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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星途璀璨9
    公司大楼的会议室里,空气凝固得像块冰。

    林望把手机推到季凛面前,屏幕上是那份措辞官方的声明草稿,结尾是“已对涉事伴舞季凛进行严肃处理”。

    旁边放着一份打印好的道歉信,用词卑微恳切,将“冲突”的责任全揽在了季凛身上。

    “签个字,然后录个视频,今晚就发。”林望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公事公办,“语气诚恳点,就说自己年轻气盛,因为之前的竞争对乔瑞洋怀有成见,一时冲动发生了推搡,现在已经深刻认识到错误,向乔瑞洋和所有粉丝道歉,并接受公司的一切处罚。”

    季凛盯着那份道歉信,指尖冰凉,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醒:“林哥,你知道视频是剪辑过的,是乔瑞洋先动的手,他脸上的伤……”

    “我知道。”林望打断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但季凛,有些事不是‘对错’两个字能说清的。乔瑞洋家里的关系……你懂吗?这件事必须尽快平息,最好的方式就是有人出来承担。你道个歉,热度下去,等风声过了,公司会再给你安排。”

    “安排什么?继续当伴舞?还是继续被雪藏?”

    季凛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刺人,“我道了歉,就等于承认是我霸凌他,是我嫉妒他,是我心怀不轨。我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就永远背着这个罪名。”

    “那你想怎么样?”林望终于带上了一丝火气,“把乔瑞洋昨晚在酒吧打架的监控捅出去?是,那样能证明他脸上的伤跟你无关,甚至能让他形象受损。但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乔家能轻易放过你?公司能为了你去得罪大金主?到时候不止是你,连我都得卷铺盖走人!”

    他看着季凛苍白的脸,语气软下来,带上一丝恳求:“季凛,就当是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先低个头,把眼前这关过了。你还年轻,以后路还长。乔瑞洋那种性子,在这个圈子里未必走得远,但你不一样,你有实力,只要能留在舞台上,总有机会的。”

    季凛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雪。

    他看着林望眼下的青黑,知道他承受的压力不比自己小。

    他也明白林望话里的潜台词——这是交易。

    他认下这个不属于他的错,保全乔瑞洋的形象,也保全公司(以及乔家)的利益。

    作为交换,或许,只是或许,未来某个时候,他还能得到一次微乎其微的机会。

    “如果……”季凛的声音干涩,“如果我坚持不道歉呢?”

    林望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惋惜,有无奈,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决断。

    “那公司只能按照‘行为不端,破坏团队和谐’为由,暂停你的一切活动。包括伴舞工作。没有曝光,没有收入,直到合约结束,或者你愿意道歉为止。”

    雪藏。

    这两个字终于被摆上了台面。

    季凛的背脊挺得笔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痛感尖锐,却比不上心口蔓延开的寒意。

    他慢慢站起来,没再看那份道歉信,也没看林望,只对着空气轻轻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会议室,背影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带着一种孤绝的固执。

    声明很快发出,措辞和预想中一样。

    没有提季凛的名字,但“涉事伴舞”几个字足以让所有人对号入座。

    评论区一片“大快人心”、“公司干得漂亮”、“心疼哥哥”、“让霸凌者滚出娱乐圈”的呼声。

    季凛的社交账号早就被公司收走,但他用一个小号,看到了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恶意。

    私信里充斥着不堪入目的辱骂和诅咒,有人p了他的遗照,有人编造他莫须有的黑历史,有人甚至“人肉”出了他老家的地址,扬言要寄东西过去。

    曾经在他练习生时期零星鼓励过他的留言,也被愤怒的粉丝攻陷、删除。

    那些文字像淬了毒的刀子,隔着屏幕也能将他割得鲜血淋漓。

    他蜷缩在伴舞宿舍那张狭窄的床铺上,用被子蒙住头,却挡不住脑海里自动回放的谩骂。

    身体很累,精神却紧绷着无法入睡,胃部因长时间的空腹和焦虑而隐隐作痛。

    他需要一点光。

    一点能让他不至于溺毙在这片黑暗里的光。

    几乎是本能地,他换好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像个幽灵一样溜出宿舍,朝便利店走去。

    雪已经细细碎碎地下了起来,落在肩头,带着刺骨的寒意。

    便利店招牌的暖光在雪夜里格外醒目,季凛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仿佛那是唯一的安全港。

    推开门的瞬间,风铃声依旧清脆。

    但收银台后抬起头的人,却不是江序。

    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季凛的心猛地一沉。

    “欢迎光临,需要什么自己拿。”女人头也不抬地说。

    季凛僵硬地站了一会儿,哑着嗓子问:“请问……江序今天不上班吗?”

