封的小袋——太阳花蕊藏在内衬夹层，晨砂露用蜡封在竹管里，火蚕丝灰则混在香粉匣底部。

    都是他习惯随身带的东西，平时不起眼，此刻却成了唯一的希望。

    他不敢立刻动手调配，怕引起敌人注意。只能先把材料悄悄摊开在掌心，用体温软化蜡封，让竹管里的液体缓缓渗出。

    敌人停下了。

    三人呈三角站位，将他们彻底围死。持斧者缓缓举起武器，锯齿状的刃口对着洛尘脖颈方向。另一个解开锁链，链条落地时发出沉重闷响，仿佛在宣告终结。

    洛尘低头看着掌心的材料，心跳如鼓。

    只要再等三息，只要他们再往前半步，他就冒险结印。哪怕失败，也要试一次。

    婉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他耳中：“你还记得……第一次给我调香的样子吗？”

    他一怔，没抬头，只低声回：“记得。你说太甜，要加点冷松脂。”

    “那次之后，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死。”

    她说完，忽然抬剑，朝着自己左肩伤口狠狠一划。鲜血喷出的刹那，她以剑为笔，凌空画下一个冰系符文。寒气炸开，整个主厅温度骤降，敌人的动作迟缓了一瞬。

    就是现在！

    洛尘猛地合掌，灵力自指尖迸发，琉璃色微光一闪，材料在掌心瞬间融合。他来不及装瓶，直接将混合物捏成一团粘稠液体，准备抛洒出去——

    可就在这时，敌首猛然抬头，鼻翼剧烈翕动。

    他发现了。

    洛尘心头一沉，刚要强行催动香水，对方已暴起冲锋。巨斧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之势劈向他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