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重新亮起的时候，主持人已经站在了舞台中央。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信封，手指在封口处停了一下。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我站在侧幕边，脚尖微微向前，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他的嘴唇动了，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清晰又缓慢。
“本次比赛的冠军是——”
话没说完，头顶的聚光灯忽然闪了一下，像是电流不稳，忽明忽暗地跳了两下。台下有人发出短促的惊呼。主持人的声音顿住，抬头看了看上方。我也跟着看过去，心猛地一沉。
三秒后，灯光恢复。
他清了清嗓子，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再次开口：“本次比赛的冠军是——姜美丽！”
那一瞬间，我的耳朵嗡了一下。
不是因为激动，也不是因为意外。那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我反而觉得像是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地。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台下前排的位置突然站起来一个人。
是徐若琳。
她直接站起身，椅子被带倒也没管，双手撑着前排座椅的靠背，声音又高又急：“这不公平！有黑幕！”
全场一下子炸开。
有人愣住，有人回头去看她，还有人开始喊叫。支持我的观众立刻回应，大声吼着我的名字。另一边也有人附和徐若琳，说评分有问题。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主持人明显慌了，连退了两步，话筒举在嘴边却说不出完整的话：“各位观众请冷静，比赛结果是经过系统核对的，流程合法……”
可没人听他说完。
徐若琳站在原地没动，脸冲着舞台方向，眼睛死死盯着我这边。她的嘴还在动，但我听不清她说什么。周围的声音太大，安保人员已经开始往她那边走，但人群已经乱了，有人举起手机录像，有人站起来挥动手臂，场面彻底失控。
我站在原地没动。
右手慢慢攥紧，指甲陷进掌心。我想往前走，想上台，想接过那个本该属于我的结果。可我知道现在一步都不能错。只要我有一点反应过激，就会被人说成是心虚，是挑衅。
我只能看着。
主持人试图再说话，可声音刚出口就被淹没。他转头看向后台，眼神里全是求助的意思。负责控场的工作人员从两侧跑上来，想把他护下去。可他没退，反而把话筒重新举高。
“请大家安静！我们理解选手的情绪波动，但比赛结果不会更改，请尊重评审程序！”
这句话像是火上浇油。
更多人开始吵。支持我的人喊“公平”，反对的人喊“黑幕”。两边的声音越拉越大，几乎要撕裂整个会场。我看见前排那个举着“你赢了”纸板的女孩还在，她没喊，只是用力把牌子举得更高，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不是怕输。
我是怕赢了也没人认。
可现在，有人认了。他们不是因为我是谁，不是因为我和谁有关，而是因为我唱了什么。
灯光照在我脸上，有点烫。我抬起手，轻轻碰了下眼角。那里有点湿，但我没擦。我不躲，也不低头。我就站在这里，看着台上的主持人，看着台下的混乱，看着徐若琳被两名工作人员拦住肩膀，但她还在挣扎，还在喊。
我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我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不会再有人能轻易抹掉我走过的路。
主持人终于被劝下了台。
礼仪小姐抱着信封退回后台通道，脚步很快。大屏幕上原本准备播放冠军画面的界面停在黑屏状态，只有几个滚动的通知字幕：“比赛结果已确认”“最终排名以官方公布为准”。
现场的音控开始放背景音乐，节奏平缓，显然是想压住情绪。可这招没用。观众席上，两边的人还在对峙。有人开始交换座位，避免冲突升级。保安增派了人手，分散站到各个出入口。
我依旧站在侧幕口。
没有后退，也没有向前。我的视线落在舞台上那支还没收走的话筒上。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底座泛着冷光。
几分钟后，主持人重新出现在侧台，这次身边多了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文件夹，神情严肃。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主持人点点头，再次拿起话筒。
“各位观众，由于现场出现突发情况，主办方决定启动争议处理程序。比赛结果暂时冻结，将在三个工作日内由独立委员会复核并发布最终公告。”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凭什么复核！”
“我们看得清楚，谁唱得好！”
“这是打压！”
抗议声此起彼伏。徐若琳那边却安静了。她已经被带到后排，坐在角落的位置，两名工作人员守在旁边。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肩膀是绷着的。
我没看她太久。
我把注意力转回主持人身上。他念完通知后，迅速离开了舞台。灯光调暗，只留几盏应急照明。观众没有离场，很多人坐着不动，举着应援牌，像是在等一个不会来的后续。
我转身想退回后台，脚刚抬，主控台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我停下。
那台负责统计分数的电脑屏幕突然亮起，跳出一条弹窗。操作员立刻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快速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另一份记录，然后猛地抬头，看向我这边。
我们的视线对上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屏幕转向我。
那是原始评分数据的备注栏。其中一条记录被单独标红，写着两个字：
“异常”。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一台打印机自动启动，开始吐纸。他伸手去接，纸还没拿稳，一名西装男快步走过来，一把按住了打印键。
两人低声争执起来。
我站在原地，手指缓缓松开掌心。
那道压了很久的线，终于断了。
主控台的灯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是绿色的。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