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雷:1V2,毁三观,无道德,洒狗血,现代架空)
早上六点十分,天色沉得像泼翻的浓墨,路灯惨白的光晕勉强切开一点轮廓。
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季凛把警官服的领口又往上拽了拽,没用,风还是无孔不入。
操场方向的广播,带着那种能把人从睡梦里硬生生剐出来的电流杂音,刺啦啦地响起来,催促着新一轮集合。
他跟着沉默汹涌的人流移动,脚下发飘,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周围全是和他一样身着藏蓝警服的同学,黑压压一片,步履匆匆,队伍拉出长龙,表面看气势十足,实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强行抑制哈欠的困倦,以及刚被冷水勉强压下去的低气压。
升旗仪式简短而肃穆,国歌奏响,红旗升顶,整个过程没人敢有一丝多余动作。
可一旦“解散”的口令落下,那点强行绷着的劲儿立刻散了,人群嗡地一声松动,朝着食堂和宿舍方向分流。
季凛被人潮推着走了几步,视野里晃进一个熟悉的后脑勺——剪得极短的头发,利落的脖颈线条,肩背挺得比周围人都直些,正是苏锦康。
几乎没经大脑,身体先动了。
他快走几步,借着前冲的力道,猛地往上一跃,手臂熟练地环过前面人的脖颈,整个人就挂了上去。
“哎哟!”苏锦康显然早有预料,身体只微微前倾了一下,就稳稳接住了他。
双手向后一兜,准确托住他的腿弯,往上掂了掂。
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点晨跑后的汗意,立刻把季凛裹住了。
“困死了……”季凛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睡意,手臂收紧,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彻底赖了上去,骨头都像是懒散了架。
苏锦康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趴得更舒服些,背着他继续往前走,脚步都没乱。
“小宝,”他侧了侧头,声音压低了,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是不是又轻了?怎么感觉体重掉得厉害。”
季凛眼皮都懒得抬,意识在清醒和迷糊的边缘徘徊。
“不知道……”他含糊地嘟囔,鼻尖无意识蹭了蹭苏锦康颈侧的衣料。
苏锦康没再追问,只是背着他,稳稳地穿行在逐渐稀疏的人流里。
周围投来一些目光,有关切的,有好奇的,更多的是一种见怪不怪的习以为常。
谁不知道刑侦专业的苏锦康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宝贝弟弟,在隔壁治安专业,宠得没边儿。
“行,带你去吃早饭,”苏锦康的声音带着点笑意,稳稳地传过来,“喂饱我家小朋友。”
季凛含糊地“嗯”了一声,安心地把自己交出去,任由那熟悉的气息和体温,一点点驱散骨头缝里的寒意和瞌睡虫。
上午是枯燥的队列训练,下午是治安案件处理的公共大课。
季凛坐在阶梯教室靠窗的位置,看着讲台上教授一板一眼地分析案例,笔尖在本子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阳光透过玻璃,暖烘烘地照在身上,更催得人昏昏欲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悄悄摸出来,按亮屏幕。
是苏锦康发来的消息,简单直接:「抽屉,第三格。」
季凛趁教授转身写板书,迅速查看课桌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盒温热的牛奶,还有一个独立包装的肉松面包。
牛奶盒上贴了张黄色便利贴,龙飞凤舞的字迹:「盯你半天了,又走神。垫垫肚子,晚上带你去吃小炒。」
心里那点被枯燥课程磨出来的烦躁,悄没声儿地就散了。
季凛撕开面包包装,小口咬着,甜咸的肉松混着柔软的面包体,温热牛奶滑入喉咙,胃里妥帖了,连带着看讲台上那老头儿都顺眼了几分。
晚上回到宿舍,又是另一番景象。
六人间,此刻正是洗漱收拾、人仰马翻的时候。
季凛推门进去时,就听见室友张腾的大嗓门:“我靠!季凛,你丫今天内务评比又是满分!这被子,啧啧,这棱角,豆腐块儿都得自愧不如吧!”
另一个室友李锐凑过来,看着季凛床上那方方正正、挑不出一点毛病的被子,也摸着下巴:“我说凛子,你这手是怎么长的?教教兄弟们呗?”
季凛一愣,看向自己的床铺。
被子叠得一丝不苟,床单平整得能溜冰,连枕头摆放的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这当然不是他的手笔。
他早上困得跟梦游似的,能把被子胡乱卷成一团塞进柜子就不错了。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接话,心里却明镜似的。
除了苏锦康,没别人。
果然,没过两天,关于苏锦康“包庇”他的传闻,就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起因是季凛他们区队下午的体能训练,要求交一份详细的个人训练报告和下周计划。
季凛那几天正被一个案子分析的论文搞得焦头烂额,完全忘了这茬。
等到区队长挨个来收的时候,他才傻了眼。
结果区队长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跳过了他。
当晚,张腾和李锐就从隔壁区队的老乡那里听来了“内部消息”。
“哎哎,听说了没?”张腾端着盆进来,一脸神秘,“苏队,就刑侦那个苏锦康,好像帮人写了训练报告交上去的。”
李锐正在擦头发,闻言立刻凑过来:“真的假的?帮谁啊?这么大胆子,伪造报告?”
