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合难得有了一天的完整休息日,没有行程,没有训练。
其他队员要么补觉,要么约着出去放松。
季凛以“讨论下周杂志拍摄新想法”为由,把江序约了出来。
约定的地点在公司楼下。
江序准时出现,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白衬衫,黑西裤,手里拿着平板,仿佛随时准备处理工作。
“想去哪里谈?”他问,目光平静地看着萧凛。
“跟我来就知道了。”季凛没多说,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址。
车子驶离繁华的市中心,朝着城市另一端开去。
周围的景色渐渐变得熟悉又陌生——这是季凛记忆里,五年前他每天训练结束后,拖着疲惫身躯走过的路。
便利店所在的街区变化不大,只是周围的店铺换了几家招牌,行道树似乎长得更高了些。
当出租车在那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停下时,江序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向萧凛,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萧凛,你带我来这里……是这家便利店有什么特别的吗?”
季凛付了车钱,推门下车,站在便利店熟悉的招牌下。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他微微眯起眼,看着眼前这扇玻璃门。
五年前无数个深夜,他就是从这里推门进去,寻找一点温暖和充饥的食物,然后遇见那个在收银台后,总是带着疲惫却温柔笑容的少年。
“进去看看?”季凛回头,对还坐在车里的江序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序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车。
他打量着这家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陈旧的便利店,眉头微蹙:“这么远过来,就为了这个便利店?”
季凛没有回答,径直推门走了进去。风铃声响起,清脆依旧。
店内的陈设和五年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
只是收银台后坐着的,换成了一个打着哈欠的中年大叔。
冷藏柜里依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饭团、便当、沙拉。
季凛的目光扫过货架,最后停留在某一种金枪鱼饭团上——那是当年江序第一次请他吃的那种。
他走过去,拿了一个,又拿了一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结账。
整个过程,江序就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只是透过玻璃门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付完钱,季凛拿着饭团和矿泉水走出来,走到江序面前。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饭团,包装还是老样子,只是价格涨了一点。
然后,他将饭团递到江序面前。
“给。”
江序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被透明塑料纸包裹着的、三角形的东西,又抬头看向萧凛。萧凛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举动。
“什么意思?”江序没有接,声音有些干涩。
“没什么意思,”季凛说,目光从饭团移到江序脸上,那双墨黑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就是突然想吃了。顺便……也请你一个。”
他顿了顿,补充道,“算是还给当年的你了,虽然有点迟了。”
当年的你。
迟了。
这几个字像带着魔力,瞬间击穿了江序所有的防御。
他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微微颤抖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萧凛,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又像是要从这张陌生的、英俊的脸上,寻找出什么熟悉的、不可能的痕迹。
“你……你到底……”江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像是要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萧凛,你不要开这种玩笑!这一点都不好笑!”
“玩笑?”季凛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不再掩饰,任由眼神里那些被压抑了许久的、属于季凛的情绪流淌出来——疲惫,倔强,温柔,还有一丝历经生死后的复杂与沧桑。
他抬起手,动作自然地、甚至带着点亲昵地,拍了一下江序戴着的棒球帽帽檐,就像五年前,他们偶尔开玩笑时会做的那样。
“笨蛋,”季凛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在江序的耳膜上,“这都认不出我?”
他微微歪头,看着江序瞬间瞪大的、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剧烈震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季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江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震惊、怀疑、恐惧、狂喜、茫然……各种情绪交织翻滚,最后统统凝固成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看着眼前的人,看着这张属于顶流偶像萧凛的脸,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季凛”的影子。
不像。
五官,轮廓,气质,完全不像。
可是……那眼神。
那偶尔流露出的带着狡黠抱怨的神态。
那挑食的小习惯。
那句“吃不饱穿不暖”。
还有刚才拍帽檐的动作,和那句带着无奈笑意的“笨蛋”……
无数细小的碎片,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疯狂地在他脑海中碰撞、组合,指向一个荒谬绝伦、却又隐隐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可能性。
“不……不可能……”江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破碎的颤音,“季凛他……他五年前就……我亲眼……”
他哽住了,后面的话说不下去,眼眶迅速泛红。
“是啊,死了。”季凛接过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车祸,当场身亡,你签的字,处理的后事,还拿到了保险金,不是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在江序心上最痛的地方。
他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但我又回来了。”季凛看着他,目光深邃,里面翻涌着江序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换了个身份,换了个样子。具体怎么回事,我自己也说不清。但是我就是回来了。”
他耸耸肩,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但眼底的沉重却骗不了人:“听起来很扯,是吧?我自己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但江序……”
他再次上前一步,这次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伸出手,指尖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江序冰凉的手背。
“你看看我。”季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认真,“抛开这张脸,抛开‘萧凛’这个名字。用你的心感觉一下。我是谁?”
江序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却又在下一秒,颤抖着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季凛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
他的目光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扫过萧凛的眉眼,鼻梁,嘴唇……像是在进行一场绝望的确认。
不像。真的不像。
可是……那种感觉。那种灵魂深处被触碰的感觉。那种只属于他和季凛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和熟悉感……
“你……”江序的声音哽咽了,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水泥地上,“你真的是……小凛?”
他没有叫“季凛”,而是叫了那个只在最私密、最亲近时才用的称呼——“小凛”。
季凛看着江序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汹涌而下的泪水,看着他因为极致的震惊和不敢置信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所有的试探、算计、恶劣心思,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点了点头,很轻,却很坚定。
“是我。”他说,声音也有些哑了,“我回来了,江序。”
江序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便利店冰冷的墙壁上,用手捂住脸,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五年的思念,五年的愧疚,五年的苦苦追寻和绝望,五年来筑起的所有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季凛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哭。
阳光很好,照在江序颤抖的肩膀上,也照在他自己手里那个还没来得及拆开的饭团上。
他知道,江序需要时间消化。
需要时间去相信这个荒谬的奇迹,去接受这个失而复得、却又面目全非的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