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是就在刘彻眼皮底下,还就这么几个人,而这几个人中,真正的外人就萧非一个。只能时刻要注意着自己的仪态,揣摩着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生怕哪句话或哪个动作失仪。
在刘彻夸自己时,得十分谦虚;刘彻问话时,得谨慎回答;卫子夫偶尔投来温和的一瞥,也得微微颔首致意......一顿饭下来,精神消耗远比体力消耗还大,然而费了半天劲,肚子里却根本没吃进去多少东西,只是感觉比参加一场正式的朝会还要累。
萧非心中也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御赐的家宴,滋味可真是不一般啊!下次......要是还有皇帝嫔妃同席,说什么也得想办法推脱掉。
午膳过后,阳光依旧和煦,溪水潺潺。
萧非看了看天色,想起自己上午运气那么好,下午要是再来这么一出,瞥了一眼似乎余兴未尽的刘彻,突然想到刘彻要是嫉妒了怎么办。便谨慎地建议道:“陛下,此时刚过午后,小公主也该午睡了。如此山景宜人,不如,臣等陪这陛下与夫人,沿着溪边散散步,消消食,也领略一番这午后山林的风光如何?”
然而,刘彻却摆了摆手,目光看着远处溪水,眼中闪过一丝不服输的光芒。“散步不急。”用带着点执拗的语气继续道:“方才午膳前,子夫都钓上鱼来了,朕却只得了些小鱼苗。朕就不信了,今日这溪中鱼儿,就偏偏不认朕的钩!”接着给了卫子夫一个眼神示意。
卫子夫闻言,温柔一笑,并未劝阻,只是将自己抱着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小公主交给了一旁的侍女,示意她将小公主抱回马车。接着又示意其她侍女们去准备茶水点心。
萧非、卫青和卫长君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相同的意思,陛下这兴致一起来,恐怕不到尽兴是不会罢休。
而刘彻此刻已然迈步往萧非那个躺椅走去。
卫青和卫长君迅速跟上,萧非虽然心中暗暗叫苦,但也只能跟上。
四人重新拿起鱼竿,回到各自的位置,在刘彻率先甩竿后,开始了下午的垂钓攻坚战。
然而不知是不是刘彻真的与大鱼无缘,还是怎么的。
刘彻下午的运气,竟然比上午还要糟糕!整整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刘彻的浮漂如同焊死在水面,别说大鱼,连上午那种小鱼苗都没钓起来!
偶尔有那么一两次轻微的颤动,刘彻满怀期待地提竿,结果不是空空如也,就是只钩上来几片水草或一根枯枝。
反观萧非这边,不知怎地,运气竟然延续了上午的爆棚状态,虽然不像上午那样接二连三钓上大鱼,但每隔上一段时间,总能有像样的鱼咬钩,而且一咬就是实口,提竿便有收获。
因此在刘彻一条鱼都没钓上的这段时间,萧非又陆续钓上了两条肥硕的鲤鱼和一条不小的草鱼,还有几条手掌大的。
而卫青与卫长君那边虽然不像萧非那样夸张,但也有斩获,两个人合起来也钓上了几条中等大小的鱼。
这鲜明的对比,让刘彻的脸色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由晴转阴,再由阴转沉。他虽未出声斥责,但紧抿的嘴唇、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都清晰地表明了他内心的极度郁闷和不爽。
萧非再又钓起一条大鱼时,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刘彻那几乎要凝出冰碴子的侧脸和握着鱼竿微微发白的手指关节。一边往鱼篓里放鱼,心里一边“咯噔!”了一下。不由想道:自己再这么丰收下去,恐怕真要触怒龙颜了。这钓鱼本是消遣,若因此惹得刘彻不快,甚至留下个不知进退、炫耀打脸的印象,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萧非下定决心觉得得演起来了。
当上好鱼饵再次开始甩竿钓鱼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有,萧非又一次感觉到鱼竿传来沉稳有力的拉扯感之时,瞬间就凭经验,便知道这绝对是条大家伙。然而他非但没有像往常那样稳住心神、巧妙遛鱼,反而故意手腕一松,让鱼线瞬间松弛,然后才装作手忙脚乱地慌忙想要溜鱼,完了在提竿!
果然,当鱼竿提起时,鱼钩上已然空空如也,只有水珠滴落。那条大家伙在关键时刻脱钩了。
“哎呀!可惜!这条感觉好大,竟然让它跑了!”萧非拿着鱼钩重新上鱼饵时,还适时地发出一声懊恼的叹息,也不管刘彻有没有关注,一边叹息一边还故意摇了摇头,摆出一副惋惜不已的样子。
卫青听见动静,给了萧非一个你演的好假的眼神。
过了一会儿,类似的情况再次上演。萧非感觉到鱼咬钩,却故意加快了提竿时机。让鱼钩未能牢牢刺入鱼嘴,便快速提竿,喜得又是一次遗憾的脱钩。
而此时卫青那边也开始了表演。
在萧非与卫青接连几次之后,刘彻那紧抿的嘴唇终于松开了一些,眉间的郁结也似乎化开了一点。
当过了一阵,萧非又一次表演了惊险脱钩后,刘彻甚至不在关注自己的浮漂,反而主动转过头,脸上阴霾尽去,带上了一丝调侃的笑意,对着萧非扬声说道:“酂侯啊!你这钓技看来还得再练练啊!怎么老是关键时刻掉链子,让鱼给跑了。要是朕的话,肯定就掉起来了。”
说着刘彻突然感到自己手中鱼竿有了动静,赶忙说了句,“来了!”接着猛地一提自己的鱼竿,一条比手掌还小些的鱼被提出了水面,在阳光下徒劳地摆动着尾巴,然而刘彻却很是开心的对萧非继续道:“虽然这钓上来的不大,但最起码,它咬钩了,朕就能把它弄上来,绝不脱钩!”语气里竟然还带着点找回场子的得意。
一旁看着刘彻钓鱼的卫子夫,听到刘彻这话,没忍住轻笑出声,又赶忙用手捂嘴。
萧非则连忙陪上笑脸,顺着刘彻的话头,自嘲道:“陛下教训的是!臣这钓鱼技术,本就是半吊子,只有理论,全凭运气。”