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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演员”诞生
    “李书记,真的对不住,我们不知道您过来了。”俞静书记率先说。“是啊,李书记,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我要向您道歉。”涂书记也连连点头表态。李书记冷哼了一声,看了王晨一眼。王晨立刻当起了嘴替,“两位领导,李书记可不敢指示你们,你们经开区,连一个村干部都可以随意调动政法资源欺压来做慈善的乡贤,谁敢得罪你们啊?”这话一说,现场经开区这几个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这时,李书记的专车开过来了。王晨带着李书记......王晨盯着手机屏幕,李文的头像还停留在上次他们一起打篮球时拍的合影——俩人汗流浃背,咧着嘴笑,背后是章昌大学东门那棵被台风刮歪的老槐树。那时李文刚从英国回来,西装革履地站在校门口,拎着两个牛津蓝行李箱,说第一句话是:“哥,我爸让我先跟着你混三个月,学点人情世故。”可现在这句“有点事想和你商量下”,语气里没半分轻松,连个表情包都没加。王晨拇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三秒,回了个字:“好。”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十七分。李书记还在省委常委会上,估计得六点半才能散会;李小蕊约了闺蜜做护理,七点前回不来。他顺手把笔记本合上,指尖在封皮烫金的“省委政法委办公室主任”字样上轻轻一按,那行字微微发烫,像是刚被阳光晒过。五点整,王晨提前十五分钟到了约定地点——不是饭店,是章昌市图书馆后街那家叫“青瓦”的旧书咖啡馆。木门虚掩着,风铃叮当一声,李文正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江南区域经济史》,书页边角卷曲泛黄,像被反复翻过几十遍。他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素银戒指,在斜射进来的夕照里泛着冷光。“你真来了。”李文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我还以为你会推。”王晨拉开椅子坐下,没接话,只抬手朝吧台比划了一下。老板老陈立刻端来两杯手冲,一杯埃塞俄比亚,一杯云南保山,豆子是他上周送来的。“你挑的豆子,水温九十度,闷蒸三十秒。”老陈放下杯子就走,连抹布都没擦一下桌子。李文终于抬眼,瞳孔里有血丝,眼下一片青灰。“我妈今天去市纪委门口坐了三个小时。”王晨端起杯子吹了口气,热气模糊了视线。“坐?没拦?”“拦了,但没敢硬拉。”李文扯了下嘴角,“她带了把折叠凳,穿的是我爸以前下乡时的蓝布褂子,胸前别着枚‘优秀共产党员’徽章——三十年前的,铜锈都泛绿了。人家纪检干部出来劝,她就说:‘我儿子犯了错,我来替他认。我儿子贪了钱,我替他还。我儿子打人,我替他挨打。’说完就往地上跪。”王晨没动,杯子里的咖啡凉了一半,浮着层浅褐色油膜。“然后呢?”“然后市纪委信访室主任亲自下来,扶她起来,倒了杯热水,让她在接待室坐了四十分钟。”李文声音忽然哑了,“临走前,我妈问了一句:‘同志,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谁举报的彭杰?我们全家,想当面道个歉。’”王晨终于放下杯子,陶瓷底与木桌磕出轻响。“她知道答案吗?”“知道。”李文盯着自己左手的戒指,“她回来说,信访主任没说话,但递给她一张纸巾。纸巾盒是新的,印着省纪委统一配发的暗纹水印——左下角有个极小的‘监’字。她认得这个水印,二十年前她管过全省纪检系统办公用品采购。”窗外梧桐叶影摇晃,掠过李文绷紧的下颌线。他忽然伸手,把那本《江南区域经济史》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1983年章昌地区财政改革试点章节,旁边密密麻麻全是铅笔批注,有些字被反复描黑,几乎要戳破纸背。“你看这段。”他用指腹点了点其中一行,“‘试点期间,所有涉农资金拨付须经三级联审:乡镇初核、县区复核、市级终审,任一环节否决即终止拨款。’”王晨扫了一眼,没接话。“可去年,章昌市农业局发给青石县的三千二百万高标准农田建设款,只走了两级审批。”李文指甲掐进书页,“第三级终审栏,盖的是个萝卜章。”“谁的章?”“不是人的章。”李文喉结滚动了一下,“是系统自动生成的电子签章。审计组查服务器日志,发现审批流程启动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而当时全市所有涉农项目审批系统都按规定关闭维护——包括那个签章服务器。”王晨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三下。“所以?”“所以有人绕过了系统,用物理方式篡改了终端机时间,伪造了审批轨迹。”李文终于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更巧的是,青石县分管副县长,是彭杰表舅。”王晨沉默了十秒,突然问:“你妈今天去纪委,是不是也带了这本《江南区域经济史》?”李文一怔,随即苦笑:“你怎么知道?”“因为这本书,去年十二月全省纪检监察干部培训教材里,它被列为‘典型案例剖析参考读物’。”王晨端起已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扉页有全省统编编号,你妈当年负责过教材征订。”李文肩膀垮下来半分,像卸掉一层看不见的甲胄。“她想用这个提醒纪委——当年能查清三十年前的账,现在也该能查清三千二百万的流向。”