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凛和同事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由他跟车去医院,同事留下保护现场、处理事故后续并调查原因。
救护车内空间逼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医护人员正在给伤者连接监护设备,氧气面罩下,那张染血的面孔依旧灰败。
季凛坐在一旁,眉头紧锁,目光落在伤者手腕上那块即便在惨烈事故中也未被完全损毁、依然闪着冰冷光泽的名贵腕表上。
这人身家不菲,不知为何独自驾车,还遭遇如此严重的失控。
救护车一路鸣笛,风驰电掣般冲进市中心医院的急诊通道。
车门打开,早有准备的医护人员立刻接手,将移动担架床飞速推向抢救区。
季凛紧随其后,被拦在了抢救室外。
“家属在外面等!”护士匆匆丢下一句,门在眼前关上,红灯亮起。
季凛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这才感觉后背的警服衬衫已被汗水浸透,混合着之前沾染的血迹,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摸出手机,给苏锦康发了条信息:“临时处理事故,送伤者来中心医院,晚饭别等,你先吃。”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没事,别担心。”
苏锦康几乎是秒回:“注意安全,忙完告诉我。牛腩给你留着。”
看着屏幕上的字,季凛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
他收起手机,走到一旁的自助设备前,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洗去眉宇间的疲惫和血腥气。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一位医生走了出来。
“谁是温简阳的家属?”医生摘下口罩。
季凛上前:“医生,我是处理事故的警察。伤者情况怎么样?”
医生打量了他一下,大概对警察送伤者来并不意外:“没有生命危险,算他运气好。头部外伤缝合了,有轻微脑震荡。左臂尺骨骨折,已经做了复位固定。肋骨有两处骨裂,但没有伤及内脏,需要静养。现在麻药还没完全过,在观察室,晚点会转到病房。你可以进去了,他好像醒了。”
季凛道了谢,轻轻推开观察室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轻响。
病床上,那个叫温简阳的男人已经醒了,或者说,是半醒。
他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刚才的死灰好了许多。
左臂打着石膏,被吊在胸前。
他似乎想动,眉头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
听到开门声,温简阳有些费力地侧过头,视线先是模糊地扫过门口,然后,慢慢聚焦。
逆着走廊的光,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穿着警察的制服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衬衫上沾着些已经发暗的血迹和灰尘,领口微微汗湿,贴在锁骨上。
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些,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
一张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因为严肃而微微抿着,眼睛很亮,像落进了窗外的星光。
他的身材很好,一八四左右的身高,制服下的肩背宽阔,腰身劲瘦,隐约能看出布料下匀称有力的肌肉线条。
此刻带着些许疲惫和血污站在那里,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充满力量感的……性感。
温简阳的心脏,在麻药和伤痛制造的迟钝中,突兀地、清晰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那些血迹,那些汗湿,那些紧绷的线条,混合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公职人员气质,形成了一种极端矛盾又极致吸引人的特质。
季凛走到床边,见伤者睁着眼看他,便放缓了语气:“你感觉怎么样?我是处理你事故现场的警察。”
他的声音偏低,带着一点工作后的沙哑,像砂纸轻轻磨过耳膜。
温简阳喉结动了动,想说话,却牵动了头上的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
“别急着说话。”季凛示意他放松,公事公办地开始询问,“你能回忆起事故是怎么发生的吗?当时车上只有你一个人?”
温简阳闭了闭眼,努力集中涣散的思绪。
眩晕感和头痛依然存在,但意识在慢慢回笼。
刹车失灵……失控的瞬间……剧烈的撞击……
“刹车……突然没了。”他声音嘶哑,语速很慢,但条理意外地清晰,“踩下去是空的。我拉了手刹……没用。撞上树之前……好像晕了一下。”
季凛拿出警务通,快速记录着。
“车辆初步检查确实发现刹车系统有严重故障,具体原因技术部门在勘验。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车辆有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与人结怨?”
温简阳摇了摇头,动作很轻:“车定期保养……没有异常。”
至于结怨,生意场上难免,但上升到这种手段?
他眼底闪过一丝寒意,但并未多说。
季凛又问了几个例行问题,温简阳都一一简单回答了。
他的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季凛身上,从他沾了灰的侧脸,到拿着记录本的手指,再到警服衬衫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
做完记录,季凛收起警务通。
“基本情况我了解了,你好好休息,后续调查有进展我们会通知你。你的手机在事故中损坏了,如果需要联系家人或助理,可以用我的。”
“谢谢。”温简阳开口,声音依旧沙哑,目光却直直地看着季凛,不再掩饰其中的探究和……兴趣。
这时,季凛的同事也处理完现场赶到了医院,在门口示意季凛可以撤了。
季凛点点头,对温简阳道:“我的同事也来了,后续如果需要补充笔录,他们会处理。你好好养伤。”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温简阳忽然出声。
季凛脚步一顿,回过头。
温简阳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却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意味,尽管他此刻躺在病床上,形容狼狈。
“警官,你叫什么名字?我想……感谢你。”
季凛对上他的视线,那目光过于直接,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平静地移开目光,语气疏离而客气:“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应该做的。你好好休息。”
他没有回答名字的问题,说完,对温简阳略一颔首,便与门口的同事汇合,并肩离开了病房。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只有仪器单调的轻响。
温简阳躺在病床上,目光却还停留在空荡荡的门口。
额头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左臂骨折处也传来钝痛,但所有这些不适,都奇异地被刚才那个警察转身离开时的背影冲淡了些许。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清晰地回放着那双明亮的眼睛,沾着血迹和灰尘却格外性感的下颌线,以及那低沉平稳的声音。
“应该做的……”他无声地重复了一句,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牵扯到伤口,带来轻微的刺痛,但他并不在意。
看来,这次意外事故,倒也并非全无收获。
至少,让他发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意外”。
他得知道他的名字。温简阳想。这并不难。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霓虹透过百叶窗,在病房洁白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一个从天而降的警察,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温简阳原本如同精密仪器般规律运转的生命湖面,泛起了他从未预料过的涟漪。
而此刻的季凛,正快步走向医院停车场。
晚风吹散了他身上残留的消毒水气味,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机。
苏锦康又发来了信息:“怎么样了?伤者没事吧?你吃饭了没?牛腩要凉了。”
季凛看着那一连串的问号,仿佛能看到苏锦康在厨房里一边热菜一边皱眉看手机的样子,心头那点因为温简阳过于直接的目光而引起的不适感,瞬间烟消云散。
他笑了笑,发动车子,驶入夜色,朝着那个有灯光、有热汤、有人在等他的地方驶去。
此时的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偶然救下的普通群众,会是他接下来一系列噩梦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