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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1章 孤身犯险入虎穴
    夜色沉得像浸透了墨水,山风贴着崖壁滑下,吹得林梢沙沙作响。洛尘的身影在树影间一闪,便彻底隐入西七区边缘的暗处。他没有回头,身后那座巍峨的主殿早已被群山吞没,连铜铃声也听不真切。

    他知道,从踏出偏道那一刻起,就再没人能拦住他,也没人会来救他。

    三道封锁线横亘前方,每一道都设有暗哨与巡防弟子,阵法隐匿路径,寻常探查根本无法察觉。但他清楚守卫轮换的时间,也记得通风口的位置——那是他早年采药时偶然发现的旧道,多年无人清理,杂草几乎将入口掩埋。

    他蹲在一块凸起的岩后,指尖轻捻香囊,取出龙涎草、雾心兰与影苔粉。三种香料在他指间无声融合,灵力微动,一缕极淡的气息悄然散开。这不是攻击,也不是伪装,而是一种扭曲——让风中的视线产生轻微偏移,使巡守弟子的目光在扫过这片区域时,本能地略过此处。

    “迷雾幻香。”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手腕轻抖,将调好的香粉弹入风中。

    片刻后,两名巡防弟子自远处走来,腰间佩剑轻晃。一人忽然停下脚步,望向岩边,眉头微皱。“刚才那边……是不是有人影?”

    另一人顺着看去,摇头:“风刮得草动,哪来的人?你太紧张了。”

    “可我明明……”

    “走吧,这一圈快结束了。”

    两人继续前行,路线比平日偏移了半丈。那片视觉盲区正笼罩在香雾之中,他们却毫无察觉。

    洛尘等他们走远,才缓缓起身。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立原地,确认四周再无异动。他的呼吸平稳,心跳也不曾加快,仿佛方才只是拂去肩上一片落叶。

    第一道封锁线,已破。

    他继续向前,借着地形与植被掩护,接连绕过第二、第三道关卡。越靠近地下层侧壁,空气就越发阴冷,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通风口就在前方十步之外,藏在一堆倒塌的石架后方,铁栅锈蚀严重,边缘裂开一道缝隙,足够一人钻入。

    他走近时,脚步忽然顿住。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

    银发蓝瞳,戴着冰晶面纱,站在庭院门口望着他,声音很轻:“你要去那里?”

    是他临行前,婉清最后一次见他。

    她没拦他,也没问太多,只是站在那儿,像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像。但她的眼神里有东西,是担忧,也是不安。她知道他要去的地方有多危险,也知道一旦踏入,可能就再也回不来。

    那时他只说了一句:“你不该跟来。”

    她没动,也没答,只是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冰魄剑。

    现在想来,她或许早就想好了要同行。但她终究没有追上来。

    不是因为她不敢,而是因为他不愿。

    若她涉险,她的冰灵根会引动寒气,打乱香雾的扩散;她的体质与他共鸣,一旦受创,他也会感知到痛楚。更重要的是——她若出事,他会失控。

    而他不能失控。

    这条路,必须一个人走。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一瞬的波动。再睁眼时,紫眸已如寒潭般沉静。

    他蹲下身,从香囊中取出一小撮银灰色香粉,轻轻撒在掌心。这是他特制的“静音结界粉”,以千年蛛丝灰与空谷蝉蜕研磨而成,遇灵力即化为无形薄膜,附着于衣物表面,可消除移动时的一切摩擦声。

    他双手覆于衣袍之上,灵力缓缓催动。香粉如烟尘般升起,又迅速沉落,融入布料纹理之中。整件月白长衫顿时变得异常顺滑,连风掠过都听不见一丝声响。

    准备就绪。

    他伸手拨开遮挡的碎石与藤蔓,露出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缝隙足够宽,但内部漆黑深邃,不知通向何处。他单膝跪地,一手撑地,缓缓将身体探入。

    通道狭窄,仅容一人匍匐前行。他弯腰钻入,动作极慢,生怕触碰两侧墙壁发出响动。铁锈簌簌落下,混着尘土沾在袖口,但他毫不在意。爬行约十余丈后,前方出现一个向下的斜坡,坡度陡峭,下方传来微弱的气流流动声。

    他停住,取出一枚微型香丸含入口中。这是“夜视凝露香”的固态形态,能在半个时辰内增强目力,适应黑暗环境。片刻后,视野逐渐清晰起来——通道内壁覆盖着某种暗绿色的苔藓,微微发光,勉强照亮前路。

