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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2章 疑云初起探真相
    月光从窗缝斜切进来,落在桌角那层薄灰上。洛尘指尖还残留着香灰的触感,粗糙里夹着一点细碎的金粉。他坐在椅中未动,脊背挺直,耳中听着屋外渐稀的脚步声。婉清靠墙坐着,呼吸已趋平稳,面纱覆面,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她左手搭在膝上,右手仍虚按在冰魄剑柄,指节泛白。

    他没回头,低声道:“我要出去一趟。”

    婉清没睁眼,也没出声。片刻后,她极轻地点了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洛尘起身,动作很轻。他将香囊系紧,指尖掠过翡翠表面,温润尚存,却无波动。他知道这一趟不能久留,也不能惊动任何人。门开时,夜风卷着灰烬扑进来,他侧身而出,反手将门掩上,木栓落下的声音被风吹散。

    回廊空寂,檐角残幡垂落,火光在远处主厅飘摇。他沿着石道缓行,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踩在阴影与光斑的交界处。刚才宴席上的冷遇还在眼前——那些避让的眼神,那些只沾唇便放下的酒杯,还有最后那人抱着簿子僵硬回礼的模样。他们怕的不是敌人,是知道太多的人。

    他拐过庭院,残香木静立月下,焦黑的叶子边缘仍浮着淡淡雾气。他停下,闭眼凝神,灵力自经脉缓缓流转,不为攻击,只为感知。空气中有焚香的余味,有药炉的苦涩,还有战后未净的血腥。他在这些气味中搜寻,像筛沙取金。

    忽然,一丝异样掠过鼻尖。

    不是破晦香的清冽,也不是寻常檀香的沉郁。那味道极淡,混在夜风里,若非他常年调香,早已错过。它似檀非檀,尾调带腐,却不浊重,反而有种诡异的甜意,像是枯枝上开出一朵病态的花。

    他睁眼,目光转向长老议事阁方向。

    这味道他记得。昨日在敌方据点深处,他曾于一处塌陷的偏殿角落嗅到过相似的气息。当时只当是阴邪之术残留,未多留意。可如今再闻,竟与此地重叠。

    他放缓脚步,沿回廊前行。巡查弟子比往常多了两队,每隔半刻便有一拨人经过。他贴着墙根走,在第三次巡卫到来前,闪入一处偏廊暗角。两名弟子提灯走过,低声交谈。

    “……今早又来了三个,说是青霞谷派来的使臣,可连名帖都没递,直接进了密阁。”

    “嘘,别说了。昨夜执事下令,谁再多嘴一句,罚去挖矿三年。”

    “我也就是跟你讲……你没闻见吗?他们身上那味儿,怪得很,像是烧过的纸钱混着蜜。”

    另一人立刻打断:“闭嘴!再提一个字,我可不替你担着。”

    两人加快脚步离去。

    洛尘站在暗处,未动。他记住了那句话——“烧过的纸钱混着蜜”。正是他方才嗅到的气味。这些人并非普通使臣,他们来得蹊跷,行踪隐秘,且身上带着与敌方据点相同的香料痕迹。

    他转身折返,不走原路,而是绕向弟子居舍区。那里住着几名曾在战斗中并肩作战的同门。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丹药——暖玉生烟的余方所制,能缓解灵力耗损。药色微红,香气内敛。

    第一间房门虚掩,他叩了三下。

    门内传来咳嗽声,接着是翻身下床的脚步。“谁?”

    “是我,洛尘。”他压低声音,“听说你受了些伤,送点药来。”

    门开了条缝,一张熟悉的脸探出来,额角缠着布条,眼神先是松动,随即警惕地扫过四周。“这么晚了……有事明日再说吧。”

    “只是送药。”他将瓷瓶递出,“你们拼死守住东侧阵线,我不能看着你们挨苦。”

    那人迟疑片刻,接过瓶子,指尖微微发抖。“谢了……不过,有些事,知道得少些,活得久些。”

    “我明白。”洛尘点头,“只是问一句,最近几天,有没有见过陌生面孔进出密阁?”

    对方猛地抬头,瞳孔微缩。“你……你也察觉了?”

