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徐砚霜生气走了,陈夙宵耸耸肩,果然,这娘们的话,一个字也不能信。
就在不久前,她才信誓旦旦的说“陛下所在,心之归处”。
朕是傻子才会信了你的鬼话。
扭头四顾,茫茫雪原,也没什么好看的,便也跟着往大营而去。
大帐里,卫平已经死了,面容安详。
余鹿山正亲自为他清理遗容,头发胡子都梳理的整整齐齐,换上一身干净的新衣,穿上他平时穿戴的甲胄,身旁还放上他的佩刀。
徐砚霜满面悲慽,低头站在一侧。
陈夙宵叹了口气:“余将军,对吧。”
余鹿山抬起头,两眼通红,怔愣一瞬,俯身跪倒:“末将余鹿山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朕且问你,卫老将军可有遗愿?”
“遗愿?”余鹿山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一头磕在地上:“老将军临走时说,就把他埋在这里,生守国门,死镇漠北!”
陈夙宵闻言,不由动容。
古往今来,以身许国者不知凡几,青史留名者众多,但更多的却是默默无闻之辈。
卫平算不得一代名将,他死后,想必也不会有多少人记得他。
“也罢,既是老将军遗愿,朕便不好多说什么。不过,你们且把他生前衣物带回去,便在拒北城为他立一座衣冠冢。”
“末将遵旨。”余鹿山郑重道。
陈夙宵脸色一正,继续道:“敕令,镇北军磐石营主将卫平,忠心不二,勇武有佳,今罹难于漠北,普天同悲,朕心亦然,念其毕生功劳,加封忠勇,赐侯爵,卫家嫡子可袭伯爵之位。”
咚!
余鹿山闻言,虎目含泪,一头重重磕下:“末将,代老将军,谢陛下恩典。”
‘哗啦’!
帐内帐外,守着卫平的近百名磐石营亲兵齐齐单膝跪地,代卫平叩谢圣恩。
再抬头时,看着卫平已是泣不成声:
“老将军,您听到了吗,陛下亲赐您侯爵之位,您在天之灵,亦可安息了。”
“将军,安息!”众人齐声高呼。
陈夙宵看向众人,继续说道:“此战,磐石营诸将军力敌北狄大军,人人争先,死战不退,战功卓着,朕决意,每人赏银五十两,每月军饷增加一两,阵亡伤残者每人抚恤白银百两。”
众人一听,全都满脸震惊的看着陈夙宵。
尤其是徐砚霜,要知道磐石营全营四万余人,战损超过一半。
如此一来,赏银加上抚恤金就可以高达几百万两白银,况且还有每月几万两军饷,这笔开支可是长久的。
“末将代全磐石营将士,谢陛下恩典。”余鹿山身躯微微发抖。
边军将士以身报国,死守国门,虽不全是为了赏银,但若能有此奖赏,了却身后顾忧,谁又能不尽全力呢。
“谢陛下恩典!”诸将士齐声高呼。
陈夙宵挥挥手:“不必言谢,这是你们应得的。”
余鹿山神情激动,高声道:“陛下仁德,末将愿率磐石全营,以身报国,万死不悔,不负陛下恩典。”
“以身报国,万死不悔!”众人齐声高呼。
徐砚霜站在一侧,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与其说陈夙宵这是在赏赐磐石营诸将士,还不如说是当着她的面,明晃晃的挖墙角。
自此以后,磐石营...不,应该说是整支镇北军,恐怕都不会再认徐字龙旗。
功过是非,赏罚分明。
明明就是最基础的带兵技巧,可她却没有做到。
若是一入拒北城,就严惩徐旄书,绝不让他有翻盘的机会,或许镇北军就不会陷入如今的境地。
现在,陈夙宵不过是把这件事做了,仅此而已。
消息传出去,磐石营顷刻归心。
其他几大营,除了艳羡,想的只可能是如何立功受赏。
从此镇北军,名存实亡。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面有悲慽,转身望向帐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土丘:“老将军决意,就葬在那里,只要老将军一回头,便可看见家乡。”
磐石营众将士早已泣不成声,连连叩头谢恩。
“走吧!”
陈夙宵率先朝外走去,袁聪等在帐外。
他早就听到了帐内的对话,心潮起伏间,又觉更有盼头了。
此陈夙宵走出来,连忙让到一侧,恭敬问道:“陛下,可有用的着末将的地方。”
陈夙宵想了想:“召集神机营八十一名将士,带上火枪,送老将军最后一程。”
“末将遵旨。”
后方,大帐里,余鹿山带着众人,拆开运粮板车,给卫平钉一口薄眼棺材。
而陈夙宵独自登上土丘,催动内劲,亲自挥刀挖土。
等余鹿山一行殓好卫平尸身,封棺抬上土丘时,深达数米的坟坑已然挖好。
袁聪领着八十一人,九九列阵候在一旁。
当卫平的棺椁送入坟坑时,陈夙宵一声令下,每轮九枪,一共九轮枪响次递响起。
轰轰轰......
枪声震耳欲聋,在雪原上传出去极远。
枪声一毕,棺椁下到坑底,陈夙宵蹲在一侧,亲手捧起一捧冰冷的泥土洒了下去。
一瞬间,见者无不动容。
皇帝陛下亲赐加封忠勇侯,已是极大的殊荣与肯定。
而今更是亲手挖坑动土,洒下第一捧土。
此等天恩,试问天下又有几人能比。
“将军慢走,等朕攻破北狄王廷,以胡虏之血,告慰你在天之灵。”陈夙宵高声说道。
徐砚霜第二个洒下一捧泥土:“徐氏长女,恭送老将军。我在此立誓,一定会抓到韩屹,剥皮抽筋,还您公道。”
余鹿山领着数百磐石营将士依次跪拜,洒土。
等所有人都走了一遍,泥土也几乎填满了坟坑。
此地深入漠北草原,自然不可能留一座显眼的坟冢。
没有三牲,便牵来一匹战马,来来回回把泥土踩实了,随后一刀杀了,端端正正摆在坟前。
陈夙宵又命人取来三坛用来消毒疗伤的超级忘忧酿,一敬天庭,二告地府,三祭卫平。
众人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然大亮。
再回头看时,只见茫茫不见边际的大营,静悄悄的死寂一片,篝火‘哔剥’作响,所有军士都静静站立在营帐外,望向土丘的方向。
这,是一场简单,却又浩大的送葬。
余鹿山只看了一眼,便又红了眼眶。
卫老将军有此殊荣,当死而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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