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台的绿灯亮起时，关毅已经走到了后台通道口。
他手里拿着一个银色U盘和一叠文件，步伐很稳。我站在侧幕边，看着他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向主持人刚才退下的位置。现场还在吵，但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也有人在议论徐若琳刚才的反应。她已经被带到后排角落，身边站着两个工作人员，低着头，没有再站起来。
关毅在舞台边缘停下，和一名穿西装的男人低声说了几句。那人皱眉，似乎不太愿意让他上台。关毅把文件递过去，对方翻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立刻转身，朝主持人的方向走去。
几秒钟后，主持人重新出现在侧台。他的手里多了几张纸，神情严肃。灯光还没完全恢复，只有几盏侧灯照着他。他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请安静一下。”
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去，全场慢慢静了下来。
“在宣布结果之前，我们收到了一份重要材料。”他说，“来自本次比赛音乐总监关毅先生。他表示，有证据能够回应刚刚的质疑。”
台下有人发出低语。我盯着关毅，他站得笔直，目光落在前方的大屏幕上。
主持人继续说：“我们将播放一段录音，并展示相关聊天记录。请所有评委、监督人员及现场观众共同见证。”
大屏幕一闪，弹出一个视频窗口。音质清晰的第一句话就传了出来。
“钱我已经打过去了，你确保她在台上出点意外就行。不是真伤，只要让她唱不下去。”
那是徐若琳的声音，语气冷静，带着命令的口吻。
通话时间显示是比赛前一天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
画面切换，是微信聊天截图。一个备注为“评审张”的联系人收到转账记录，随后回复：“明白，会让选手配合动作。”
紧接着，另一条消息跳出来：“必要时可以制造肢体接触，就说不小心。”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原本支持徐若琳的人群里，有人转过头去看她所在的方向。她依旧坐着，肩膀微微发抖，但没有抬头。
主持人翻动文件，又补充道：“这些证据已由第三方公证机构进行电子认证，来源可查。”
他顿了顿，看向关毅：“关总监，您还有什么要说明的？”
关毅接过话筒，站到舞台中央。
“我不是为了攻击任何人。”他说，“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姜美丽今天唱的每一句，都是靠她自己完成的。没有人帮她改分，也没有黑幕。相反，有人试图阻止她完成表演。”
他把视线转向观众席。
“你们听到的那首歌，是一个人在被设计的情况下坚持唱完的。她不知道会被撞，也不知道评分系统是否公正。但她还是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地传了出去。
“如果这都不算胜利，我不知道什么才算。”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现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从某个角落响了起来。
先是零星的几下，接着越来越多。有人站起来拍手，有人举起手机录像，还有人高声喊我的名字。支持我的观众全站了起来，举着应援牌，声音整齐地喊着：“姜美丽！姜美丽！”
反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主持人再次举起话筒：“根据现有证据，本次比赛流程未发现违规操作。原始评分数据真实有效，系统标记‘异常’是因个别评委分数偏离平均值过高，属于正常预警机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因此，我在此正式宣布——”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本次比赛的冠军，依然是姜美丽。”
大屏幕闪了一下，重新亮起。
黑色背景上浮现出白色字体：【冠军：姜美丽】
灯光随之调亮，聚光灯缓缓移回舞台中央。那支话筒还立在那里，底座泛着光。
我没有动。
双手垂在身侧，呼吸平稳。这一次，我不再需要掐掌心来提醒自己保持冷静。我知道自己站在哪里，也知道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关毅走下舞台，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
“该你上去了。”
我说：“等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退到一旁。
我望着舞台，看着那个空着的位置。那里本该早就属于我，却被一次次推远。现在它回来了，不是因为谁施舍，也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真相没法一直被压住。
前排那个举着“你赢了”牌子的女孩还在。她没喊，只是把牌子举得更高，眼睛红了。
我终于抬脚往前走。
一步，两步。
离舞台越来越近。
主控台的操作员抬头看了我一眼，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大屏幕上的字变了。
不再是冷冰冰的结果公示。
而是我的名字，配上一张照片——是我在舞台上唱歌的样子，眼睛闭着，手放在胸口。
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她唱出了真实的自己。”
我走到台阶前，正准备抬脚上去。
主持人忽然转身，快步走来。
他把手里的信封递给我，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本来应该当场给你。”
“但现在给，也不晚。”
我接过信封，指尖碰到纸面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椅子倒地的声音。
回头一看，徐若琳站了起来。
她的脸很白，嘴唇发抖。她看着我，又看看大屏幕，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后，她什么也没说。
她慢慢坐回去，双手抱住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没人说话。
我收回视线，把信封握紧。
走上最后一级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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