    “嗯。”

    那人咬了下唇,声音更低:“三天前开始,陆续来了七八拨人,穿的都不是本门服饰,有的像是散修,有的像是小门派执事,可说话口音又不像。他们全被长老亲自接入密阁,一谈就是半个时辰以上。有人想通报,却被守阁弟子拦下,说‘无需记录’。”

    “可有留下什么特别的气味?”

    “气味?”那人皱眉,“倒是有一点……像是熏香,但闻久了头晕,我师弟昨天还吐了。”

    洛尘心中一沉。线索对上了。

    “谢谢。”他收回手,“好好养伤。”

    那人点头,迅速关门,门栓落下的声音急促而紧张。

    他继续走向第二间房。这次开门的是个年轻弟子,脸色苍白,手臂裹着渗血的绷带。见到洛尘,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几分感激:“洛师兄……你救了我们那一队。”

    “举手之劳。”他递出另一粒丹药,“服下吧,能稳住经脉。”

    弟子接过,低头欲关门前,忽然低声说:“洛师兄,我劝你……别查那些人。”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昨晚来的时候,我正好在阁外值夜。我看见……其中一人袖口滑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骷髅纹。”

    洛尘眼神微动,面上不动声色:“你确定?”

    “我看得真切。那纹路,和三年前被剿灭的黑鸦堂一模一样。可黑鸦堂早就没了,怎么会有他们的信物?”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脚步声。弟子脸色一变,急忙关门,只留下一道缝隙。

    洛尘退至廊柱后,等巡卫走远,才继续前行。他脑中已将线索串联:陌生来客、高层密会、骷髅令牌、诡异香料——这一切绝非巧合。有人借庆功之名,行渗透之实。而这些人的气味,竟与玄阴老祖据点残留的香料如出一辙。

    他回到主厅偏廊,故意放缓脚步,借整理衣袖之机闭目凝神。灵力再度探出,沿着空气中的微弱轨迹追溯。风向由南向北,那股诡异的香味正随气流缓缓扩散。他循着气息前行,在一处拐角停下。

    这里靠近长老议事阁后门,地面铺着青石,缝隙间积着昨夜雨水。他蹲下,指尖轻触石面,再凑近鼻端。

    腐甜味更清晰了。

    他睁开眼,目光沉静。这味道不仅来自今晨离去的使者,更早之前,就已在此地反复出现。说明他们不止一次出入此地,且时间跨度至少有数日。

    他站起身,望向议事阁紧闭的大门。窗纸无光,不知内中是否有人。

    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已过。他转身欲回,忽觉袖口微动。低头一看,一点灰烬粘在布料上,是从窗外飘进来的。他捻起那灰,质地细腻,颜色微黄,与残香木燃烧后的余烬极为相似。

    但他记得,残香木的灰是灰白的。

    他抬眼,望向庭院方向。那几株焦叶仍在夜风中轻晃,雾气未散。可此刻,雾气的颜色似乎变了——不再是银白,而是透着一丝极淡的灰黄。

    他迈步欲近,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他猛然回头。

    议事阁侧门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缝,一道人影一闪而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面容。那人穿着深灰长袍,袖口宽大,行走时几乎不带风声。

    洛尘站在原地,未追,也未呼喊。

    他盯着那扇门,直到它重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

    夜风拂过,带来最后一缕雾气。他抬起手,让那丝淡黄的烟缠上指尖。

    然后,他转身,朝着居所方向走去。步伐不快,却极稳。

    屋内,婉清仍靠墙而坐,面纱覆面,呼吸浅而匀。他进门后,轻轻将门掩上,走到桌边,从袖中取出那点灰烬,小心收进香囊夹层。

    “回来了?”她轻声问。

    “嗯。”

    “有结果?”

    “有。”他坐下,手指抚过香囊,“有人在用一种特殊的香料联络。那味道,和敌方据点里的,出自同一源头。”

    婉清沉默片刻,指尖再次划过剑柄。“下一步?”

    “再等等。”他说,“现在动,只会打草惊蛇。”

    屋外,风停了。

    那株残香木上的雾气缓缓下沉,贴着地面,像一条无声的蛇,悄然爬向议事阁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