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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0章 真相渐明待行动
    天光未明,炼香阁的檐角还挂着夜露。洛尘坐在案前,指尖轻敲桌面,三长两短——与萧寒约定的暗号已传出去半个时辰,却迟迟没有回应。他没点灯,也没动账册,只将那本夹着枯草的旧书册翻到空白页,用朱笔在边缘画了一道横线。

    昨夜黑影闯入档案房的事,不是偶然。那人目标明确,动作迅捷,显然是冲着那份五年出入录而来。可他翻找时并未带走竹简,甚至连封皮都没打开,更像是……确认某人是否动过它。

    门缝下悄然滑进一张纸条,边缘焦黑,像是被雷火烧过。洛尘拾起展开,上面是一幅简图:一条黑线从档案房后窗延伸而出,穿过东院回廊,最终停在一间偏房门口。图右下角画着一个极小的雷纹符号。

    他瞳孔微缩。萧寒已经锁定了方向。

    外头传来巡夜弟子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是换岗的时间到了。洛尘合上书册,起身推开窗,晨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远处山道上的雾还未散尽,但天边已泛出青灰。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片刻后,一道紫影掠过屋脊,在炼香阁后墙轻轻一点,翻身而下。萧寒落地无声,黑袍微扬,腰间葫芦轻晃了一下。他推门进来,顺手反扣上门闩。

    “周玉衡。”他开口便是名字,声音压得极低,“昨夜子时离房,往东院后井去了趟,停留不到半柱香。我布的雷丝感应到灵力波动,很弱,但带着阴气。”

    洛尘点头,从袖中取出誊抄的名单副本,指尖在“周玉衡”三字上顿了顿。“癸未年三月,他曾申领安魂香三钱,用途写着‘镇守西廊夜值’。可那晚并无值守记录。”

    “假造的?”萧寒皱眉。

    “是我加的。”洛尘平静道,“试探用的饵。若他今日有异动,便是咬钩了。”

    萧寒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不是胆子大。”洛尘将名单折好放入香囊,“是时间不多了。‘小心身边人’这句话,不是警告我防外敌,是在告诉我,他们已经渗进来了。再不动手,等他们先发制人,就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稳,节奏分明。两人同时住口,洛尘随手抓起研磨石,作势碾药。萧寒退至墙角阴影处,右手搭上葫芦扣。

    门开,婉清走了进来。她依旧戴着冰晶面纱,手中提着一只青瓷壶,壶口封着蜡。她将壶放在案上,目光扫过二人,声音冷如霜降:“东院周玉衡称病闭门,执事堂派人送药被拒。我以巡视之名去看过,窗台有泥渍,暗红带砂,和三年前幽冥血海外围地表一致。”

    洛尘放下研磨石,走到案前揭开瓷壶封蜡,一股极淡的土腥味逸出。他取来银针探入壶底沾了一点,举至光下细看,针尖泛出微不可察的褐痕。

    “不是本地土。”他说,“是混着死气的淤泥,只有长期出入阴煞之地的人才会沾上。”

    “他去年冬曾独自出山两日。”婉清接道,“巡逻报告里写的理由是‘采买药材’,可账目无支出记录。”

    三人一时沉默。线索开始串联,像蛛网收拢,每一根丝都指向同一个中心。

    萧寒终于开口:“你们打算怎么办?上报掌门?”

    “报了也没用。”洛尘摇头,“没有实证,掌门不会下令清查。就算下了,三天内层层通报,对方早把证据毁了。我们得自己动手。”

    “私自行动?”萧寒眯眼,“你知道这违不违规矩?”

    “规矩保不住命。”洛尘抬眸看他,“你也知道,那些人不是普通内应。他们能在眼皮底下藏这么久,说明背后有人护着。等风声紧了,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就是我们这些查案的人。”

    萧寒没说话,只是缓缓松开了搭在葫芦上的手。

    婉清将瓷壶推至中央:“我可以继续盯他。他若真有问题,不会一直闭门。只要他再出山一次,我就有办法留下痕迹。”

    “不用他出山。”洛尘翻开香册,取出一张新纸,“我会让他主动来找我。”

    “怎么找?”

