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大将军府乱作一团,舞乐班子拼命收拾家当,趁乱从大将军府拾掇点值钱东西,风风火火朝大门外赶去。
墨蛟扛着徐旄书混在人群中往外走,然而,才到门口,便见一人双臂环胸,倚着石狮而立。
嵌满暗纹的面具后,一双冷眸死死的注视着他。
墨蛟心中一紧,脚步不自觉的微微一顿。
该来的,还是来了。
只不过,此刻墨蛟心头还尚存一丝侥幸。
徐旄书是老国公嫡孙,他应该不会真的死揪着不放。
墨蛟深吸一口气,抬脚便走,却始终与身周逃命的舞乐班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从出门,到下长阶,再到路过石狮,路并不长,但他却好似走过一个漫长的春夏秋冬。
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终于在他路过石狮时,一声轻叹传入耳中。
刹那间,墨蛟只觉如坠冰窖,浑身冰凉。
他没有回头,加快脚步朝外逃去。
冥枭微微一动,站直了身体,脚下一转,看向墨蛟逃走的背影。
“唉!”他又叹了一口气。
“何必呢,始终都是逃不掉的。”
随着冥枭话音一落,大校场上面骑飞驰而来,转眼便将墨蛟围了起来。
没办法,扛着个人出逃,实在是太显眼。
陈夙宵策马穿过人群,上下打量了墨蛟几眼,最后将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徐旄书身上。
黑蛟凝眉,抖手拔出蛇牙,转着圈紧张的注视着所有人。
“你,倒是一条忠犬。”陈夙宵淡然开口。
墨蛟闭了闭眼,随即睁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下一刻,只见他缓缓将徐旄书放下。
甚至还脱下自己的外裳,仔细给他垫上,才将他平放在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拼死一搏,螳臂挡车,等着看笑话时。
墨蛟直挺挺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随即将蛇牙置于身前地上。
“陛下,草民愿以死换公子活着。只求您看在老国公的面子上,无论流放也好,囚禁也罢,留他一命。”
“呵!”陈夙宵冷笑一声:“你以为你的命值几个钱?”
“草民自知贱命一条......”
陈夙宵勃然大怒:“你也知道你不过一条贱命,那你可知,就是有你这种人,让同袍相残,让镇北军蒙羞。”
“你们,死一百次都不嫌多!”
墨蛟闻言,浑身颤抖,以头触地,哑声道:“草民不想自辩,只求陛下开恩。”
“哼!”陈夙宵眯起双眼,眼里爆发出恐怖的杀机。
“朕杀你,非是私愤,而为公义!”
墨蛟抬起头,直直看着陈夙宵,问道:“陛下非要如此吗?”
话虽如此,话音里却不是质问,而是带着满满的死志。
陈夙宵睨了他一眼,只觉好笑,随后便是不屑。
就凭个一个死士,还妄想与朕同归于尽。
正在此时,冥枭缓步走了过来,单膝跪倒,沉声道:“陛下,把他交给属下吧!”
“你?”
“是,属下保证,定然不让陛下失望。”
“好,就依你!”
墨蛟回过头,面脸浮起一抹痛苦之色。
终究还是走到那一步,兄弟相残了!
“大哥!”
“不用多说。”冥枭深吸一口气:“我不会留手,希望你也全力以赴。生死!各安天命!”
墨蛟骤然握紧拳头,眼里暴出一团厉芒。
下一刻,只见他反手抓起蛇牙,单脚在地上一点,身形暴起,朝着冥枭便冲了过去。
冥枭心中一痛,却也丝毫不敢怠慢。
墨蛟一旦拼命,他也不一定能胜他。
一柄匕首悄然出现在掌心,脚步轻点,身如鬼魁迎了上去。
蛇牙炸出一道剑芒,虚虚实实,直指要害。
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冥枭手腕一翻,左手又多了一柄匕首。
右手格挡,左手一刀刺出。
然而,就在刀剑即将撞上的那一刻,墨蛟突然收剑,身体径直撞上了冥枭刺过来的匕首。
噗!
一声轻响,匕首没入胸口。
冥枭手一颤,差点脱手扔掉武器。然而,墨蛟却飞快的探手抓住了他的左手。
脚步随之往前一踏,手一用力,将匕首刀锋尽数插进自己胸口。
一缕鲜血从他嘴角溢出,脸上浮起一抹惨笑。
“大哥!”
“你...”冥枭嘴唇颤抖:“你,何至于此?”
墨蛟丢掉蛇牙,喘了口粗气,惨笑道:“我知道我逃不掉,只能这么做。大哥,我只求你一定要保下公子。”
冥枭仰头闭眼,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他想撒手,但墨蛟却紧紧抓住,不给他任何机会。
伤口有鲜血喷出,浇洒在两人的手上。
感受着鲜血的温度,冥枭右手匕首落地,随即抬手,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按在墨蛟后颈。
他低下头,与之两额相抵。
冥枭眼泪狂洒,墨蛟大口大口吐着鲜血。
“大,大哥,答应我,答应我!”
冥枭心痛如绞,暗狼卫里任何一人都是出生入死,性命相交的兄弟。
可如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值的吗?”
“值,值的。”墨蛟喘着粗气:“他,他是国公嫡孙!”
感受着生命在飞快流失,墨蛟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看着冥枭急促道:“答应我,答应我!”
冥枭几乎咬碎满口钢牙,用力的点了点头。
墨蛟感受着他的动作,嘴角扯起一抹微笑,随即用力将冥枭推开。
匕首拔出胸口的那一刻,鲜血如注,而墨蛟面带微笑,仰面倒下。
天空纷纷扬扬的雪在他视线里无限放大,最后大到彻底遮蔽了他的视线,眼前化为一片黑暗。
冥枭呆立当场,半晌才上前捡起匕首。
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幸不辱命!”
陈夙宵看着他,不自觉扬了扬眉。
这家伙,还真是。
死了都要给他留下一根刺。
“幸不辱命?呵。”陈夙宵轻笑一声:“你叫冥枭?暗狼卫统领?”
“是!”
“说说吧,暗狼卫有多少人,都身在何处?”
“回禀陛下,暗狼卫总计三十六人,如今大多在北疆各地执行任务,拒北城中不超过十人。”
“那你再说说,都在执行什么任务?”
“大将军还在时,派出去调查盐铁走私,以及粮草被劫一案。”
“可惜。”
陈夙宵叹息一声,徐砚霜还是没能把持住拒北城,以至于酿成今日之祸。
“袁聪,把他...”陈夙宵一指昏迷不醒的徐旄书:“打入死牢,择日问斩,以慰天下!”
“是!”
袁聪应了一声,命人拖了徐旄书便走。
冥枭一看,顿时就急了,重重一抱拳:“陛下...”
然而,他才将开口,只见眼前骤然一花,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只大脚便当胸蹬了过来。
嘭!
冥枭毫无还手之力,被一脚踹出去十几丈远,摔在地上,砸的积雪四溅。
下一刻,还不等他翻身爬起来,天空陡然一黑,抬头便见陈夙宵竟已然到了身前,居高临下,抬脚踩住了他的胸口。
“记住了,在朕面前,你什么也不是。不要想着跟朕谈条件,也不要妄想改变朕的想法。”
冥枭只觉通体生寒,一口鲜血喷出,彻底昏死过去。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