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斧撕裂空气，带着沉闷的呼啸直劈而下。洛尘瞳孔骤缩，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拉长——斧刃在半空划出一道黑线，碎石因气流震荡悬浮片刻，又猛然坠落。他来不及闪避，只能将双掌合拢于胸前，把尚未融合的香料紧紧护住。

    那一瞬，婉清以血画符激起的寒气炸开，冰雾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敌首动作微滞，鼻翼剧烈抽动，眼中绿焰跳动不稳。就是这刹那迟疑，让洛尘抢到了一线生机。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那里没有声音，没有痛感，只有一本古老书册静静悬浮——调香系统无声运转，过往所学如水流般浮现。他不求新法，也不寻奇方，只在记忆中翻找最基础的那一类：净化阴秽、稳固灵台的配方。

    “破晦香”。

    三个字浮现在心间。他曾用它清理过门派废弃墓穴，也曾为低阶弟子驱散修炼走火后的浊气。成分简单，效用平实，却正对眼前之敌的气息属性。太阳花蕊取阳和之性，晨砂露凝清晨第一缕清气，火蚕丝灰则能中和阴邪残留。三者合一，虽不足以伤敌，但可破其依仗的腐秽之力。

    他睁开眼，琉璃色的瞳光一闪即逝。此刻掌心三物已开始自发发热，太阳花蕊微微发软，蜡封竹管中的晨砂露渗出一丝湿意，火蚕丝灰则像细沙般缓缓流动。材料齐备，但他没有时间按部就班地炼制。

    必须快。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入口腔，麻木的神经被强行唤醒。右手贴着香囊边缘滑过，引动其中残存的一缕暖玉粉气息，顺着经脉回流入丹田。那股温热如针线般穿行于枯竭的灵络之间，虽不能恢复多少灵力，却足以支撑他完成最后一次结印。

    敌人的脚步再度逼近。锁链拖地的声音如同钝刀刮骨，地面裂痕蔓延至他靴底，黑雾从中涌出，触到衣角时发出轻微嗤响。他感到一阵昏沉，像是有东西在耳边低语，试图搅乱神志。

    不能分心。

    他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双手依旧合十，掌心微张，留出极小的空间供香料融合。灵力自指尖渗出，化作极细的丝线，缠绕在每一粒花蕊、每一滴露水之上。他不敢催得太急，怕爆燃失控；也不敢太慢，怕未及成形便遭打断。

    太阳花蕊最先融化，化作一抹淡金色浆液，在掌心缓缓旋转。晨砂露随后渗入，带着沁凉之意与金浆交融，颜色转为银白。最后是火蚕丝灰，如烟尘般飘落，遇液体即沉，形成一层暗灰色沉淀。

    比例不对。

    他立刻察觉异常。灰层过厚，会压制阳气，导致香气无法升腾；若太少，则难克阴毒。他轻轻抖动手掌，借灵力波动将多余灰粉震起，再以指尖微不可察地调整角度，让三种成分缓慢汇流。

    这一过程耗神至极。他额角渗出汗珠，顺着鬓边滑落，滴在香囊表面。翡翠微光一闪，似有所应，却没有更多反应。他知道系统不会在此刻给予提示或奖励，这条路只能靠自己走完。

    前方，婉清单膝跪地，冰魄剑拄在身前，剑身嗡鸣不止。她身后那道冰凤凰虚影已近乎透明，仅剩一道轮廓在寒气中明灭。她的呼吸越来越浅，面纱边缘沾染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左臂包扎处再次渗出血丝。

    但她没有倒下。

    她抬起脸，目光穿过纷飞的尘屑，落在洛尘紧合的双掌上。那一眼没有焦急，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像多年前他在山崖边递来第一瓶“暖玉生烟”时那样。

    洛尘心头一震。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这不只是调配一瓶香水，而是他一路走来的所有选择的凝聚。从家族逃离，到逍遥派立足；从被人觊觎体质，到亲手掌控命运——每一次调香，都是他对这个世界的回应。

    而现在，他要用最原始的方式，回应这场生死之战。

    他加重灵力输出，掌心温度骤升。三种成分终于开始真正融合，银白与金黄交织，暗灰沉入核心，形成一团粘稠、半透明的液体。它并不耀眼，也没有惊人波动，但在幽绿敌光映照下，隐隐泛出一层柔和光晕。

    成了七分。

    还不够。还差最后一道封印，才能定型释放。他需要一次完整的灵力灌注，将香体彻底凝固，并激活其净化特性。但这意味着他必须短暂放开防御姿态，双手分离再重合，完成最终结印。

    而敌人，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持斧者已冲至身前三步，锯齿刃口高举过头，周身黑雾翻滚如潮。另一人甩出锁链，铁链横扫，直取他手腕。第三人双拳砸地，整座主厅再度震颤，裂缝中喷出浓烈腐气，扑面而来。

    婉清猛地抬头，咬破唇瓣，一口精血喷在剑脊之上。冰魄剑骤然亮起，寒气炸开，凝成一道弧形冰壁挡在洛尘前方。几乎同时，锁链抽中冰壁，碎冰四溅，冲击波震得她喉间一甜，整个人向后滑退半尺。

    但她仍撑住了。

    剑尖拄地，身体倾斜，却未倒下。她的手还在发力，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可眼神依旧清明。

    洛尘看着她，又低头看向掌心。那团半成品的“破晦香”微微跳动，像是有了某种微弱的呼吸。他知道，只要再有一次灵力注入，就能完成。

    可他也知道，一旦松手结印，敌人会在瞬间斩断他的手臂。

    他没有犹豫。

    缓缓吸气，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汇聚至掌心。经脉传来刺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在体内穿刺，肋骨处更是一阵钝痛，仿佛随时会断裂。他不管这些，只盯着手中香体，等待最佳时机。

    斧风压面，空气扭曲。敌首狞笑，露出森然獠牙，巨斧已然挥落。

    就在这一刻，洛尘双手倏然分开，又迅速合拢，指尖勾勒出一道极简符印，正中心正是那团粘稠液体。

    灵光微闪。

    香体轻震，表面泛起一圈涟漪般的波纹，随即内敛光芒，变得沉静如初。虽未成完全封印，但已具备释放条件。

    成了。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婉清颤抖的肩头，迎上敌人狰狞面孔。嘴角缓缓扬起一丝笑意，不是轻松，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要么一击扭转局势，要么死在这里。

    但他已经找到了破局之法。

    掌心微动，那瓶未装瓶、未成名的“破晦香”，正静静蛰伏在他合拢的双掌之间，等待释放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