“她错了。”王晨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木地板,“三十年前查账,靠的是全县干部徒步丈量田埂、逐户核对粮票存根;现在查三千二百万,靠的是区块链溯源、税务发票交叉验真、银行流水穿透式核查。”他顿了顿,“她带这本书去,等于告诉所有人:她知道彭杰案背后还有更深的链,而且她手里有证据。”李文猛地攥紧书页,纸张发出脆响。“所以她不是去求情,是去投案?”“不。”王晨摇头,“是去亮剑。她亮的不是证据,是态度——只要有人敢碰彭杰这条线,她就敢掀开整个章昌财政系统的遮羞布。”他直视李文双眼,“你今天找我,是因为你知道,只有我能阻止她继续往下走。”李文没否认,只是慢慢摘下那枚素银戒指,放在咖啡杯旁。戒指内圈刻着细小的“Lw2018”,是他在牛津毕业那年定制的。“我爸昨天接到省委组织部电话。”他声音沙哑,“问我愿不愿意去江南省委政研室挂职。”王晨眉毛微扬。“我没答应。”李文盯着戒指,“我说我想先搞清楚,为什么青石县的农田灌溉渠图纸,和三年前省水利厅批复文件里的坐标差了零点七公里。”“查到了?”“查到了。”李文喉结上下滑动,“图纸原件在省档案馆,复印件在农业局。但农业局那份复印件的右下角,有处墨迹晕染——放大三百倍看,是扫描仪故障留下的像素噪点。而档案馆原件同一位置,是枚清晰的骑缝章。”王晨端起第二杯咖啡,这次没喝,只是让热气熏着睫毛。“你妈知道你在查这个?”“她不知道我在查,但她知道我会查。”李文忽然笑了,眼角皱纹很深,“她今天坐纪委门口时,特意把挎包放在膝盖上,包口开着——里面露出了半截档案袋,印着‘省水利厅2021年度重点工程资料汇编’。”王晨终于笑了,是那种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她这是逼我出手。”“对。”李文把戒指推到王晨面前,“你收着。我要是明天突然消失,你拿着它去找宋纲。他会告诉你,去年九月,省水利厅有份绝密函件,要求暂缓青石县灌溉渠二期验收——理由是‘地质勘探数据存疑’。”王晨没接戒指,却伸手按住李文的手背。“你记不记得,去年校庆,你爸在章昌大学礼堂讲话?”李文一愣。“他说,官场最怕两种人:一种是假装糊涂的聪明人,一种是真糊涂的蠢人。”王晨松开手,指尖沾了点咖啡渍,在桌面上画了个圈,“你妈是第一种。你爸,是第二种。而你——”窗外一辆电动车驶过,铃声清脆。“你是第三种。”王晨看着李文眼睛,“清醒着,却不想睁眼的人。”李文呼吸滞了一瞬。“所以今晚这顿饭,其实不是商量。”王晨起身,把那本《江南区域经济史》轻轻合上,书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是你妈借你的手,给我递的一张投名状。”李文没动,只低声问:“那你接吗?”王晨已经走到门口,听见风铃又响。他侧身回头,夕照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李文脚边。“接。”他声音很轻,却像铁锤砸在青砖上,“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你说。”“从明天起,你去市委督查室报到。”王晨目光沉静,“那里新设了个专项督查组,专盯民生资金使用效能。组长是我提名的——宋纲。”李文瞳孔骤然收缩。“你爸那边,我来解释。”王晨转身推门,“记住,督查组不查旧账,只查新流程。所有问题,必须落在‘程序合规性’上,而不是‘人的问题’。”门关上前,他最后说:“你妈要的不是翻案,是止损。而我要的,是让所有想翻案的人,都再不敢提‘彭杰’这两个字。”暮色漫过梧桐枝桠,李文独自坐在原位,指尖摩挲着那枚冰凉的素银戒指。窗外,最后一班公交车缓缓驶过,玻璃窗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和桌上那本摊开的《江南区域经济史》——1983年财政改革那页,铅笔批注的最后一行被新添了几个字,墨迹未干:【历史不会重复,但押韵。】王晨走出三条街才停下,掏出手机拨通宋纲电话。听筒里传来翻纸声,接着是宋纲惯常的低沉嗓音:“查完了。青石县灌溉渠二期,实际施工坐标与批复文件偏差零点七公里,多挖的三百米渠基,正下方埋着十年前关停的化工厂废料填埋点。”“所以水利厅叫停验收,不是因为地质问题。”王晨仰头看着渐暗的天色,“是因为怕挖出东西。”“对。”宋纲顿了顿,“但更关键的是,这三百米渠基的混凝土采购合同,签在彭杰表舅名下——用的是他女儿留学中介公司的壳。”王晨闭了闭眼,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撒落一地的碎金。“通知督查组,明早八点,青石县现场办公。”他声音平稳,“带上省审计厅、生态环境厅、省水利厅三方联合督导组。”“明白。”宋纲问,“要不要……提前给李市长打个招呼?”王晨笑了笑,把手机贴在耳畔,听筒里传来远处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淡去。“不用。”他说,“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一轴双城多点发展’——发展的轴线上,不该有被掩埋的毒瘤。”挂断电话,王晨拐进一家五金店,买了把崭新的螺丝刀。金属柄在路灯下泛着冷光,他握紧,感受那坚硬的棱角硌进掌心。明天督查组出发前,他得先去趟章昌大学基建处——听说最近在翻修西区老实验楼,而那栋楼的地基图纸,恰好也是去年九月,和青石县灌溉渠批复文件同一天,从省水利厅档案室调出来的。风起了,卷起几片梧桐落叶。王晨把螺丝刀插进外套口袋,金属尖端顶着肋骨,带来一阵微痛。这痛感如此真实,让他想起李小蕊说过的话:“你总说底线不能碰,可有时候,划底线的那支笔,就在你自己手里。”他加快脚步,走向地铁站。夜风灌满衣袖,像一面无声展开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