    “香。”洛尘笔走龙蛇,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我要调一款新香,名为‘凝神引’,专治心神不宁、夜不能寐。配方里有一味主料——赤髓砂,产自极南荒原,稀有难寻。但据记载,五年前曾有一批流入市集,被几名散修购得。其中一人,正是周玉衡的远亲。”

    萧寒懂了:“你想让他来讨要?”

    “不止。”洛尘合上纸页,“我会放出消息,说炼香阁库存尚余三钱。若他真与外界有联络,必然会想办法弄到手。毕竟,这种香对压制精神控制类法术极有效——他们最怕这个。”

    婉清看着他,面纱后的呼吸略沉:“你早就计划好了。”

    “从他说出‘小心身边人’那一刻起。”洛尘站起身,走到窗边,“我不信任何人,除了你们两个。所以这一局,必须由我们亲手布。”

    萧寒忽然笑了声:“以前你还装得像个好人。”

    “我一直如此。”洛尘回头看他,“只是现在,不必再装了。”

    三人重新围拢案前。洛尘摊开地图,是逍遥派内外地形图,标注了巡防路线、弟子居所、各殿进出通道。他在周玉衡的居所画了个圈,又在炼香阁、档案房、东院后井分别标上记号。

    “接下来三天,我们分头行事。”他声音低而稳,“萧寒,你继续轮值巡防,把雷丝布在重点区域,尤其是东院通往山外的小径。一旦发现异常灵力波动,立刻传讯。”

    “行。”

    “婉清,你以圣女身份在外门走动,留意流言。若有人打听‘凝神引’的消息,或是对周玉衡近况表现出异常关心,记下姓名来历。”

    “明白。”

    “我留在炼香阁。”洛尘指尖轻点香炉,“一边调配新香,一边制造频繁查阅档案的假象。我会故意让执事看到我在翻周玉衡过去的申领记录。他若真有问题,一定会坐不住。”

    萧寒盯着地图看了片刻,忽然问:“若他不来呢?”

    “他会来。”洛尘淡淡道,“人一旦做了亏心事,就会害怕别人知道。我们越查,他越慌。慌了,就会犯错。”

    “可若他背后还有人?”婉清问,“万一这不是个人行为,而是整个计划的一环?”

    洛尘沉默片刻,才道:“那就更好。他一个人逃不掉,一群人更逃不掉。只要他们动,就会露出破绽。我们要做的,不是抓住一个两个内应,是要把整张网掀出来。”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空气中有种无形的张力在积聚,像弓弦拉满,只待离弦一瞬。

    萧寒终于打破寂静:“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洛尘将地图卷起,塞入香囊,“我已经让执事传话出去,说‘凝神引’三日后成香,限量十份。第一批申领名单,今日午时截止。”

    婉清起身:“我去准备。”

    萧寒也跟着站起,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变了。”

    “我一直如此。”洛尘重复了一遍,语气未变。

    门关上,室内只剩他一人。

    他走到香炉前,点燃炭火,取出研钵,将几种基础香料依次倒入。手法熟练,动作平稳,仿佛真的只是在调香。可每放一味,他都在心中默念一遍名单上的名字:李承远、赵明舟、周玉衡……

    窗外,晨光渐盛,炼香阁外的小径上,已有弟子往来。一名执事匆匆走过,手里拿着文书,脚步比平日快了些。

    洛尘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那人背影,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

    鱼,开始游了。

    他重新低头,继续研磨。香粉在钵中渐渐化为细尘,药香缓缓弥漫开来,盖住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气息。

    桌角的香炉中,一缕青烟笔直升起,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正悄悄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