张腾冲季凛的床铺努了努嘴:“还能有谁?咱们屋这位祖宗呗。”
“我靠!”李锐夸张地拍了下大腿,“我就说!上次战术课分组对抗,凛子差点跟人撞上,苏队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当场就把凛子拽自己身后了。还有上次凛子发烧,苏队直接冲辅导员那儿请假,背起人就往医务室跑,课都翘了。”
张腾压低声音,挤眉弄眼:“何止啊。我听说,苏队他们寝室的都说,他有时候晚上回来特别晚,身上还沾着训练场的灰,指不定是替谁加练,把没完成的科目给补了。”
“啧,这哪是竹马,这简直是爹系……”李锐摇头感叹,语气里倒没什么恶意,纯粹是惊奇和一点点调侃的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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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灯火通明,模拟街区建筑在强光下投出复杂的阴影。
分组对抗,模拟解救人质。季凛作为“突击组”成员,需要从指定路线快速突入建筑。
他冲得太急,在翻越一道矮墙时,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身体猛地失去平衡,往前扑去。
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斜刺里伸过来一条手臂,铁箍似的揽住他的腰,猛地将他往后一带。
季凛重重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鼻尖撞得发酸。
“看路!”苏锦康的声音压得很低,响在耳边,带着急促的呼吸和明显压着的火气。
他的手在季凛腰侧用力按了一下,旋即松开,快得仿佛只是个错觉。
然后看也没看他,转身就朝着另一个方向,干脆利落地单手撑墙翻了过去,身影迅速没入阴影。
训练结束,讲评,解散。
人群吵吵嚷嚷地往外走。
“季凛。”苏锦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
苏锦康已经换下了作训服,穿着常服,立在训练场出口的灯柱下。
灯光从他头顶落下,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肩背,表情看不太清。
“战术训练室,”苏锦康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的手电好像落里面了。去拿一下,我等你,一起回去。”
“哦,好。”季凛不疑有他,转身又折回空旷的训练大楼。
大楼里大部分灯已经关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亮着。
走廊长得似乎没有尽头,脚步声回荡,显得有些瘆人。
战术训练室在走廊最深处。
季凛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他摸索着去按墙上的开关。
“啪。”
灯没亮。
只有墙角应急灯的微弱绿光,勉强映出房间大致的轮廓。
各种训练器械堆在阴影里,像沉默的怪兽。
靠墙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镜,此刻也映着模糊的、晃动的暗影。
他心里有点发毛,正想退出去用手机照亮找找,身后传来极轻微的“咔哒”一声。
门被关上了。
季凛猛地转身。
苏锦康就站在门后,背靠着门板,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他逆着应急灯那点可怜的微光,整个人陷在浓重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沉甸甸地落在季凛身上。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压迫感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比刚才训练时翻越障碍更让季凛心跳失序。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抵到了冰凉的镜面。
“苏……”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
苏锦康动了。
他一步步走过来,不紧不慢,靴底敲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压迫性十足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季凛骤然收紧的心跳上。
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季凛的后背已经完全贴上了冰冷的镜子,退无可退。
苏锦康停在他面前,微微低下头。
应急灯的光斜斜打过来,终于能看清他的脸。
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嘴角似乎还弯着一点极浅的弧度,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季凛脊椎窜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苏锦康抬起手,不是碰他,而是撑在了季凛耳侧的镜面上。
手臂形成一个狭窄的、不容逃脱的禁锢圈,把他彻底圈在自己和镜子之间。
温热的呼吸拂过季凛的额发,带着一点点训练后未散尽的热意,还有苏锦康身上特有的、干净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压得极低,像大提琴最沉的弦音,擦着耳膜滚过,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某种克制又危险的味道:
“小宝。”
“我这么纵容你——”
他顿了顿,目光如有实质,缓缓扫过季凛瞬间睁大的眼睛,微微开启的唇,最后落在他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的喉结上。
镜子里,映出两人重叠的、模糊的轮廓,一个强势逼近,一个无处可逃。
苏锦康的嘴唇,几乎贴上了季凛的耳廓,温热的气息钻进耳道,激起一片细小的颗粒。
他慢条斯理地,补完了最后半句,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又像在发出一个不容置疑的征询:
“是不是该交点‘保护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