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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林子”大了
    王晨接到中政法委办公厅的电话,要求他陪李书记到京城去开会。这一次去京城开会,主要是说一说全国政法队伍深化整顿的事。全国推动警务勤务信息化工作之后,现在出现一个大问题:信息隐私泄露的问题。一个手机号,甚至是一个相关号码,啥都查出来了,虽然有健全的配套制度,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总有人相当设法去搞事。有人绕过后台,或者把要查的人的信息,夹带在办案的申请中,这样的话,就以合法的形式来达到非法的目......李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来,把酒瓶轻轻放在桌角,用指节敲了敲瓶身,发出清脆一声响:“书记这话,我可得琢磨琢磨——怎么个活跃法?是开车太稳?还是给食堂提的菜价建议太准?”肖江辉低头抿了一口茶,眼角余光扫了王晨一眼,没说话。李书记却没接这句玩笑,只端起茶杯,缓缓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几片茶叶,目光沉静地落在李文脸上:“上个月十八号,你陪叶省长去云岭县调研,中途绕道去了趟章昌经开区管委会,待了四十三分钟。二十号晚上,你和经开区一位副主任,在‘梧桐里’茶室喝了两小时半的茶。二十二号上午,你替省府车队签收了一份加盖省公安厅公章的协查函复印件,不是原件,但复印件上有手写批注——‘请章昌市公安局治安支队配合核查三名人员背景’。”包厢里骤然安静。空调低鸣声都显得刺耳。王晨下意识攥紧了膝盖上的裤缝,指节发白。他清楚记得,那封协查函的原始编号,是省公安厅内部流转的“密-2024-087”,属于非正式协查、不入系统台账的灰色操作——连宋纲都没资格调阅,李文怎么拿到的?又怎么让省厅盖章?更关键的是……李书记怎么会知道?李文没慌,反倒笑出了声,抬手挠了挠后颈,露出一截晒得微黑的脖颈:“哎哟,书记您这情报工作,比我们车队调度还细啊!不过……”他顿了顿,从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李书记面前,“这事儿,还真得跟您当面说清楚。”李书记没碰信封,只抬眼:“你先说。”“那三个人,”李文声音压低了三分,语速却极稳,“一个是经开区招商局去年引进的‘中恒新能源’法人代表,叫周振国;一个是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叫陈砚,户籍在邻省,但身份证是章昌市东湖区签发的,签发时间是去年十月;第三个……”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王晨,“是章昌科技大学后勤集团原副总经理,姓杜,去年底因涉嫌挪用科研基建资金被校纪委叫去谈话,三天后就‘主动辞职’,现在人在深圳。”王晨心头一跳。杜副总——他有印象。前年章昌科大申报省级产教融合实训基地时,杜副总负责对接施工方,而当时王晨正协助李书记督办该项目进度,曾三次现场检查,两次发现工程材料以次充好,还亲自叫停过一次浇筑。后来校方解释是“分包商擅自更换”,杜副总也写了情况说明,事情不了了之。“杜副总辞职前一周,”李文继续道,“我哥——就是今天吃饭那位李志文,在省厅档案室查到了一份十年前的旧案卷宗。”他侧头看了眼王晨,“王处长可能不知道,十年前,章昌科大有个‘智能校园一卡通’项目,中标方也是中恒系公司,当年合同金额八百多万,实际结算一千一百万,多出的三百万,走的是‘系统升级咨询费’名义,付款方是校后勤集团下属一家叫‘科达智联’的壳公司——这家公司,法人是杜副总表弟,股东只有两人,另一个,是周振国。”肖江辉搁下茶杯,杯底与瓷碟相碰,叮一声轻响。李书记终于伸手,拆开信封,抽出三张A4纸——不是文件,是打印清晰的微信聊天截图。第一张,是李志文与某位省公安厅网安总队老同事的对话,对方发来一段话:“老李,你说的那个‘科达智联’,我查了工商和税务,它2013年注册,2015年变更法人,2017年注销。但蹊跷的是,2016年它向省财政厅申领过一笔‘高校信息化专项补贴’,金额二百一十万,经办人栏签字:杜明远。”第二张,是另一段语音转文字记录,说话者声音沙哑:“……杜总说,当年那笔钱,七成进了学校小金库,三成留作‘后续关系维护’,后来小金库账本烧了,但‘关系维护’那部分,周老板一直记着呢。”第三张,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时间戳显示为去年十二月十七日凌晨一点零三分,地点是章昌科大北门侧巷,画面里一辆黑色别克GL8缓缓停靠,车窗降下,一只戴手套的手递出一个黑色布袋,接袋子的人,穿的是科大后勤集团制服。李书记把三张纸慢慢叠好,重新塞回信封,推还给李文:“你哥在省厅什么岗位?”“网安总队三支队,副支队长,正科级,去年刚提的。”李文答得干脆。“他怎么想到去查十年前的案子?”李书记问。