    他继续向下。

    坡道尽头是一段垂直的竖井,约三丈高,底部隐约可见木梯残骸。他探手摸了摸井壁,发现有几处凹陷可供借力。于是收拢身形,足尖轻点墙面,如壁虎般缓降。

    落地时,脚底触到一层松软的灰烬。

    他低头看去,心头微紧。

    这不是普通的灰尘。

    颜色偏褐,质地细腻,像是某种植物烧尽后的残留物,但其中夹杂着极细微的黑色颗粒,散发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腥味。他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点,凑近鼻端轻嗅。

    那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

    黄泉秽香。

    虽只是变种,尚未完全炼成,但已有几分相似。这说明敌人已经在此处活动多时,甚至已经开始准备仪式所需材料。

    他将灰烬小心收进香囊夹层,随即站起身。

    前方是一条横向通道,两旁嵌着熄灭的石灯,地面铺着陈旧的符砖,裂缝中长出细小的菌类。空气潮湿,带着腐朽气息,但隐隐有一股极淡的香气浮动——那是人为布置的痕迹,用来掩盖真正香料的味道。

    他屏息前行,每一步都落在符砖接缝处,避开可能触发警报的灵纹。走了约百步,通道分岔,左窄右宽。他未做犹豫,选择左侧。

    因为右边太干净了。

    敌人若真在此设伏,必会在显眼处布下假象,引诱闯入者走入陷阱。而真正的路径,往往藏在不起眼的地方。

    左道起初极为狭窄,仅容侧身通过,越往里走越开阔,最终通向一处半塌的石室。室内堆满废弃药柜与破损卷轴,墙角有一具倒地的傀儡,关节断裂,显然已损坏多年。

    他在门口站定,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曾是早年封存废阵的禁地,后来因灵气紊乱被弃用。如今看来,敌人正是利用这一点,在此重建秘密据点。而真正的仪式场所,必然更深。

    他走向石室尽头的一面墙,手指轻抚墙面。石料看似完整,实则内部中空。他退后半步,从香囊中取出三粒不同颜色的香珠,依次按入墙缝。香珠遇石即融,释放出微量震荡波,穿透墙体。

    数息后,他收回手。

    右侧三尺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

    机关开启。

    墙面缓缓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台阶由黑曜石砌成,表面刻满晦涩符文,每隔九级便有一盏幽蓝火灯亮起,照亮前路。

    他站在入口前,没有立刻下去。

    他知道,一旦踏入,就再无退路。

    他也知道,婉清若此刻出现在他身后,一定会拉住他的衣袖,哪怕一句话不说,只是那样站着。

    但他不能让她来。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到底。

    他抬起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石阶冰冷,脚步无声。他一步步往下,身后的门缓缓闭合,将最后一丝外界气息隔绝。空气变得更沉,呼吸间能感觉到一股压抑的灵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缓缓苏醒。

    第七级台阶时,他停下。

    前方传来低语声。

    不是人声,而是某种咒文吟诵,断断续续,夹杂着金属摩擦般的回响。声音来自下方,距离不远,最多三十步。

    他贴墙而立,从袖中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香膜,轻轻覆于耳后。这是“听风香膜”,能放大极远处的细微声响,同时屏蔽自身呼吸与心跳。

    咒文清晰起来。

    “……魂归故土,魄聚幽途……以香为引,以血为路……月蚀将至,万灵俯首……”

    是复活仪式的前奏。

    他们已经开始准备了。

    他收起香膜,继续下行。

    第十五级、第二十级、第二十五级……

    台阶终于走完,前方是一片开阔空间的入口,拱门上方悬着一块残破匾额,依稀可见“西七区·地三”四字。

    他站在门边,透过缝隙望进去。

    一座圆形大厅展现在眼前。

    地面绘着巨大的阵法,由七圈同心环构成,每一圈都镶嵌着不同材质的香炉,炉中燃着各色香料。中央立着一根石柱,柱上绑着一具尚未激活的傀儡,头颅低垂,身上缠满符带。

    几名身穿灰袍的人正在忙碌,有的添香,有的校准方位,动作熟练,显然已演练多次。

    守卫并未密集布防,反而显得松散。但这正是最危险的信号——他们自信这里不会被人发现,所以无需严防。

    洛尘缓缓退后一步,靠在墙角。

    他已经进来了。

    接下来,要找到他们的核心布置,弄清仪式的关键节点。

    他闭了闭眼,调整呼吸节奏,确保香雾仍维持在最佳状态。然后,他从香囊中取出一支细小的玉管,拔掉塞子,将一滴透明液体涂在指尖。

    这是“影行香”,能让他在阴影中短暂隐形,持续时间只有半柱香。他必须精准把握时机。

    他睁开眼,紫眸在黑暗中泛起微光。

    下一刻,他贴着墙根,悄然滑入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