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幕声落下,我往前走了一步。
通道里的风有点凉,吹在手臂上。我穿着短袖演出服,袖口贴着手臂的皮肤,右肩那块地方还在隐隐发痛,但已经能抬起来。我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舞台光从前方打过来,照在脚尖前一米的位置。我踩进去,光线立刻裹住全身。台下是一片黑,看不清脸,只能看见最前排观众抬头的轮廓。我站定,双手握住话筒。
耳机里传来熟悉的前奏音,三秒清唱的提示在耳边响起。我闭上眼,把耳返摘下一边,让声音直接从空气里传进耳朵。
第一个音出来时,全场安静了。
不是那种冷场的静,是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的静。我的声音不快,也不高,就只是稳稳地落在节奏里,像踩着心跳走。唱到第二句,我睁开眼,看向台下左侧一个举着荧光牌的女孩。她眼睛亮亮的,嘴唇跟着我的歌词轻轻动。
我笑了。
脚步往前移了几步,靠近舞台边缘。右手抬起,掌心朝下轻轻压了压,示意大家别憋着。下一秒,音乐正式进入主段,鼓点推着旋律往上走。我跟着节奏晃了晃身子,左手松开话筒架,顺势扶了下耳返。
台下的声音开始起来了。
先是零星的跟唱,接着是掌声,再然后有人站起来。我看到第三排有个穿白衬衫的男人也站了起来,把手举得很高。他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也跟着起身。就像水波一样,一片一片地蔓延开去。
我没有躲,也没有低头看谱。这首歌我唱过太多遍,每一个换气的地方都记得清楚。今天不一样的是,我不再想着要把每个音都唱准,而是想着要把每句话都说清楚。
唱到副歌第一句,我把话筒从架子上拿了下来,握在手里。身体微微侧向左边,对着那一片举起手机闪光灯的观众群,一字一句地送出去。
“你曾走过多少黑夜才走到天明。”
声音落下的瞬间,底下有人喊我的名字。
“姜美丽!”
又一个声音接上来,“我们都在!”
我点头,喉咙有点紧,但没停。继续往下唱,气息比刚才更稳。贝斯的声音托得很实,吉他扫弦的节奏刚好卡在我换气的空隙里。键盘加了一层轻音铺底,像是风在背景里吹。
我转身走向舞台右侧,脚步带着拍子。中途停下来,单手扶着膝盖弯了下腰,和前排一个小男孩对上了视线。他大概七八岁,手里拿着个皱巴巴的应援手幅,上面写着“姐姐加油”。我冲他点点头,他立刻咧嘴笑了,还挥了挥手。
我直起身,继续走。
灯光变了颜色,从暖黄转成浅蓝,照在身上像一层水。我站在中央聚光区,双手再次举起话筒,准备迎接第二个副歌。
这一次,我张开双臂。
歌声推上去的那一刻,整个场馆的人都站起来了。
不是几个人,也不是一小片,是全部。前排、后排、两侧包厢,所有能看见的地方,全都是站着的人。有人拍手,有人跳着喊,还有人举着灯牌左右摇晃。荧光棒连成一片海,随着音乐的节奏起伏。
我看着他们,声音没有抖,反而更沉了。
最后一个长音拉出来的时候,我闭上了眼。气息从腹部慢慢推出,不急也不断。我能感觉到右肩的肌肉在发紧,指尖有点麻,但我没有收。一直唱到不能再唱,才缓缓落下尾音。
掌声炸开。
像潮水冲上岸,扑过来,盖过一切。我睁开眼,看到的是满场挥舞的手臂和亮起的光点。有人在哭,有人在笑,还有人大声喊着歌词的最后一句。
我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锁骨处。我把话筒重新放回支架,双手撑在上面,低着头喘了几口气。
然后抬起头,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直起身时,我举起右手,做了个“听”的手势。台下立刻安静了一些。我指着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她正捂着嘴,眼睛红红的。
我说:“你刚才唱得比我小声。”
她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周围的人也笑了,掌声又响起来。
我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舞台后方。音乐还没完全结束,尾奏还在响。我走到台阶边,弯腰捡起之前脱下的外套。袖口有点皱,我用手抹平,搭在左臂上。
再往前走两步,我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球形灯。
追光灯重新打过来,落在我脸上。我抬手挡了一下,适应光线后又放下。这次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深吸一口气,把外套轻轻放在舞台边的椅子上。
然后我走回中心,拿起话筒。
“这首歌,”我说,“不是为了赢谁。”
我顿了一下,看到台下有人举起写着“你值得”的牌子。
“是为了告诉自己,”我继续说,“就算摔倒了,也能再站起来。”
话音落下的时候,音乐重新响起。是同一首歌的间奏变调,节奏更慢,更沉。我闭上眼,等前奏走完三秒,再次开口。
这一次,我没有看观众。
我看着舞台上方垂下来的灯架,声音一点点推上去。唱到一半,我忽然转身,面向后台入口的方向。那里还是暗的,只有工作人员走动的影子。
但我不管。
我对着那个方向,把下一句歌词用力送出去。
“你听得到吗?”
声音在场馆里撞了一下,反弹回来。台下没人说话,也没人鼓掌,全都静静听着。
我睁开眼,看到前排有个女人擦眼泪。
我继续唱。
副歌再来一遍的时候,我跳下了舞台。
不是正式离场的那种下法,是直接从侧边阶梯跳下去,落在第一排观众后面。安保人员愣了一下,想拦又没敢动。我几步跑到栏杆前,把话筒伸向人群。
他们立刻把手伸过来,有人碰到了我的手指,有人摸到了话筒套。我没收回,就让他们握着。
我站在栏杆外,背对着舞台,面对观众,继续唱完最后一段。
最后一个音落下,全场再次爆发出声音。
我松开话筒,任它挂在绳子上晃。双手撑着栏杆,抬头看了看四周。到处都是亮着的灯,到处都是喊我名字的声音。
我翻身上了阶梯,回到舞台上。
脚步比来时重了些,但走得稳。我走到中心位置,拿起话筒,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台下举起一只手。
他们懂我意思,慢慢安静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下一首歌。
前奏刚响两个音,舞台左侧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人影从侧幕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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