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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1章 暗潮涌动藏诡计
    月光从穹顶裂缝斜落,照在满地碎石与干涸的血迹上。主厅内残烟未散,逍遥派弟子往来穿梭,有人抬走伤者,有人封存祭坛。洛尘靠坐在断裂的石阶边,右手搭在左臂上,指尖微微发麻,经脉深处仍残留着灵力枯竭后的空荡感。婉清倚在他身侧,冰魄剑插在脚边地面,面纱边缘已被冷汗浸湿,她没有动,只是呼吸缓慢而沉重。

    他缓缓闭眼,借着调息恢复几分气力。再睁眼时,目光扫过四周。几名弟子从不远处经过,原本低声交谈,见他望来,立刻噤声,低头快步走开。另一侧,两个负责清理战场的小门派修士正收拾兵刃,其中一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微闪,随即别过脸去,动作也刻意避开这边。

    洛尘不动声色,左手轻轻扶住腰间香囊。翡翠表面温润尚存,却已黯淡无光。他低声道:“有人在看我们,不是感激的那种。”

    婉清没应声,只指尖微动,扣住了剑柄。片刻后,她极轻地点了下头,动作几乎不可察觉。

    远处传来脚步声。一名年轻弟子走近,抱拳行礼:“洛师兄,各盟派代表要在偏殿设宴庆功,请您和婉清姑娘务必出席。”

    洛尘点头:“知道了。”

    那弟子退下。他撑着石阶缓缓起身,转手将婉清扶起。她站得有些不稳,肩头轻晃,但他没多问,只是虚扶着她的手臂,两人一同朝主厅侧门走去。

    偏殿灯火通明,长桌摆开,酒菜齐备。几张面孔是熟人——青霞谷的领队曾与他们在三日前联手破阵,赤松门的长老还在昨夜战前递过一枚护心符。此刻这些人见他们进来,纷纷起身,脸上堆笑,口中说着“英雄归来”“大功一件”之类的话,可话音一落,便无人落座同席,更无一人主动邀他们入座主位。

    洛尘笑了笑,也不推辞,拉着婉清在角落一张空桌坐下。有人端酒过来敬他,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仰头作饮状,实则只沾唇即放。另一人远远拱手,连酒都没端。席间谈笑如常,可每当他抬头环视,那些声音便悄然压低,直至无声。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酒液澄黄,映着烛火。没人与他对饮,也没人靠近。

    婉清坐在他旁边,始终未摘下面纱,手中茶杯未动。她目光垂落,像是在看杯中倒影,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半晌,洛尘放下酒杯,轻声道:“这酒,怕是比药还难咽。”

    婉清没回应,只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划过一道。

    宴至中途,门外又进来几人,皆是小门派的副手或执事。他们彼此寒暄,围坐一处,谈笑声渐高。其中一人瞥见这边冷清景象,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却被身旁同伴轻轻一扯袖子,终究沉默下去。

    洛尘看着那一幕,嘴角弧度未变,眼底却沉了下来。

    他想起半个时辰前,敌首临逃前所望的那一眼——不是仇恨,不是不甘,而是某种确认般的凝视,像在查验某件物品是否完好。他也想起账册上被红笔圈出的三个地名,其中一处,正是青霞谷的辖境。

    可这些,没人提起。

    也没人愿意提起。

    宴席渐散,众人陆续离席。有弟子过来收拾杯盘,绕开他们这张桌子,直到最后才慢吞吞走来,连残羹都未撤净便匆匆离去。殿内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角落一盏孤灯摇曳。

    洛尘站起身,伸手扶住婉清。她没拒绝,任他搀着,一步步走出偏殿。

    夜风穿廊,吹起檐角残幡。主厅方向仍有火光跳动,那是守夜弟子在焚烧染血的布条。他们沿着石道缓行,脚下碎石轻响。婉清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

    途经一处庭院,月光铺地如霜。院角种着几株残香木,叶子焦黑卷曲,是方才战斗时被阴火烧过的痕迹。如今那焦叶边缘竟浮着一丝极淡的银白雾气,是“破晦香”的余韵尚未散尽,在夜风里缓缓流转。

