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020章 阴谋渐显压力增
    阳光照在石砖上,水渍蜿蜒如旧路,洛尘盯着那道湿痕,眼神未动。他坐在案前,茶杯倾倒,水流早已冷却。手指从香囊边缘收回,指尖无光,神情平静。

    他闭了闭眼,脑中浮现出昨夜审问所得的每一句话。

    “旧频段传讯”——只有北区传讯阁能接,那是门派内部废弃多年的联络方式,寻常弟子根本不知其存在。

    “寒窟矿奴换身份”——寒窟是宗门最底层的苦役矿场,关押着犯戒弟子与战俘,若有人许诺释放,足以让走投无路者铤而走险。

    “香引魂”“聚残魄”——这不是普通的祭祀,而是试图打破生死界限。

    “月蚀前七日”——时间已过去一日,还剩六天。

    “西七区地下三层,铁门之后”——那地方本是早年封存废阵的禁地,地图上早已抹去,守卫却仍按时轮换,说明有人在暗中维持运转。

    这些线索原本散落如灰,如今被他一一拾起,拼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他们不只是要复活某个人。

    他们是想借黄泉秽香之力,在月蚀之夜打开阴阳裂隙,以大量生魂为引,强行凝聚残魄。而一旦仪式成功,灵脉震荡将自西七区爆发,沿着地底经络扩散至整个修真界。各大宗门的护山大阵会因灵气紊乱接连崩塌,妖兽失控,灵田枯竭,凡人城池也将陷入混乱。

    这不是复仇,是颠覆。

    洛尘睁开眼,紫眸沉静。他起身走到桌边,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张空白符纸,提笔写下所有推论。字迹工整,条理分明,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写完后,他将纸折好,放入袖中,转身走出房门。

    门外风轻,竹影摇曳。他沿着回廊前行,脚步不急不缓,像一名普通弟子前往执事堂报备日常事务。途中遇见巡防弟子,对方点头致意,他也微微颔首,神色如常。

    主殿位于山腰,青石台阶共三百六十级,象征周天之数。他一步步踏上,衣摆拂过石阶边缘的苔痕。殿门前两名执事守立,见他前来,略显意外。

    “你来做什么?”其中一人问。

    “有要事求见轮值长老。”洛尘答,声音不高不低。

    那人皱眉:“长老正在议事,无召不得入见。”

    “此事关乎宗门存亡。”洛尘从袖中取出那张符纸,递上前,“若耽误片刻,后果非我能担,亦非你们能担。”

    执事接过,扫了一眼内容,脸色微变。他抬头打量洛尘一眼,终是转身入殿通报。

    片刻后,殿内传来脚步声。三位长老并肩而出,皆着深色道袍,胸前绣有云纹金线。为首者目光锐利,直视洛尘。

    “你说有人欲在西七区行禁术,复活玄阴老祖残魄?”

    洛尘躬身行礼,语气平稳:“弟子近日察觉异常踪迹,追查之下,抓到三名传递消息之人。经审问得知,幕后势力正秘密筹备‘引魂仪式’,计划于月蚀之夜发动。其所用香料可扰动阴阳界限,若任其施为,不仅本门将遭反噬,整个修真界的灵脉都将动荡。”

    他将素纸双手呈上。

    左侧长老接过细看,眉头越皱越紧。中间那位沉默不语,右手轻轻摩挲玉佩。右侧长老却冷笑一声:“证据呢?几个小喽啰的胡言乱语,就能断定有人要掀翻天地?你可知‘玄阴老祖’四字牵连多广?稍有不慎,便是挑起大战。”

    洛尘未动:“传讯所用的是旧频段,唯有北区传讯阁可接收;执行者来自寒窟,许诺事后脱籍;行动代号为‘归魂’,目标地点为西七区地下三层。这些细节,非亲身参与不能知晓。此外,我在旧园收集到残留香灰,其味腥浊,与古籍所载‘黄泉引路香’特征吻合。”

    “古籍?”右侧长老嗤笑,“你也信那些残篇断简?就算真有人想干这等蠢事,凭他们几个矿奴、杂役,能布下跨域引魂大阵?资源何来?阵法谁布?香料从何而来?”

