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台阶上，手还贴着胸口。信封的边角有些硬，硌着皮肤，但我没有拿出来。台上的灯光照下来，很亮，眼睛有点发酸。

    主持人把话筒递到我面前。

    我双手接过来，金属杆凉凉的。手指刚碰到开关，声音就断了一下。现场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谢谢……”我说。

    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我停了一下，喉咙动了动。

    “谢谢大家。”

    前排那个举着“你赢了”牌子的女孩还在。她看着我，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可她还在笑。我也想笑，但脸绷得很紧。

    我转向评委席。

    “也谢谢各位评委。”我的话说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我知道，有人接到电话，有人收到消息。可最后，你们还是按分数打了分。我没有被取消资格，也没有被扣分。这说明，你们守住了规则。”

    坐在中间的女评委低下头，手指捏着评分表的一角。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又转回观众席。

    “我知道今晚很多人来看比赛，是想看一场对决。徐若琳和姜美丽，到底谁更强。”我顿了顿，“可对我来说，这个舞台不是为了打败谁。”

    台下没人说话。

    “它是让我有机会，把心里藏了很久的话，唱出来。”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握着话筒的地方湿了一片。

    “我要谢谢我的爸爸妈妈。”声音低了些，“他们姓姜，一个开卡车，一个在街边卖小吃。二十年前，他们在路边捡到了我。那时候我发着烧，说不了话，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我吸了口气。

    “他们没有送我去福利院，也没有问我能带来什么。他们给我起名字，供我吃饭，陪我长大。冬天冷的时候，我妈会把热水袋灌满，塞进我被窝。我爸跑长途回来，总会带一小包糖炒栗子，说是路上买的，其实是特意绕了二十公里去老店排队。”

    台下有抽鼻子的声音。

    “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可他们从来没有让我觉得，我和别人不一样。哪怕后来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想去找亲生母亲，他们也没拦着。我爸只说了一句：‘去吧，记得回来吃饭。’”

    我的眼眶热了，视线有点模糊。

    “你们给我的，不只是家。你们给了我底气，让我知道，就算全世界都不认我，也还有两个人，无条件站在我这边。”

    我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谢谢你们，爸爸，妈妈。”

    掌声突然响了起来。

    起初是一小片，接着像波浪一样蔓延开。有人站起来拍手，有人喊我的名字，还有人举起手机照亮舞台。

    我等掌声轻了一些，才继续开口。

    “我也要谢谢美妍。”我说，“我的妹妹。”

    提到她的名字时，我心里还是有点涩。那些争吵、误会、互相伤害的话，像刺一样扎过彼此。

    “我们曾经因为一首歌翻脸，因为她想红，因为我挡了她的路。她让我替她唱，我没答应。她说我不帮她，我说她不懂我。我们都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我望着观众席的方向，仿佛能看到她坐在哪里。

    “可每次我难过的时候，她还是会偷偷给我发消息，问我吃没吃饭，有没有休息。她嘴上不说软话，行动却从没停下。她不是坏人，只是太想被看见了。”

    “现在我想告诉她，姐姐没怪你。我们一起长大，这份情不会变。”

    台下有个女孩举着写有“姐妹同心”的牌子，正用力挥着。

    我笑了笑，继续说。

    “还要谢谢一个人。”声音更轻了，“关毅。”

    全场安静了下来。

    “你是第一个听我唱歌的人。那天我在后台，只是随便哼了一句，你就停下了脚步。你说你要签下我，要把我推上舞台。我当时不信，觉得你在开玩笑。”

    “后来我才知道，你是认真的。你为我改方案，为我争资源，甚至在我被人陷害时，站出来拿出证据。你不怕得罪人，也不怕惹麻烦。因为你相信我，相信我的声音值得被听见。”

    我抬起头，看向后台入口的方向。

    他不在那里。

    可我知道他在看。

    “谢谢你没有把我当成工具，也没有把我当成棋子。你看到的是我这个人，是我站在台上时的眼神，是我唱歌时的心跳。你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别怕，我在。’”

    我的声音抖了一下。

    “现在我想说，谢谢你，一直都在。”

    掌声又一次响起，比刚才更响。

    我等了几秒，才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当然，最该谢谢的，是音乐。”

    我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板，那里映着灯光，反着光。

    “它陪我走过最难的日子。养父母家的小屋很旧，墙皮会掉，窗户漏风。可只要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我就有了另一个世界。那里面没有身份困扰，没有身世烦恼，只有旋律带着我往前走。”

    “我难过时唱歌，委屈时唱歌，连害怕时也在唱。它成了我说不出口的话，也成了我撑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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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握紧话筒。

    “所以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证明谁错了，也不是为了炫耀谁输了。我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包括过去的我自己——坚持没有白费，努力会被看到，真心不会被辜负。”

    我抬头，看向高处的灯光。

    “音乐是我的梦想。我会一直唱下去，不管未来有多少困难，不管还会遇到多少阻碍。我不会放下麦克风。”

    我的声音稳了下来。

    “因为歌声能传递温暖，也能带来力量。如果我的声音能让一个人不那么孤单，能让一个人愿意再试一次，那我就不会停下。”

    全场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轰然炸开。

    人们纷纷站起来，挥手，喊我的名字。应援牌一片片亮起，像星星落在地面。评委们也都站了起来，鼓掌致意。那个曾被打招呼要求“放水”的男评委，此刻低着头，眼圈发红。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手里的信封还在胸口贴着。我没拆开，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现在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听见了。

    听见台下的声音，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未来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说最后一句话。

    这时，大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画面切换成一段旧影像。

    是一个破旧的小院，铁门锈迹斑斑。一个小女孩坐在门槛上，手里抱着一台老旧的录音机。她戴着耳机，轻轻跟着哼唱。阳光洒在她脸上，嘴角微微翘起。

    那是我十二岁时的样子。

    下面打出一行字：

    【她早就开始唱了，只是那时没人听见。】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我望着屏幕，没有眨眼。

    原来他们找到了这段录像。

    原来十年前的那个下午，也被人悄悄录了下来。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话还没出口，身后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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