    洛尘停下脚步。

    他望着远处偏殿紧闭的大门,那里灯火已灭,但窗纸上映出几道人影,仍在低声交谈。

    “今日之庆,像是演给谁看的。”他说。

    婉清摘下面纱一角,露出苍白的唇。她没看那边,只淡淡道:“你若不查,明日可能就没人让你查了。”

    洛尘闭上眼。风拂过额前银发,带来一丝凉意。他再睁眼时,紫眸已如琉璃般沉静。

    “那就……悄悄查。”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抚过香囊表面。系统没有回应,也没有提示。他知道这一回,不能靠调配香水,也不能靠灵力压制。他要查的,不是敌人从何而来,而是信任从何时开始崩塌。

    婉清重新戴好面纱,抬脚欲走。可刚迈出一步,身形微晃。洛尘伸手托住她肘部,触感冰冷,像是握住了冬日里的铁器。

    “还能走?”他问。

    “能。”她说,声音很轻,却没迟疑。

    他们继续前行,穿过庭院,走向临时安置的居所。沿途偶有弟子经过,见他们靠近,便低头避让,或是加快脚步离开。没有人打招呼,也没有人停留。

    拐过回廊,一间房门前挂着守夜灯。灯下站着一名弟子,正低头整理记录簿。见他们到来,那人抬起头,脸色微变,立刻合上簿子,抱在怀里,侧身让路。

    洛尘点头致意。那人僵硬回礼,目光却一直落在婉清的冰魄剑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进了屋,门关上。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婉清靠着墙坐下,终于松开了紧握的剑柄。她摘下面纱,露出整张脸,眉心微蹙,像是在忍着某种隐痛。

    洛尘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递给她:“暖玉生烟的余方炼的,能稳住寒气。”

    她接过,没问来源,直接服下。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月光移过窗棂,照在桌角。桌上积着一层薄灰,是他方才带进来的香灰,混着些许焦土。

    他盯着那堆灰,忽然想起什么。

    昨日清晨,他还看见一名赤松门的弟子蹲在这院子角落,手里捏着一点泥土,神色紧张地嗅了又嗅。当时他以为是在排查毒阵残留,没多在意。现在想来,那人闻的,或许不是毒,而是气味本身——是“破晦香”留下的痕迹。

    他慢慢坐到桌边,指尖蘸了点灰,在桌上轻轻一抹。

    灰痕断续,却能看出些微金粉闪烁。

    这是调香时才会有的残留物。普通修士不会留意,更不会追踪。

    可偏偏有人注意到了。

    而且,不止一次。

    他收回手,掌心贴住桌面。木纹粗糙,带着夜里的潮气。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坐着,像在等什么。

    婉清靠在墙边,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但她耳尖微动,显然并未入睡。

    “你在想什么?”她忽然开口。

    “在想,”他低声说,“为什么一场胜利,会让这么多人害怕。”

    她没答,只是抬起手,轻轻按住左肩旧伤的位置。那里包扎的布条又渗出血丝,可她神情平静,仿佛感觉不到疼。

    良久,她道:“有些人怕的不是胜利,是知道太多的人。”

    洛尘点头。

    他知道。

    从踏入据点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战不会结束于敌人的溃败。真正的麻烦,往往藏在庆功的酒杯之后,躲在笑脸背后的沉默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月光洒在庭院中,那几株残香木仍在飘着淡淡雾气。雾气随风流动,掠过地面裂痕,像是在描摹某种无形的轨迹。

    他盯着那轨迹,忽然发现,它竟隐隐指向主厅深处——那个被封印的祭坛方向。

    他没动声色,只是将窗扇轻轻合上一寸,挡住月光直射的角度。

    然后他转身,走到桌边,把那点灰小心收进香囊夹层。

    “睡吧。”他对婉清说。

    她嗯了一声,没睁眼,只是将面纱重新覆上面容,靠在墙边不动了。

    洛尘在屋内唯一一张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没有放松。他望着紧闭的门,听着外头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一缕香雾从窗缝钻入,在空中缓缓盘旋。

    他没去驱散它。

    他知道,这缕雾会告诉他,今夜还有谁,曾悄悄路过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