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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星途璀璨10
    季凛问他为什么这么拼,他只能笑着说想多赚点钱。

    那些沉重的现实,那些夜不能寐的焦虑,那些看着母亲被病痛折磨却无能为力的心痛,他无法轻易说出口,尤其不想说给那个同样在泥泞中挣扎、眼里却还亮着光的少年听。

    他想做季凛的光,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深夜便利店里的一个饭团,一瓶红花油。

    他不想让自己生活的阴影,沾染到季凛本就艰难的前路上。

    可是现在,当季凛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被迫缺席了。

    母亲病情突然有点波动,下午开始发烧,医生安排了紧急检查和用药,他必须守在这里。

    江序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季凛的通话记录界面。

    他能想象季凛此刻的孤独和受伤,那个少年看似坚硬的外壳下,藏着一颗多么敏感易碎的心。

    刚才他语气里的冷淡和迅速挂断的电话,像一根小刺,扎在江序心口。

    他又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母亲,然后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打字:“小凛,别生气,也别胡思乱想。我这边是我妈妈身体不太好,我在医院陪她,真的走不开。不是故意不陪你。你的事情我都知道,我相信你。别怕,也别低头。等我这边安顿好,马上去找你。早点休息,别再看手机了。”

    信息发送出去,他等了片刻,没有回复。

    江序握着手机,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雪花纷飞,将这个城市包裹在一片寂静的纯白里。

    ----

    公司“雪藏”的决定下得干脆利落。

    季凛的伴舞合同被单方面中止,公司安排的集体宿舍不再对他开放,甚至连每月微薄的基础补贴也停了。

    林望私下找过他一次,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冰冷:“季凛,公司已经仁至义尽了。你暂时不能参与任何与公司相关的活动,这是规定。当然,你的基本生活和训练公司无法再提供支持,你需要自行解决。”

    “自行解决”,四个字轻飘飘的,落在季凛身上却是千斤重担。

    他卡里那点积蓄,付完这个月的房租(他从宿舍搬了出来,在一个老旧小区租了个单间)后,便所剩无几。

    而合约还有漫长的三年才到期。

    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低头道歉,或许能换回一丝“宽大处理”;或者,硬扛。

    季凛选择了后者。

    不是因为骨气有多硬,而是因为他知道,即使道歉,换来的也只会是更深的羞辱和永无止境的打压。

    乔瑞洋不会放过他,公司为了平息事态,只会把他踩得更低。

    他开始找兼职。

    没有学历,没有一技之长,又顶着“霸凌偶像”的污名(尽管是莫须有的),正经工作几乎将他拒之门外。

    最后,是一家位置偏僻、生意冷清的咖啡馆收留了他。

    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只看了他一眼,问了句“能吃苦吗”,便让他第二天来上班。

    工作时间从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负责开店、打扫、做简单的咖啡和饮品。

    工资很低,按小时算,勉强够付房租和吃最简单的饭。

    但即便是这份工作,也很快被公司发现了。

    练习生(即使是已停止活动的)合同里有明确规定,未经公司允许,不得从事任何盈利性兼职。

    林望的电话打来时,季凛正在后厨清洗堆积如山的杯子。

    “季凛,你在咖啡店打工?”林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季凛关了水龙头,擦干手:“是。我需要钱吃饭,交房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这违反了合同。”

    “我知道。”季凛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漠然,“所以呢?公司打算怎么处置我?继续雪藏?还是扣发我那已经停了的补贴?”

    林望叹了口气:“季凛,别这样。回个头,低个眉,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乔瑞洋那边,公司可以去做工作……”

    “不用了,林哥。”季凛打断他,目光透过咖啡馆油腻的玻璃窗,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替我谢谢他的‘好意’。也谢谢公司的‘培养’。”

    他顿了顿,清晰而缓慢地说出早已在心底盘旋多日的决定:“我要解约。”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季凛以为林望已经挂断了。

    “你想清楚了?”林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主动提出解约,意味着你要支付违约金。那笔数字……不是你现在能承担的。”

    “我知道。”季凛说。他当然知道,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天价违约金,像一座山,足以压垮任何人。

    “你知道还……”

    “不为什么。”季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绝,“只是觉得,与其被绑在这里腐烂,不如出去,哪怕摔得粉身碎骨,至少呼吸是自由的。”

    挂断电话后,季凛继续洗杯子。

    冰冷的水冲刷着手指,指尖很快变得通红。

    他洗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几天后,解约协议送到了他租住的小单间。

    违约金的具体数字赫然在目,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季凛看也没看,在乙方签名处,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母亲熟悉而略带担忧的声音传来:“小凛?最近怎么样?训练累不累?”