    “有人提供。”洛尘抬眼,“掌握聚灵液调配权的人。此人能调动旧系统,能在执法堂眼皮底下安排守卫轮换,甚至能让整个西七区的地图信息被抹除。这样的人,不会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冒险。”

    中间的长老终于开口:“你说的这些……若是真的,那背后之人已在宗门扎根多年。此时揭发,若无十足把握,只会引发内乱。”

    “若不揭发,等到月蚀之夜,就不是内乱,是覆灭。”洛尘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冷意,“天地失衡,灵气暴走,届时别说门派威信,怕是连山门都保不住。各位长老可以等‘确证’,但时间不会等人。今日已是月蚀前第六日,再拖下去,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左侧长老看向其余两人:“此事非同小可,应立即上报掌门。”

    “不可!”右侧长老厉声打断,“未经核实便惊动掌门,若事后查无实据,谁来负责?我逍遥派岂能因一介弟子的一面之词,自乱阵脚?”

    “我不是为出风头而来。”洛尘看着他,“我是来提醒你们,危险已经到了门口。你们可以选择不信,可以选择观望,但当那一夜到来时,请记住,我今日说过什么。”

    殿前一片寂静。

    风掠过檐角铜铃,发出轻微响动。

    中间长老缓缓道:“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眼下证据尚不充分,贸然行动恐伤和气。我们决议暂观其变,待你取得更明确线索,再来禀报。”

    “也就是说,你们不会做任何事。”洛尘低声说。

    “这是宗门决策。”那人垂目,“你年纪尚轻,心性可嘉,但修真界之事,不止是黑白对错。”

    洛尘静静站着,没有争辩,没有怒斥。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他曾以为,只要把真相说出来,总会有人愿意站出来。

    可现在他明白了。

    有些人不是看不见危险,而是宁愿装睡。因为他们知道,一旦睁眼,就必须做出选择——对抗强敌,可能丢掉地位;袖手旁观,至少还能活到明天。

    他收回视线,向三位长老拱手一礼:“弟子明白了。”

    然后转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石阶很长,阳光落在肩头,却感觉不到暖意。他走过回廊,穿过松林,脚步未曾停歇。身后主殿巍峨,飞檐如翼,此刻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座沉默的坟墓,埋葬着规则、信任与希望。

    他没有回居所。

    而是走向宗门西侧。

    那里有一处僻静庭院,依山临崖,少有人至。早年他初入门派时,常在此处调香、静思。如今故地重游,风依旧猛烈,吹得衣袂翻飞。

    他站在石栏前,望着远处层叠山峦。云卷云舒,如同命运起伏不定。指尖无意识抚过腰间翡翠香囊,触感温润,却无法平息心头寒意。

    他曾以为门派是庇护之所。

    如今却发现,腐根早已深埋。

    他曾寄望规则主持正义。

    如今才知,乱世之中,唯有自救。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那些被抓捕者的脸——那个为儿子妥协的父亲,那个被迫跟从而不敢问话的年轻人,还有那个接到指令却浑身发抖的传令者。

    他们都不是主谋。

    他们只是棋子,被更高层次的力量操控,在恐惧中行走。

    而真正的黑手,正藏在光明之下,等待时机降临。

    洛尘睁开眼,紫眸已冷如寒潭。

    他低声说道:“既然你们不愿醒,那就让我来烧出一条路。”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

    脚步踏过碎石小径,朝着山下偏道走去。方向明确,步伐坚定。

    西七区在外围设有三道封锁线,寻常弟子不得靠近。但他知道一条废弃采药小道,通向地下层侧壁通风口。那地方多年无人清理,杂草丛生,正好掩人耳目。

    他不需要支援。

    也不再期待回应。

    有些事,必须他自己去查。

    有些人,必须他自己去对付。

    风吹起他的银发,月白长衫在林间一闪而没。

    最后一缕阳光斜照在庭院石栏上,映出一道孤长的影子,很快被暮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