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风还在耳边,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街灯一盏接一盏亮着,脚步声落在空荡的人行道上,节奏很稳。远处广场传来的声音渐渐淡了,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觉。有人在唱我的歌,用不整齐却坚定的声音。
我推开单元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一直盯着手机屏幕。那条陌生男孩的私信还留在对话框里,我没有再回,只是把它保存了下来。到家门口时,我把钥匙插进锁孔,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屋内安静,冰箱的嗡鸣和昨晚一样。我脱掉外套,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页面跳转到社交平台后台,数据还在涨。转发数、评论数、私信数量,一条条往上走。这些不是数字,是声音。可我也清楚,声音再大,压不住有心人的手段。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关毅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他没说话,我在那头听见呼吸声。
“我想查徐若琳。”我说。
他顿了一下,“你决定了?”
“我不想再等别人来救我。”我看着屏幕上那些留言,又合上电脑,“她能封杀我一次,就能封杀第二次。这次靠粉丝撑住,下次呢?如果他们也被堵住嘴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认识一个人,做调查的。不问立场,只找事实。”
“明天见面。”我说。
第二天下午,我们在录音棚旁边的小会议室碰头。关毅先到,桌上已经摊开几张纸,写着过去三年几场重要比赛的名字和时间。我坐下后没说话,把背包放在脚边。
半小时后,门被敲了两下。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走进来,年纪四十左右,头发短,眼神很静。他自我介绍姓陈,是私家侦探。关毅递过一份合同,说明合作方式——只负责取证,不参与后续行动。陈先生看完,签了字,收起笔。
“你们要什么?”他问。
“证据。”我说,“她在比赛中做过什么,怎么赢的,谁帮她做的。”
他点头,“得从老比赛开始查。评委、工作人员、财务记录,都得挖。”
“你能找到吗?”我问。
“能找多少算多少。”他说,“但我提醒一句,这种事,不会写在明面上。”
我们约好三天后第一次汇报。他离开后,会议室安静下来。关毅看着我,“怕吗?”
“不怕。”我说,“我只是不想再被当成可以随便踩的人。”
三天后的晚上,陈先生来了诚艺娱乐后门。我们换到一间没有监控的小房间见面。他打开笔记本,调出第一份材料。
“找到了三个助理评委。”他说,“其中一人愿意开口。他说徐若琳通过中间人给主评委打款,名义是‘咨询费’,金额从五万到八万不等。转账用了亲属账户,但收款方后来注销了账号。”
我盯着屏幕上的银行截图,虽然模糊,但能看到日期和金额。
“还有别的吗?”关毅问。
“查到了一场决赛的协调群聊记录。”他点开另一个文件,“主办方内部群,有人提出调整选手出场顺序。原定第三位出场的对手,被调到最后。理由写的是‘舞台节奏需要’,但聊天里提到‘确保稳定发挥’。”
我认得那场比赛。那个对手最后失误严重,止步决赛。当时没人怀疑,只说是压力太大。
“后台监控也有。”陈先生又放了一段视频,“比赛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她的助手进了评委休息区,拿了一个礼盒进去。十五分钟后出来,盒子没了。”
“这些东西能用吗?”我问。
“目前只能作为线索。”他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钱和评分挂钩,也没有人愿意实名作证。但这些加在一起,足够让人起疑。”
我低头翻看记录,手指划过每一行文字。原来她不是靠实力走到今天的。每一次掌声背后,都有看不见的手在推。
“继续查。”我说,“尤其是她最近两年的比赛。有没有类似的模式?重复的操作越多,越容易看出规律。”
陈先生点头,“我已经在联系另一名离职的音控师。他曾在天音传媒工作,经手过两场她参赛的录制。他说有些打分数据异常,但当时没人追究。”
会议结束后,我独自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夜还是黑的,但心里不像前几天那样沉。我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了。
第四天,陈先生发来新消息。他在整理一份财务对比表,列出徐若琳参赛期间,其名下关联公司对几家媒体平台的广告投放金额。时间点全部集中在比赛前后,金额远高于日常投放。
“这是一种变相施压。”关毅看到后说,“花钱买口碑,影响舆论导向。”
“把这些也记下来。”我说,“不是为了现在用,是为了以后。只要她再动手,我们就有一整套东西能拿出来。”
第五天,我们开了第二次闭门会。三人围坐在桌前,所有材料按类别分开:财务线索、人员证词、流程异常、媒体联动。每一份都标了来源和可信度等级。
“我们现在有六条独立线索。”陈先生说,“虽然没有一条能单独定性,但组合起来,已经能看出系统性操作的痕迹。”
“够了吗?”我问。
“不够公开。”关毅说,“但够在圈子里传。”
我们商量出一个计划。第一步,先把资料整理成一份简洁报告,不带情绪,只列事实。标题就叫《关于公平竞争的备忘录》。不做发布,只在必要时提供给合作方或媒体记者。
“不是为了毁她。”我说,“是为了让别人知道,有些胜利不是真的胜利。”
“第二步呢?”陈先生问。
“等。”我说,“她一定会再出手。只要她动,我们就跟。”
会议结束时,窗外天刚亮。我收拾好包,把U盘放进内袋。关毅送我到门口。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该练歌练歌,该录歌录歌。”我说,“她想让我停下,我就偏不停。”
他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我走出大楼,清晨的空气有点凉。街道上车还不多,环卫工人正在扫地。我戴上耳机,播放昨天录的一段新旋律。副歌部分改过了,不再是“我一个人走夜路”,而是“我们都在走夜路”。
这一次,我不只是为自己唱。
我走到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拿出手机。平台弹窗跳出来:你的歌曲《致所有未放弃的人》试听量突破五十万。
我点开评论区,最新一条写着:“姐姐,我和室友昨天在宿舍楼下放你的歌,放了三遍。她说她也要开始写自己的故事了。”
我把这条收藏了。
车来了,我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U盘贴身放着,像一块小小的石头,压在胸口下方。它不重,但它存在。
我闭上眼,脑子里过着刚才看过的每一条线索。那些转账记录、聊天截图、监控画面,像拼图的一块块碎片。还没完整,但轮廓已经出来了。
公交车启动,驶向下一个路口。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是《微光》的前奏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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