    季凛喉头哽了一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妈,我挺好的。就是……以后可能不常打电话了,公司安排我们去外地封闭训练,信号不好。”

    “哦哦,封闭训练啊,那是好事,要好好学……”母亲不疑有他,絮絮叨叨地叮嘱他要吃饱穿暖,别累着自己。

    挂掉电话,季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却没有一盏属于他。

    巨大的空虚感和解脱感交织着袭来,他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他自由了,却也一无所有了,还背上了巨额债务。

    又是一个深夜。

    季凛结束了咖啡馆的工作,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过那家便利店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暖黄色的灯光一如既往地亮着,透过玻璃门,他能看到收银台后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序。

    季凛犹豫了片刻,推门走了进去。

    风铃声惊动了正在整理货架的江序。

    他抬起头,看到是季凛,眼睛亮了一下,但那亮光很快被浓浓的疲惫覆盖。

    几天不见,江序似乎瘦了些,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脸色也有些苍白。

    “小凛?”江序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你……还好吗?”

    季凛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脸颊僵硬得厉害:“还行。你呢?前几天打电话,说阿姨身体不太好,现在怎么样了?”

    江序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季凛的目光,转身走向休息区:“还好,老毛病了,需要静养。你吃饭了吗?我刚买了点关东煮,一起吃点?”

    季凛跟着他走进小小的休息室。

    狭窄的桌子上放着两杯关东煮,冒着热气,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江序递给季凛一杯,又递给他一双一次性筷子。

    两人相对坐下,沉默地吃着。

    热汤下肚,驱散了一些寒意和疲惫。

    “我解约了。”季凛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江序夹着萝卜的筷子顿住了,猛地抬头看他:“解约?为什么?公司逼你的?还是因为那件事……”

    “我自己提的。”季凛咬了一口脆骨肠,慢慢咀嚼着,“继续待着没意思了。雪藏,不能训练,不能上台,还要被指指点点。合同限制我不能打工,但我需要钱活下去。所以,解了干净。”

    “违约金呢?”江序的声音有些发紧,“那笔钱……”

    “嗯,签了。”季凛点点头,“慢慢还吧,总能还清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一笔普通的债务,而不是足以压垮一个年轻人的天文数字。

    江序看着他。

    灯光下,季凛的脸庞清瘦得厉害,下颌线清晰而锐利,眼睛里的光似乎黯淡了一些,但更深邃了,像深秋的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汹涌的暗流。

    他身上那种曾经因为梦想而燃烧的、近乎偏执的锐气似乎被磨平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静、却也更为坚韧的东西。

    “那你现在……”江序问,声音放得很轻。

    “在咖啡店打工,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季凛回答,“虽然钱不多,但够吃饭交房租了。下午和晚上……还没想好做什么,可能再找一份零工。”

    他说得如此平淡,仿佛只是在规划明天的日程,而不是在谈论自己支离破碎的梦想和未来。

    江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酸涩的疼痛弥漫开来。

    他看着季凛平静地吃着关东煮,看着他垂下眼帘时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的阴影,看着他握着一次性筷子的、骨节分明的手——那双手曾经在练习室里一遍遍挥舞,曾经在舞台上闪耀,如今却只能在油腻的杯碟和滚烫的咖啡机之间穿梭。

    “小凛……”江序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他想说“对不起”,对不起那天没能陪在你身边;想说“别放弃”,你的梦想不应该止步于此;想说“还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但他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自己的处境同样艰难,母亲日益沉重的医疗费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不知道自己的肩膀还能扛多久。

    那些安慰和承诺,在赤裸裸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季凛放在桌面的手背上。季凛的手很凉。

    季凛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手。

    他抬起眼,看向江序,在那双同样疲惫却盛满温暖和关切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狼狈,但尚未屈服。

    “江序,”季凛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冰凉,“我没事。真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你别太担心我。倒是你……阿姨的病,如果需要帮忙,一定要告诉我。虽然我现在没钱,但力气还是有的。”

    江序眼眶一热,连忙低下头,假装去喝汤。“嗯,我知道。你也是……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吃着已经有些凉了的关东煮,握着的手也没有松开。

    休息室里只有偶尔筷子碰到纸杯的轻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