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看得心惊胆颤,以往在宫中,每每只见皇帝吃自家小姐的闭门羹,偶尔也能见到些笑脸。
今天还是第一次见他如雷霆暴雨般的杀伐。
无论是进城时,眼都不眨的杀几千人,还是刚才,逼的冥枭,墨蛟兄弟相残。
亦或是此时,根本不给冥枭求情的机会,一招败之。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一怒,伏尸万里。
原来,皇帝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先前横扫朝堂,清除异己,流血牺牲都在暗处,可不似今日来的震撼。
然而,正是如此,才让寒露真正的心生恐惧。
何况,他还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武皇帝,一旦行杀伐之道,试问又有几人能够抵挡他的锋芒。
而小姐先前那般待他,现在他还会管小姐死活吗?
只怕于他而言,小姐只有死在草原,才是最好的结局。
陈夙宵丢下昏死过去的冥枭,负手朝着大将军府缓步而行。
前城大营一片嘈杂,神机营正忙着将几万弃了兵器的猛虎营军士驱赶回来,集中看管。
而黄岳则忙着接管拒北城防务,捉拿巡城司各路要职将领。
肃清镇北军,乃当务之急。
相较之下,大将军府门前,却安静的可怕。
两列守卫甲士沿阶而下,目不斜视,站的笔直。
随着陈夙宵越来越近,众甲士只觉好似有一座大山当头压下,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直到走到校场尽头,长阶之下,陈夙宵驻足不前。
抬头看向建于汉白玉高台上,气势磅礴的大将军府。
朱红大门镶金牌匾,飞檐斗拱尽显奢华。
比之帝都的定国公府,气派犹胜一筹。
片刻,陈夙宵嗤笑一声:“哼,还真是气派。”
说罢,一步踏出,探手拔出一名甲士佩刀,抖手甩了出去。
战刀旋转破空而去,带着凌厉的气势,‘轰’的一声,将那龙飞凤舞写了“大将军府”的镶金牌匾,直接斩作两半。
在众人惊呼声中,牌匾从中断裂,晃了晃,落了下来,摔的稀碎。
寒露一看,目眦欲裂。
“陛下,您...”
“嗯?”
陈夙宵扭头看过来,只一个眼神就把她后面的话吓的咽了回来,独余眼中泪光隐现。
“从今日起,拒北城大将军府不复存在。”
寒露抹了一把眼泪,把心一横,道:“陛下,您难道真就如此冷血?”
“呵,朕用的着与你解释?”
“婢子身份卑贱,陛下乃人中龙凤,自然不必与我解释。可这座大将军府,是小姐毕生所托,您就忍心这么毁了?”寒露声嘶力竭,满脸悲慽。
陈夙宵负手踏上长阶,头也不回,话声却幽幽传来。
“皇后识人不明,优柔寡断,致使战局失利,逼的朕御驾亲征,此时还留着她的后位,就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
寒露哑口无言,泪流满面。
在长阶下呆愣片刻,缓缓跪倒,端端正正一头磕下,正正巧巧磕在第一级石阶之上。
仿佛是在为大将军府送别。
袁聪领着一百神机营随陈夙宵入府,铁甲森然,脚步铿锵,从寒露身边走过。
除了袁聪一声轻吧,余者无人可怜她。
片刻,陈夙宵踏上最后一级石阶,转身看向下方,大校场,点将台,各大营区尽收眼底。
呵!
君临天下,不过如此!
也难怪,徐寅拼死也要护住徐家,徐旄书无论什么时候,都念念不忘要回拒北城。
要说萧北辰是西北王,那徐家在这拒北城,又何尝不是一方王侯。
看了片刻,陈夙宵转身入府。
神机营接管府中各处要害,将先前躲藏起来的下人全都赶了出去,将整座府邸彻底清空。
袁聪陪着陈夙宵进了议事厅。
原本用于推演战事的沙盘已经消失不见,转而在中央留一大片空地,铺上了羊绒毯子,两侧还零星留了些乐器。
整座议事厅里残留着混杂了胭粉味的酒肉糜烂气息。
而那大气庄严的大将军主座上,铺着一张白虎皮,主桌上杯盘狼藉。
看来,此地被徐旄书拿来当赏舞听曲的地方了。
袁聪转了一圈,回到陈夙宵身边,着急道:“陛下,虎符不见了。”
陈夙宵毫不在意:“朕,人都在这里了,要虎符何用。”
“呃,陛下说的是,末将蠢笨。”
陈夙宵摆摆手:“朕交代给你的事,知道该怎么做吗?”
“末将明白。”
“哦,那你说说,到底该怎么做。朕还真怕你过于蠢笨,遗留祸患。”
袁聪干笑两声:“陛下,您就别挖苦我了。末将再蠢,也知道乱世重用重典的道理。”
陈夙宵闻言一怔,喃喃自语:“乱世...乱世要来了吗?”
袁聪缩了缩脖子,害怕自己说错了话。
只不过,在离开帝都时,朝中就已经传出消息,西戎,南蛮遣使送来国书的事。
一旦两国发难,可不就是天下大乱。
萧家最尊贵的萧太后被禁足于梨山皇庄,嫡长女被打入冷宫,征西军必然与皇帝离心离德。
安南军算是最安分的,但也是最不可控的。
到时候,陈夙宵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陛下。”袁聪赶紧岔开话题:“按照行程,最迟后日第二批粮草就会送到拒北城。您看,我等何时出兵漠北?”
陈夙宵捏了捏眉心,拒北城好说,以雷霆手段拿了便是。
但远征漠北,在漫无边际的雪原上追着北蛮子跑,劳心劳力不说,还极有可能被拖垮,不战而败。
因此,须得想个办法,一战定乾坤。
“对了,你留意一下雁回关那个姓吴的。”
袁聪咧嘴一笑:“陛下放心,他一个字也别想送出去。”
“不!”陈夙宵笑着摇摇头:“你换个方式,把他要送的信改一改。”
袁聪瞪大眼睛,咕噜噜乱转。片刻,露出一抹阴险无比的笑容:“哦,明白,明白。”
“还有,先前不是放走了北狄左贤王吗?就在城中寻几个熟悉漠北的好手,给朕去寻他。”
“陛下,不过是您的手下败将,您寻他作甚。”
“愚蠢,朕当初留他便是有大用,你让人去寻便是。”
“末将遵旨!”
“去吧。”陈夙宵挥挥手,反倒是率先走了出去。
议事厅,污秽不堪!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