    “小江啊?他跟我换班了,说他家里有点事,这几天可能都来不了。”

    女人终于看了他一眼,或许是季凛失魂落魄的样子引起了注意,她多问了一句,“你找他急事?要不要我帮你打个电话?”

    “不……不用了,谢谢。”季凛仓促地摇头,转身推门而出。

    冷风夹着雪粒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哆嗦。

    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屋檐下,他掏出手机,指尖冻得有些不听使唤,但还是翻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江序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似乎有仪器的滴滴声,还有模糊的说话声。

    “喂,小凛?”

    听到这个称呼,季凛鼻腔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才稳住声音:“江序,你在哪儿?我……我去便利店没看到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江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也有些犹豫:“嗯,我今晚跟人换班了。小凛,我这边……现在有点事情,一时走不开。是出什么事了吗?网上的事情我看到了,你……”

    “我想见你。”季凛打断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脆弱,“就现在,可以吗?”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江序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显的为难:“对不起,小凛。我现在真的不太方便。是很重要的事情吗?要不……我们明天再说,好不好?明天我一定……”

    “没事。”季凛飞快地说,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别扭瞬间涌了上来,淹没了理智。

    他想,连江序也觉得麻烦了吗?连他也觉得自己现在是个棘手的麻烦,需要暂时避开吗?

    “你先忙你的吧,我没事,就是……随便问问。”他的语气迅速冷却下来,变得疏离。

    “小凛,你别多想,我真的……”江序似乎想解释。

    “真的没事,挂了。”季凛没等他说完,直接按断了电话。

    他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映出自己模糊而狼狈的倒影。

    雪花落在屏幕上,很快化开,像泪水一样蜿蜒流下。

    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林望的逼迫,不在乎公司的雪藏,甚至勉强可以忽视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意。

    但他没想到,江序一句“不太方便”,能让他瞬间溃不成军。

    原来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依赖这份温暖。

    季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把手机塞回口袋,拉低了帽檐,转身走进了越来越密的雪幕中。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任凭雪花落满肩头发梢。

    而电话的另一端,市第一医院血液科病房外的走廊里。

    江序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眉头紧紧皱起,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无力。

    他握着手机,下意识想再打过去,解释清楚,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颓然放下。

    他知道季凛现在有多难。

    网上那些腥风血雨,他一条条都看过,看得心惊胆战,看得怒火中烧,也看得心疼不已。

    他恨不得立刻冲到季凛身边,把他从那些恶意的泥沼里拉出来,告诉他别怕,他在。

    但是,他不能。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重而冰冷。

    江序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向里面。

    狭小的单人病房里,灯光苍白。

    他的母亲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因为化疗,头发已经掉光了,戴着一顶毛线帽,脸色是病态的青白,呼吸微弱。

    她的手臂上插着留置针,连接着旁边架子上的几袋药水,其中一袋鲜红的,是今天刚输上的血小板。

    旁边的监护仪规律地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屏幕上起伏的线条,是母亲脆弱生命力的唯一证明。

    慢性粒细胞白血病。确诊已经三年了。

    靶向药、化疗、时不时需要的输血和血小板……就像个无底洞,吞噬着这个本就清贫的家庭的一切,也吞噬着江序所有的时间和精力。

    父亲早逝,他是独子,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他尚且年轻的肩膀上。

    早餐店、游乐园、便利店……他打三份工,拼命攒钱,不是为了什么远大理想,只是为了凑够母亲下一次的治疗费,为了在医生建议尝试更新的治疗方案时,不至于因为钱而放弃那一丝渺茫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