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停稳,我下了车,风从街口斜吹过来。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活动提醒——今天下午三点,城市音乐人交流会。
我没回消息,只是把外套拉紧了些。昨天整理好的U盘还在包里,但我知道,现在要走的不是一条靠证据突围的路,而是得让自己真正站进这个圈子。
签到处排着几个人,我递上邀请函,工作人员核对后递来一张胸牌。名字印得很小,单位那一栏写着“自由音乐人”。我把它别在胸口,走进会场。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抱着吉他调试音色的,也有围在一起讨论编曲的。我端着一杯水站在角落,听见身后两个声音低了下来。
“这就是那个姜美丽?”
“听说粉丝闹得挺大,公司差点压不住。”
我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尖。脚步声没有靠近,那些话也没有再说下去。
我抬脚往茶歇区走。咖啡机正在出水,蒸汽声盖住了周围的杂音。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女人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小扳手,正调整吉他弦轴。
我认得她。纪录片里她说过一句话:“音乐不该只在录音棚里活着。”
我端着杯子站到她旁边,等她忙完才开口:“你那天说的那句话……我一直记得。”
她抬头看我,眼睛很亮。
“我也想写出能让人听见心跳的歌。”我说。
她笑了下,把扳手收进包里。“那你来对地方了。”
她叫林知遥,独立乐队主唱,做城市题材的原创音乐。我们聊了十分钟,从街头采样说到现场演出的真实感。她说他们的新专辑正在找人合作一段女声,问我有没有兴趣听小样。
我点头,她当场打开手机播放了一段旋律。节奏缓慢,背景里有地铁报站和雨声。副歌部分空了一段,像是特意留出来的。
“我觉得你的声音能填进去。”她说。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主持人就请所有人入座。圆桌讨论开始,主题是“当下青年音乐人的表达困境”。
轮到年轻创作者发言时,我举了手。
我说我想写普通人的故事,把那些不会被聚光灯照到的生活唱出来。话没说完,一位戴眼镜的作词人打断了我。
“听众要的是共鸣,不是复刻现实。”他说,“你得提炼情绪,不能只是讲故事。”
我握了下杯子,继续说:“可如果连真实都不敢提,我们唱的痛还是真的吗?”
现场安静了几秒。
林知遥在另一侧开口:“我觉得她问得没错。为什么非得先学会包装自己,才能被听见?”
有人开始点头。讨论方向慢慢变了,话题转向“真实与市场之间的平衡”。结束后,一个戴耳钉的男人走过来,递给我一副耳机。
“刚才那段话有意思。”他说,“我在做菜市场的声音采样,加电子节拍,你要不要听听?”
我接过耳机,一段吆喝声混着鼓点冲进耳朵。卖豆腐的大姐喊着“热乎的”,后面跟着合成器的低频震动。我脱口而出:“这就像我家楼下早市!”
他笑了:“那就对了。”
我们互加了联系方式。他叫陈原,独立编曲人,常在livehouse做实验性演出。他邀请我参加下个月的一场联合专场,说可以让我试一段即兴演唱。
我答应了。
中午休息时,我翻开手机备忘录,把刚才的名字和事由记下来。林知遥、陈原、纪录片导演张磊……已经有四个联系方式。
下午是自由交流环节。我主动找了几个在现场做录音工作的技术人员聊天。大多数人态度客气,但也有人直言不讳。
一位资深录音师听完我的介绍后说:“你嗓音条件不错,缺的是作品厚度。没人会为一个新人暂停流程去打磨专辑。”
我没反驳,只问:“如果我能拿出完整的demo,您愿意听吗?”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当然。”
我认真记下他的建议,包括录音前的呼吸控制和段落衔接处理方式。他还推荐了一个混音工作室,说他们接独立音乐人的项目。
快到傍晚时,我已经和五个人有了实质联系。林知遥约我下周去排练室碰面;陈原发来了演出档期;张磊想用我的声音做一部城市纪录片的主题吟唱;还有两位幕后制作人留下邮箱,说可以看看我未来的作品。
我坐在会场外的台阶上,把所有信息整理进手机。夕阳落在对面楼顶,玻璃幕墙反着光。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可以一起做事的人”。
起身准备离开时,手机响了。是关毅的助理,问我活动是否顺利,有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我说遇到了几个,聊得不错。
她顿了下,说关毅早上开会提到,最近圈子里有人说起我,语气不太一样了。
我没多问,只说我知道了。
走到地铁口,我打开社交平台。一条新通知跳出来——林知遥发了朋友圈,只有一句话:“今天遇到一个敢说真话的歌手。值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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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已经有几个人点赞评论。有人说“又一个新面孔”,也有人说“听着像老派理想主义者”。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车厢。
晚上回家后,我打开电脑,调出之前录的那版小样。副歌部分还是不够有力,主歌的情绪铺垫也太慢。我重新标了段落,打算明天再进一次录音棚。
刚保存文件,手机又震了一下。陈原发来一段音频,是他刚做完的一个节奏小样。他说这段适合写“夜晚行走的人”,问我能不能试着哼几句。
我戴上耳机,听了一遍。节奏不快,底鼓像脚步落地。我拿起麦克风,轻轻唱了两句。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反击谁。
只是因为,这首歌需要声音。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常去的录音棚。老板看见我有点意外,说还以为我最近不会来了。
我告诉他我需要两小时,录一段新东西。
他帮我调好设备,出门前说:“昨晚有人问起你。”
“谁?”
“一个做综艺音乐的编导。说在朋友圈看到林知遥发的内容,想看看你有没有合作意向。”
我没说话,只是点头。
录音开始后,我一口气录了三遍。第二遍最好,但还是差一点。我让助理把最后一句单独切出来,反复听。
问题在换气时机。太早会断情绪,太晚又压不住音。
我摘下耳机,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来一次。
门外传来敲门声。老板探头进来,说有个电话找我。
“说是纪录片团队的,想谈配乐的事。”
我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轴。
“让他们等几分钟。”我说,“这段唱完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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