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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要开始道德绑架了
    穿越一趟,朱由校只想安稳活着。

    老话说得透:“好死不如赖活着。”

    话都说到这份上,要是朱高煦还听不懂——那他也只能认命了。

    所幸,朱高煦虽暴烈易怒,却不是蠢货。

    被朱由校和亲卫一拦,心头那股杀意也渐渐冷却。

    冷静下来后,他才意识到:真把方孝孺宰了,自己将来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目光落在朱由校身上,那人正像护崽的老母鸡般挡在方孝孺前头。

    朱高煦忽然觉得,这位昔日挚友,竟有些陌生了。

    从前的朱由校,活脱一个书呆子。

    张口闭口仁义道德,不折不扣的儒门信徒,不然也不会拜方孝孺为师。

    可如今这人,说话绵里藏针,字字双关,深不可测。

    刚才那番话,绝不是一个只会背圣贤书的傻白甜能说出来的。

    “呵!”

    朱高煦忽地冷笑一声,抬手将长刀甩入鞘中。

    “朱由校,你倒是够意思,身陷大狱还不忘替本王盘算。”

    “行吧,念在当年本王在京为人质时,你还曾照拂过我几分情分上,今天就饶这腐儒一条贱命。”

    转眼间,他又变回那个阳光灿烂的大男孩模样,仿佛方才的杀气腾腾全是幻觉。

    朱由校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

    “殿下,好自为之。”

    朱高煦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身后爪牙簇拥,脚步声渐远。

    狱卒哐当一声锁上牢门。

    朱由校一屁股瘫坐在地,不是怕的,是心累。

    “这都什么破事啊……”

    他想骂两句,脏话刚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一看,刚刚还宁死不屈、一身正气的方孝孺,正低头捧着木盆,吧唧吧唧吃糊糊。

    朱由校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都这节骨眼了,还能吃得这么香?神仙吧!

    盯着老师一小口一小口慢条斯理地进食,他忍不住小声嘀咕:

    “老师……朱高煦说,燕王三天后要去孝陵谒拜……”

    “嗯。”

    方孝孺应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朱由校急了:“您就不慌?”

    “慌?”

    方孝孺举勺的手一顿,抬头诧异,“慌什么?”

    朱由校:“???”

    家人们谁懂啊……我真的难。

    他怀疑自己和方孝孺之间不止有代沟,还有断层。

    不然怎么一句话都对不上频道?

    “老师……”

    他欲言又止。

    “为师明白你在忧心什么。”方孝孺终于放下碗,语气平静,“三日后燕逆祭拜先帝,登基称帝已是定局。建文旧臣尽数下狱,无力回天,忧心又有何用?”

    朱由校:“……”

    你这一句一个“燕逆”,听得我脑壳发麻好吗!

    而且——谁告诉你我在愁这个了?!

    我想说的是:投降吧方祖,外面全是警察!

    可他说不出口。

    整理思绪,朱由校终于反应过来:方孝孺,装的。

    他不可能听不懂自己的暗示。

    朱高煦来的时候,自己表现得多明显?

    差没直接喊:“朱高煦你别动手,杀了没人给你爹写登基诏书!”

    方孝孺号称“天下读书种子”,朱由校不信他参不透这点弯弯绕。

    既然方孝孺装糊涂,那朱由校也不跟他绕弯子了,直接掀桌摊牌。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

    他走到方孝孺面前,盘膝一坐,盯着那张清瘦却平静的脸,一字一句道:“老师,我不想您死。”

    话出口的瞬间,心里掠过一丝愧意。

    可想到三天后自己就要被凌迟千刀,这点愧疚立马烟消云散。

    “呵呵。”

    方孝孺轻笑一声,只当这弟子是怕建文旧臣遭清算,脸上挤出一抹淡笑,语气反倒宽慰起来:“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青史留名,也算不枉此生。元生不必为师伤怀。”

    朱由校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谁特么在为你伤怀?老子是在救自己的命啊!

    可这话,他偏偏不能说。

    毕竟自古以来,最狠也就诛九族。

    而他是方孝孺的学生,按理说,哪怕方家十族灭尽,也轮不到他顶缸。

    偏偏朱棣是个狠人——你要十族?好,我给你凑一个出来。

    硬生生拉上学生门人凑成“十族”,一个都不放过,斩尽杀绝,毫不手软。

    此刻的朱由校,就像七十岁老头新娶娇妻,掀开喜被才发现自己不行——满心憋屈,无力回天。

    难道要说破?告诉你:你死后会被诛十族,我会被牵连处死?

    先不说方孝孺信不信,就算他信了,自己能活着走出诏狱,也得背上“贪生怕死、出卖师门”的骂名。

    在这世上,道德压过一切。名声一毁,人就废了。

    朱由校想活,但不想活得像个懦夫。

    更不想被钉在耻辱柱上,沦为后人口中背信弃义的小人。

    他甩了甩头,把杂念驱逐出去,低声道:“学生所忧,并非此事。”

    “哦?”方孝孺挑眉,“那是为何?莫非担心为师一死,你断了饭碗?”

    “啊?”

    突如其来的一句调侃,让朱由校愣住,随即苦笑:“学生已及冠,岂会虑此?”

    “那还磨叽什么,赶紧吃饭。”

    方孝孺摆摆手,又低头扒起那碗稀糊糊。

    可朱由校哪吃得下?别说胃口,光看着那黑乎乎的糊状物就想吐。

    反观方孝孺,吃得津津有味,仿佛不是身陷死牢,而是归隐山林。

    这一刻,朱由校是真的服了。

    面对死亡还能如此坦然,这心性,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念头一转,他忽然开口:“老师,在您心中,忠君之名与天下苍生,孰轻孰重?”

    来了。

    他要开始道德绑架了。

    君子嘛,就得用道理逼他走投无路。

    他不信方孝孺铁石心肠,真不在乎任何一人一事。

    你不惧死?好。那我拿百姓压你。

    看你扛不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