李文笑了下,眼角堆起细纹:“因为上个月,周振国那个‘中恒新能源’,又中标了科大新校区二期智慧停车系统,合同额三千四百万。我哥那天去省厅送材料,顺嘴问了句‘科大最近招标有没有异常’,结果技术科一个老同志随口说了句——‘咦,这公司怎么又来了?十年前坑过他们一回,咋还不长记性?’”包厢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轻响。王晨忽然明白了。李文不是来炫耀人脉的,也不是来邀功的。他是把一把刀,亲手递到李书记手里——刀柄朝上,刀尖直指章昌科大、指向杜明远、指向周振国,更指向那个至今仍坐在校长办公室里、每逢省里召开教育工作会议必坐前排、微笑颔首的章昌科大党委书记兼校长。而李书记,此刻正摩挲着信封边缘,像在掂量这把刀的分量。“你爸知道这事吗?”李书记忽然问。李文摇头:“我爸只听说我在查点事,但具体内容,我没说。他说——该说的,自然有人会说;不该说的,说了反而坏事。”李书记微微颔首,像是认可,又像是默许。这时,包厢门又被推开一条缝,服务员探进头:“李总,楼下有位女士,说是找王处长,姓岳。”王晨一怔。岳父?不,岳母从不单独出门应酬,更不会直接杀到餐厅找人。他起身快步出门,走廊尽头,岳母岳丽华站在灯光下,手里拎着一个印着“章昌市第一人民医院”字样的蓝色布包,脸色苍白,右手无意识地按着左胸位置。“妈?!”王晨疾步上前扶住她胳膊。岳丽华没看他,目光越过他肩膀,直直望向包厢虚掩的门缝里李书记的侧影,嘴唇翕动:“小王……你进去,跟李书记说一声,就说我……我刚才在医院心电图,窦性心动过缓,医生让住院观察……但我没住。我来,是想亲口告诉他——”她喘了口气,指甲掐进王晨小臂,“李正市长上周,去过我家,跟我聊了半个多小时。他说……他可能要退了,想托我问问李书记,能不能……把他调去省老干部大学当个副校长,管管图书室,或者……带带书法班。”王晨浑身一凉。老干部大学副校长?正处级虚职,专安排即将退休或已退休的厅局级干部。李正若真开口求这个位置,等于亲手撕下最后一块遮羞布——不是体面过渡,是主动缴械。而岳丽华此时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她明知李书记就在里面,明知王晨是贴身秘书,明知这一句话出口,等于把李正的政治生命彻底钉在耻辱柱上。她为什么来?谁让她来的?王晨扶着岳丽华的手微微发抖,却听她压低声音,几乎耳语:“小蕊……今早被章昌市纪委监委的人带走了。理由是……她去年在市发改委实习期间,经手过一份关于‘云岭县光伏扶贫项目’的立项初审意见。那份意见,后来被采纳,项目落地。但上个月,云岭县审计局发现,项目核心设备采购价格,比市场均价高出百分之六十三。”王晨脑子嗡的一声。小蕊?实习?初审意见?那不过是流程性签字,连分管副主任都没过目,直接由处长代签——而那个处长,正是李正的老部下,现发改委投资处长赵国栋。“他们……没说别的?”王晨声音干涩。岳丽华摇头,眼泪无声滑落:“就带走了。没立案,没留置,只是‘协助调查’。但……”她猛地攥紧王晨手腕,“赵处长昨天下午,突发心梗,送医抢救,现在还在ICU。”包厢内,李书记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肖江辉忽然开口:“书记,刚才您说,让我兼经济改革小组组长……那小组办公室,是不是该设在省委政研室?还是单列?”李书记放下杯子,目光扫过李文,扫过王晨空着的椅子,最后落在肖江辉脸上:“江辉,改革小组不设常设机构。但有一件事,你明天一早就去办——牵头成立一个‘高校基建领域廉政风险联合排查组’,成员包括省教育厅、省财政厅、省审计厅、省公安厅网安总队,还有……”他顿了顿,“章昌科技大学纪委。”肖江辉立刻挺直腰背:“是!”李书记又转向李文:“你哥,抽调出来,担任排查组技术顾问,为期三个月。权限——可以调阅近十年全省所有高校基建类项目的招投标、合同、付款凭证、验收报告,全部电子档。”李文点头:“明白。”李书记这才看向门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小王,进来。”王晨扶着岳丽华,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他没看李书记,只快步走到李文身边,低声问:“志文哥……在省厅,能查到云岭县光伏项目设备采购的原始招标文件吗?”李文没答,只抬眼看向李书记。李书记沉默三秒,开口:“云岭县那个项目,立项批文是我签的。但设备采购环节,是市发改委组织的。赵国栋……”他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他心梗之前,交了一份检举材料,举报对象,是章昌科大副校长、分管基建的刘建国。”包厢里,空气凝滞如铅。王晨忽然想起,刘建国——正是当年“智能校园一卡通”项目校方总负责人。李书记端起茶杯,茶水已凉。他没喝,只将杯子缓缓放回桌面,杯底与红木桌面相触,发出沉闷一响,像一声迟来的定音鼓。窗外,暮色正沉沉压向章昌城。远处天际线,几盏霓虹灯次第亮起,映在玻璃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